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鱼我啊上岸了》鳍尔

38、鱼鱼鱼鱼 “你好张秘

　　海晞抬手摸了摸顾灼狭长的眼角，沾到满手湿润。
　　好奇怪，怎么看到顾灼的眼泪会感觉心脏被水母蜇了一样，酥酥麻麻的疼从起点蔓延。

　　海晞把脸埋进他怀里，避开他的眼睛，不疼不疼，不看就会不疼了。顾灼收紧手臂。他从来不与人谈起父母，每次和爷爷一起去祭拜，两人都是相顾无言。想要怀念，但是世界上似乎只剩下自己一个知道他们的人，无人可以诉说。

　　此刻，那些被深埋在干涸土地下的情感，却一点点被海晞复苏。慌张又高兴，但又不敢太高兴，总担心这是一场他的“海上梦魂”。

　　“可以经常给我唱歌吗？”顾灼轻声问。

　　“那你要最喜欢我。”

　　顾灼轻笑，胸腔一突一突起伏，他捧住海晞的脸，含着他的唇瓣细细密密地吻他的聪明小鱼。

　　不过，聪明小鱼偶尔也会变笨，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他。

　　海晞不理解为什么此刻明明感到快乐却又会胸膛发烫发闷，不理解为什么不喜欢别的人类的触摸却贪恋顾灼的拥抱，不理解爱情的意义却知道顾灼喜欢他。

　　“顾灼。”

　　“嗯？”

　　他轻声说：“我该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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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海晞起床便忙着收拾行李。虽然才过来S市没多久，但顾灼带他逛了很多好玩的地方，买了许多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他的背囊塞得满满当当，另外还有几个大购物袋的东西。

　　顾灼倚在门框看他像小蜜蜂一样跑进跑出，连在这边买的一个海豚牙刷都要拿回去，好像再也不要来这个很多车没有海的城市。

　　“别回去了。”顾灼从后抱住他，禁锢海晞双手，让他无法继续收拾。海晞挣了挣，“已经出来一个多星期了，我还要上班呢。”

　　“不能请假吗？请假我也给你攽小红花。”

　　“不能，你的海洋馆太大啦，如果我请假的话会扰乱其他人的安排，那么他们就好累了。”

　　“那就再请几个人。”顾灼拿出手机，海晞伸手去抢，“太多人下水，不好。每个人身上的菌群都是不一样的，如果太多不同的人下水，可能会破坏水箱的生态平衡。”

　　顾灼挑起眉，对于这条小鱼了解到的知识感到惊讶。

　　“你怎么知道的，海洋馆的员工培训这么到位？”

　　这人在轻视自己，海晞哼了一声从他怀里逃出来，背过身去接着收拾，“梦泽告诉我的，他是S大的研究生，可厉害啦。”

　　“你又交到新朋友了？”

　　明明他也见过梦泽，而且也算他的员工，竟然都没记住名字，这个人类的员工培训一点都不到位。

　　不过他是有礼貌的鱼，不跟自大的人类斤斤计较。

　　“对，我很多事情要忙的，不能一直陪你。你也要去上班啦，张秘书打了好多次电话，我都帮你接了几次了。”

　　正说着，顾灼的电话又响了，还是张秘书，顾灼又把电话扔给他，“说我不在。”

　　“真是的。”海晞叹了一声帮他接起来，“你好张秘书，顾灼说他不在。”

　　那天安静片刻，才发出声音，“你是谁？”声音与张秘书完全不一样，很粗哑，年纪应该比较大。海晞把电话拿开看上面的显示，确实是张秘书啊。他又凑回去，说：“我是海晞，请问你是谁呢？这是张秘书的电话。”

　　顾灼眉头微拧，把电话接过去。

　　顾津年道：“顾灼今天为什么没来上班？”

　　“爷爷。”

　　两厢沉默，几秒后，顾津年：“胡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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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是上次的餐厅，顾灼与顾津年之间的气氛比冒出来的干冰还要冷，服务员上了菜，手脚麻利地推着推车出去。

　　顾灼问他要不要跟他爷爷吃饭的时候，他不应该答应得那么快的。至少也该查一下人类与长辈会面的基本礼仪规则等。

　　顾灼和爷爷长得不算特别像，但表情和气质却如出一辙。顾灼爷爷的头发也是白色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减轻了海晞的紧张。他很少见到跟自己一样发色的生物，在海里也少。

　　在他看顾津年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海晞对上他的视线，冲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

　　“爷爷，可以吃饭了。”他说。

　　顾津年眉头拧起，顾灼把勺子放在海晞手中，低声说：“你先吃。”

　　顾津年的视线存在感很强，海晞便抓着勺子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向蟹黄豆腐下了手。

　　“爷爷，这道菜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尝一尝。”他热情地招呼顾津年，又把青豆饭推给顾灼，让对方帮他挑豆子。

　　沉默半晌，顾津年开口：“你叫海晞，对吧。”

　　“对的。”

　　“几岁了？”

　　“十八。”

　　“家里做什么营生的？”

　　海晞被问住，迟疑地说：“抓......鱼......”

