《鱼鱼我啊上岸了》鳍尔

42、鱼鱼 没有风雨雷

　　最近海晞在网上被大规模抹黑的事情顾灼早就知道，他回伶佴岛前交代秘书固定证据，安排公关。

　　这阵子海晞都没有直播，也没上网，不太清楚网上变化日新月异。小鱼似乎还很受打击，从机场回来一直闷闷不乐。

　　洗完澡，顾灼把他抱回房间，海晞揪了揪他的衣服，“今天想在我的房间睡觉。”

　　顾灼愣了一下，思及小鱼的心情还是按他说的，调转脚步朝他房间走去。海晞很轻的一片软在他怀抱里，被放下时，还握着他的手指。

　　顾灼坐在床沿，摸摸他的脸，“要帮你开夜灯吗？”

　　海晞点点头。

　　顾灼拿过灯光遥控器打开海洋模式，房间内瞬间变成幽蓝，他俯身在海晞额头落下一个吻，“不要想太多，睡一觉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你也躺下来。”海晞掀开被子一角，往旁边挪了挪。

　　紧抿的嘴角终于恢复弧度扬起，“好。”

　　他们躺在流动的蓝色中，一些发光小鱼在天花、墙面游动，轻柔的海浪声流淌而出，这是一个安全又美丽的海底。

　　海晞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一条小丑鱼上，很平静地开口：“其实海底是很黑的。”

　　“很深的海里没有这么多颜色鲜艳的鱼，海水很冷，阳光无法穿透。而且很安静，有时候会觉得全世界只剩自己。”

　　顾灼侧身注视着他的侧颜，安静倾听海晞描述的海洋。

　　“虽然没有人可以说话，但也不会被人打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会被人笑话，也不会被人骂。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概念，是个不受任何拘束的世界。”海晞说了一会儿，抿了抿唇，欲盖弥彰地补充，“是我潜水的时候感受到的。”

　　“嗯。”顾灼声音很轻，“那么黑，那么安静，会不会害怕？”
　　会不会感觉到孤独，就像我一样，偶尔幻想自己是一条上岸的鱼，迟早要沉入大海。而你会不会幻想自己是生活在海底的人，迟早踏上陆地走进热闹喧嚣中。

　　“有鲨鱼的话，会怕，但大多时候都是很平和，在海底不会有不认识的人跑出来说不好听的话。”

　　海晞闷闷不乐，顾灼拥住他，亲吻发顶，“我会解决的。”

　　“我都不认识他们，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面对顾灼时，连日来的委屈喷涌而出，海晞并没有那么不在意他人对他的看法。陆地确实很美好，也有很多心碎。

　　“人没有办法理解他人莫名其妙的恶意，也不需要去理解。不要看，不要听，只需要知道还有很多人喜欢你，爱你。如果真的无法忍受，就暂时躲进水里。”

　　海晞轻轻吐出一口气，转过身面对顾灼，很认真地问：“顾灼，你......要不要学潜水。我可以教你，我可是有证的噢。”

　　回来伶佴岛的这段时间，虽然不用上班，甚至最近连直播也不用。但海晞没有闲着，很积极地考了潜水教练资格证。

　　“这么厉害？”顾灼揉捏他的耳垂，贴得很近，说话时嘴唇一张一合便能碰到彼此。

　　“嗯！你要不要做我的第一个学生？”

　　海晞仰起脸，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他知道顾灼对于大海有恐惧甚至憎恶，可是，他真的很想很想带顾灼见识一下他的世界。在海底他能保护顾灼，不会让他受到伤害。

　　无论以后这片陆地还有没有海晞，他都希望大海曾经有过顾灼。

　　“为什么忽然想教我潜水？”

　　眼睫颤了颤，像受惊的蝴蝶震动翅膀。海晞抿了抿唇，说：“我想带你看看真正的海。”

　　或许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如果幸运的话可以让顾灼爱上潜水，就算以后他无法再上岸，那也可以偶尔，很偶尔，在七月，在伶佴岛附近的海域偷偷看顾灼。