　　“渔民？有自己的船吗，档口卖还是给餐厅供货，有没有发展加工品。”

　　海晞看看顾灼看看他爷爷，又看了眼漂亮的菜肴。上次他就没有好好吃，看来这次也不能好好吃了。

　　“他不是你的下属。”桌子下，顾灼握住海晞的手，不留情面地反驳。

　　“你的礼貌都学到哪儿了。”顾津年沉沉地看他一眼，接着盘问：“家里几口人，你排第几？在哪个大学？”

　　“爷爷！”顾灼抬高音量，顾津年无视他的警告，一双灰白的眼睛锐利地盯着海晞。

　　海晞揪着桌布的穗子，深吸一口气，说：“我没有家人了，也没有上大学。”

　　顾津年的脸色陡然变了，席间气氛低到极点，好半天没人说话，就连餐具碰撞的声音也停了。

　　俄顷，顾津年重重哼了一气说：“顾灼跟你不适合。”尽管语气稍有放缓，但态度仍然冷硬坚决。

　　“没有什么不合适，喜欢就是最大的合适。”顾灼哐一下放下餐具。

　　海晞正襟危坐，大脑闪过一百个反驳的理由。可这是顾灼的家人，他不能像条野鱼一样没礼貌。况且按照人类大部分影视作品的规则，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极大可能无法接受一条鱼当少爷的伴侣。

　　不对，顾灼的爷爷不知道他是一条鱼，顾灼也不知道呢！

　　他可是有二十三万粉丝的人气主播，直播一次赚到的钱可以吃很多顿橡木餐厅，不比别人差！而且顾灼说喜欢他。只要顾灼喜欢，那就没有阻碍了呀！海晞抬起眼直视顾灼爷爷，目光不再闪躲，声音也有了底气，“我和顾灼是真心相爱的，无论你提出什么条件，我都不会离开他。”

　　顾津年瞪直眼，顾灼握拳挡在唇边掩笑，忍了又忍没忍住，笑意爬上眼梢。

　　“这又是从哪部剧学的？”顾灼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问。

　　“嗯？”他说得不对吗，海晞奇怪地看着两人，“是真的呀。”

　　顾灼也稍稍怔愣，顿了半分钟，捏了捏他的手，很轻地“嗯”了一声。

　　这顿饭吃得很慢，三人各怀心事，只有海晞吃得饱饱的。

　　顾津年上车时扶着车门停了一会儿，海晞冲他挥手，“爷爷，再见。”

　　顾津年：“顾灼，你过来。”

　　顾灼为海晞打开车门，“你进车里等我，我跟爷爷说几句话。”

　　海晞：“嗯。”

　　透过黑色窗贴看到两爷孙之间沟通尚可，至少没有海晞以为的那样打起来。虽然顾灼爷爷年纪大了，但体格也没有逊色顾灼多少，而且很高大。如果他们打起来，海晞还得思考一下要不要帮顾灼。不能二对一，那样对顾灼爷爷不公平。可是他也没办法看着顾灼被打。

　　幸好，他们很快谈完，顾灼拉开门进来。

　　“爷爷不高兴吗，因为我没有赚很多钱的家人，也没有上大学。”海晞说。

　　顾灼掐了一把他的脸，“他每天都不高兴。”

　　“这样啊......”

　　“不过，今天应该是他比较高兴的一天。”

　　“？”

　　回到家，海晞继续收拾行李，顾灼则被爷爷勒令去上班了，说是不能因为谈恋爱荒废工作。

　　在人类世界，见过伴侣的家人意味着关系更进一步，海晞知道不该在这种时候想分手还有伤害顾灼的事，可他无法再假装顾灼还不够爱自己。

　　即使穿着衣服，即使看不见逆鳞，他也清晰感受到顾灼的爱意滋长。

　　只差眼泪。

　　骗一下他呢，让顾灼假装难过得哭泣，流下泪水滴在逆鳞上。

　　那样有效果吗？

　　如果他变不回鱼怎么办？

　　其实，他好像也没有那么想回到漆黑的海沟。

　　海晞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留在S市的最后一个夜晚格外漫长，与以往直接进入正题不同，顾灼很温柔地用唇探索他每一寸肌肤。海晞被温水般柔软的触碰弄得战栗不已，任由自己浸溺其中。

　　两人从未有过的投入，恨不得与对方融为一体......

　　海晞带着一身红彤彤的吻痕回到伶佴岛。幸好还没轮到他值班，不然换潜水服的时候该被同事看见了。

　　回海洋馆上班只是他对顾灼说的谎。他不想面对日益满起来的爱，那意味着分离。

　　每天除了直播，海晞偶尔会回海洋馆帮忙干别的活。但是他越来越忧郁的神态让同事有些担心。

　　“海晞，你最近怎么了？好像很累的样子。”

　　“有吗？可能是我通宵看电影了。”海晞说，这不是说谎，他确实每天都在看电影。他试图从人类历史伟大的爱情故事中找到分开不心碎的例子。

　　同事扔给他两个士力架，“你今天早点回去吧，我来收尾就好。”

　　“不用。”海晞连忙摆手。

　　“不用什么不用，你的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快点回去。”

　　海晞摸摸自己的下巴，“没有啊。”但已经被推出去，他只好去更衣室换工作服下班。

　　这个时间职工更衣室没有人，海晞慢吞吞地坐在储物柜边上吃士力架放空自己。

　　忽然，更衣室门被粗暴打开，来人急促地锁上门往水槽跑去。

　　平时他们的潜水服和潜水设备不小心勾到水箱里面的东西，才会把脱在水槽清理，最近应该都没有要下水箱的人才对。

　　海晞吃完士力架把包装纸折起来扔掉，慢吞吞往水槽走。

　　霎时，双眼瞪大。

　　“你你你怎么......你也是人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