　　沉没的船只、黑暗的逃生舱、以及渐渐褪色的父母的脸瞬时在眼前掠过，曾经让顾灼稍微想起都呼吸困难的画面，此刻都仿若被水覆盖，蒙上一层厚重的时光遮帘。

　　看看真正的海。

　　这也曾是他的愿望，只不过他想的是选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不佩戴任何护具，全身浸入海水中。

　　如果与海晞同行的话，他应该会牢牢牵住他的手，即使无法回到陆地，他也拥有一个稳定的锚点。

　　顾灼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那就请多多指教了，小鱼......补丁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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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晞带顾灼在泳池学习了几天基本技巧，他掌握得很快，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自如地在水里转身。

　　不过对于顾灼而言，难的不是技巧，而是克服对海的恐惧。

　　这一点海晞早就想好怎么做。

　　晚上睡觉前，他悄悄剪了一点齿叶梦丝草加进安神茶里，哄骗顾灼顾灼喝下。

　　“顾灼，我给你唱歌吧。”

　　“嗯。”

　　海晞拉起被子盖过两人的脑袋，在黑暗中轻声吟唱。他唱的歌没有歌词，只有旋律，让人浸溺其中。

　　等顾灼完全沉迷进去，海晞侧过身抱住他，五指插入他的指尖，两人如同最稳固的卯榫结构贴合在一起。

　　“深海里特别黑，伸手不见五指，需要通过听力识别路线。海洞里面最安全，可以躲避鲨鱼袭击。现在我们躲在我的五号海洞里面，这里很安全。”

　　海晞的声音非常轻柔，如同羽毛划过，“现在我们要从海洞出去，到浅一些的海域游玩。”

　　打开被子，柔和蓝光幽幽飘动，漂亮的小鱼游来游去。海晞把每一条从眼前转过的小鱼都介绍给顾灼，“其实，大海也不全都很可怕，只要我们一直往上游，就能见到阳光穿过海水，照亮黑暗的海底，海洋很漂亮。”

　　顾灼定定看着那双比任何海面都要蔚蓝美丽的眼眸，重复他的话：“海洋......很漂亮。”

　　阳光倾洒，水波碧绿，不时有鱼从水中跳出来，带起水花形成一道道细小的彩虹。游艇从私人码头驶出，海晞有些紧张地跟他做最后确认，“真的没问题吗？不然我们改天再下去吧。”

　　顾灼掐了把他的脸，“没有问题，你不是都夸我掌握得很好么。”

　　“可那是在游泳池。”海晞咕哝着。

　　“没事的。”顾灼捏了捏他的手，心底里那层笼罩在海面的阴霾似乎被连日来的好天气吹散些许，很平和，无波无澜，只觉得这片海域如此美丽。他低头吻了吻海晞的眼皮，又含着下唇吮吸了一会儿。

　　穿戴好设备，海晞隔着面镜与他对视，做最后叮嘱：“等会儿我先下去，你一定要跟紧我，可以拉手或者拉我的下潜绳，鸭式下潜还记得吗？”

　　“记得，放心吧。”顾灼凑过去跟他碰了碰面镜，嘴角扬起帅气的弧度，“带我看看你眼中的大海吧，海晞。”

　　海晞心头一动，摘下呼吸器，撞上去咬了一口他的嘴，“好！”

　　海晞弯腰舀起一些水泼在顾灼和自己身上，拍拍他的胳膊和背部放松，反坐在船边背式下水。咕咚一声，湛蓝海面露出一个圆圆的脑袋，海晞举起手冲顾灼比了个拇指，顾灼点点头，按照他教的方式入水。

　　身体被海水淹没的一瞬间，尽管潜水衣以及平衡了部分水压，但沉重的挤压感仍不由分说从四面八方袭来。顾灼紧闭了闭眼，眼前浮现泳池中海晞和他比赛憋气的一幕，银色头发蓬松地被水托起，眼睛很大地睁着，脸上挂着必胜的笑容。

　　再次睁开，对上一双亮晶晶的蔚蓝眼眸，海洋似乎与院子里的泳池没什么区别。海晞冲他打手势，问他感觉怎么样。

　　顾灼心头微动，很想吻他。当然，理智犹在，他比了个ok，海晞点点头带他继续下潜。

　　明明被潜水服包得严严实实，但顾灼看着这道清瘦的身影却莫名心安。穿潜水服的美人鱼，真可爱。

　　下到计划深度，海晞示意他可以松开下潜绳，抓了抓自己的手腕。顾灼便游过去牵住他的手，隔着面镜看见海晞眼睛弯起，露出一个笑。

　　顾灼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如果下一次做梦梦见自己坠入深海，画面或许会有所变化。

　　阳光照射下，海水呈现透明布丁一样的质地，缤纷珊瑚群是深海的花卉，鱼群根本不怕人，成群结队大摇大摆进行巡游表演。顾灼很注意避让，他跟随海晞徜徉在海洋里，游览另一个世界。

　　没有风雨雷电，没有惊涛骇浪的海洋，是海晞的大海。

　　海晞牵着他去捡海胆，贝壳，还抓了一只水母，不过很快就放走了。翻开石头见到海星，海晞晃了晃手，不知道跟海星说什么，马上抱歉地把石头盖回去。

　　海草左右摇晃，像在跳草裙舞。他们从草裙舞群中穿过，拨开海水，迎着阳光往上，头顶是旋转的天空。

　　海晞转过身，冲他露出笑。蔚蓝的眼眸比被太阳照射的海洋还要漂亮，闪闪发光。

　　哗——浮出水面，海晞抓着船的护栏翻过去，立刻伸手给顾灼。只是对视便吻了上去，海晞趴着，用尽全力拥抱顾灼。

　　面镜、呼吸器、水肺扔在甲板上，太阳一晒析出亮晶晶的盐。两人换下潜水服，躺在吊床上，海风吹起发稍，落日给海平面染上一层金色。

　　海晞枕在顾灼胸膛，与他分享片刻静谧时光。

　　“顾灼，你觉得大海怎么样？”

　　顾灼吻了吻他的头顶，“有很多鱼，还有珊瑚，是彩色的。”他缓慢组织语言去描绘那个崭新的大海。

　　海晞给他捡的贝壳里有一颗异形珍珠，带淡蓝色偏光，光泽很美，顾灼高举起借太阳光端详，“还有大海和你的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海晞转过身趴在他身上，对视几秒，很认真地问：“那......如果让你自己一个人，你可以潜入海底吗？”

　　“我不知道。”搭在他腰间的手臂收紧，顾灼看了他一会儿，用很平常的语气说：“人类是无法生活在大海的。”

　　“就像鱼无法生活在陆地。”海晞很自然地接过话，空气再次陷入沉默。

　　西斜的阳光照得眼睛发烫，黑棱棱的眼底迸射浓烈痛楚，顾灼声音低沉：“你......”

　　这几天海晞一直以一种完成最后一个任务的姿态教他潜水，顾灼心底有猜测，但没敢问出口。

　　海晞避开的他目光，“你看那边是不是有鱼跳出水面了。”他故作轻松地说：“或许鱼也能生活在陆地，有些鱼是两秒钟，有些鱼或许可以久一些。”

　　顾灼握紧珍珠，声音飘渺，“鱼一辈子都生活在海底，会不会有些瞬间产生走上陆地当人类的念头？”

　　线长眼睫在脸上投下浓黑的影子，海晞坐起来，背对顾灼，“可能有那么几个瞬间吧。”

　　“是么。”

　　“嗯。”

　　顾灼也坐了起来，端起高脚杯一饮而尽，按住海晞的后脑勺，用力吻住他。没有醒好的酒在彼此舌尖发酸、发涩。

　　夕阳实在太刺眼，照得两人眼睛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