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体育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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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自己这件事，许千月用了一天半。
第一天晚上回家，他把成绩单拍在桌上，梁梦看了一眼，眉毛都没动一下：“年级第二？不错啊。”
“妈，我以前都是第一。”
“哦。”梁梦继续嗑瓜子，“那这次第一是谁？”
许千月沉默了两秒，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新来的。”
梁梦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行，我儿子终于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了。”
许千月：“……妈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道理这边。”梁梦拍拍他的脸，“一次第二而已，又不是高考。你要是连这点坎都过不去，以后进了社会怎么办？”
许千月没说话。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三分。
就差三分。
那个人的方法确实比他简洁。英语阅读也确实比他稳。理综……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
第二天去学校，他特意早到了十分钟。教室里人还不多，陈星然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低着头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层浅金色的光。
许千月走过去，坐下来，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英语怎么学的？”
陈星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淡淡的，没有得意，没有挑衅，只是单纯的疑问：“你想问什么？”
“就是想问……算了。”许千月摆摆手，“当我没说。”
陈星然沉默了一秒，然后说：“每天早上听半小时听力，睡前背二十个单词，坚持了六年。”
许千月愣了一下。
六年？
他想起自己每天早上睡到最后一秒，晚上刷题刷到半夜，英语全靠吃老本。
“……行吧。”他嘟囔了一声，趴回桌上。
陈星然没再说话，继续低头看书。
但许千月趴着趴着，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别扭好像散了一点。
人家是真的很努力。
不是那种“随便学学就考第一”的天才，是那种六年如一日的努力。
他服。
——
体育课在下午第二节。
一中的体育课是男女分开上的，女生在操场另一边，男生这边由付千千带队——他是名副其实的男体育课代表，从高一开始就当，到现在已经连任三学期。
“集合——！”付千千站在队伍前面，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男生们稀稀拉拉地聚过来，有人还在打闹，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慢悠悠地从操场那头晃过来。
付千千数了数人数，差不多齐了，大手一挥：“老规矩，先跑四圈热身！”
“什么？！”
“四圈？！”
“上学期不是才两圈吗？！”
抗议声此起彼伏，有人直接蹲在地上不肯动了。
付千千双手叉腰，一脸正气：“这学期体育老师说了，要加强体能训练。一圈四百，四圈一千六，不多不少刚刚好。”
“体育老师太坏了吧！”
“我不行了千子，我能逃圈不？”
“不行。”
“千子，你最好了，真跑不动了……”那人开始耍赖。
付千千指了指队伍最前面：“你看看人家许哥和陈哥，学习好，体育也好，你好意思跑不动？”
许千月正跑着步，魂不吝的听到自己的名字，头也不回地接了一句：“我知道大家都对我非常崇拜啊，但是不处。”
“不是谁要跟你处！”刚才耍赖那人笑骂，“你个死gay！”
一群人笑成一团。
许千月也不恼，翻了个白眼，继续拉伸。
他身后半步的位置，陈星然站在那里，目光落在他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上。
刚才那句话飘进耳朵里。
“不处。”
他知道不是针对他说的。但还是——
陈星然垂下眼，把视线移开。
心里有一个很小的声音，小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我想处……
——
四圈跑下来，所有人都累得够呛。
有人直接瘫在草地上，有人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有人一边骂体育老师一边往树荫底下挪。
许千月倒是还好，只是微微有点喘。他回头看了一眼，陈星然跟在他身后不远，呼吸还算平稳，但额头上也有了一层薄汗。
“行啊，”许千月挑了挑眉，“还真会跑。”
陈星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解散之后，一群人围在一起商量着要打篮球。
“咱们这边有几个？”付千千数了数人头，“一、二、三……还差一个。”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操场另一边——陈星然正被李敏拉住，两个人站在树荫底下，李敏不知道在说什么，表情有点着急。
“陈神！”付千千喊了一嗓子，“打不打篮球？”
陈星然转过头，刚要开口，李敏先摆了摆手：“你们滚远点，我还要跟我们星然叙旧呢！”
付千千撇撇嘴，正要放弃，队伍里不知道谁突然来了一句：“那可太不凑巧了，许千月的队还差一个呢，陈神你真不来？”
陈星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李敏，又看了一眼那边正在拍球的许千月。
“抱歉。”他对李敏说，“下次再聊。”
然后他朝球场走过去。
李敏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
陈星然走到球场边，许千月正把球传给周恋秋。看见他过来，许千月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意外：
“哟，没看出来呀，我们大学霸还会打篮球呢？”
陈星然：“小时候打过。”
“哦——”许千月拉长了调子，眼睛弯了一下。
付千千在旁边插嘴：“陈神你直接随便打打，反正你们队还有一个校篮球队的呢！”
“谁？”陈星然问。
“许哥啊！”付千千一脸骄傲，“许哥高一就被校队看中了，要不是他嫌训练太累，现在已经是主力了。”
许千月摆摆手：“少给我戴高帽。”
陈星然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
一场篮球打下来，所有人都出了一身汗。
许千月的确厉害，带球突破、投篮、防守，什么都干得漂亮。陈星然在队里配合着打，虽然不如他那么耀眼，但几次传球都很精准，还投进了两个三分。
“行啊陈神！”付千千拍着他的肩膀，“你这叫‘小时候打过’？那叫‘小时候练过’吧？”
陈星然没说话，但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
打完球，许千月和付千千去给大家买饮料。
小卖部离球场不远，两人走过去的时候，付千千问：“许哥，要不都买矿泉水？省钱。”
许千月扫了一眼货架：“我拿一瓶脉动，再来一个橙子味的汽水，剩下的你自己拿吧，我请。”
“许哥大方！”付千千眼睛都亮了，开始往筐里装水。
结完账出来，付千千看着许千月手里的两瓶饮料，忽然反应过来：“许哥，你一个人还喝两瓶？”
许千月低头看了一眼，理所当然地说：“谁说我要喝两瓶？这瓶是给我们大学霸买的。”
他轻轻晃了一下那瓶橙子味汽水，瓶身上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付千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难得看到你这么关心他。”
“哪有关心他——”许千月下意识反驳，但话说到一半，自己顿住了。
关心吗？
好像……也不是没有。
就是觉得那人在太阳底下打了那么久球，应该喝点甜的。就这么简单。
——
回到球场，一群人正坐在树荫底下乘凉。
付千千开始发水，一瓶一瓶递过去，大家接了就往嘴里灌。许千月走过去，把那瓶橙子味汽水递给陈星然。
陈星然愣了一下，抬眸看他。
还没说话，旁边有人眼尖看见了，立刻嚷嚷起来：“许哥，你竟然搞区别对待——凭什么我们是农夫山泉，陈神就是橘子味汽水！”
“就是就是！这不公平！”
“我也要喝汽水！”
许千月一个眼神扫过去：“叫什么叫，自己滚去买。”
那几个人立刻闭嘴了。
陈星然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汽水，又看了一眼许千月，把瓶子递回去：“要不你拿回去，我自己去买一瓶农夫山泉就好。”
“你喝你的。”许千月推回去，“别管他们，他们就是羡慕嫉妒恨。”
陈星然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把汽水收回来，轻轻“嗯”了一声。
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甜的。
——
下课铃响的时候，一群人结伴往回走。
李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大概是去找她闺蜜了。陈星然一个人落在队伍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
付千千走在前面，看了一眼和许千月并排走的周恋秋，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那个独自走着的身影。
他放慢脚步，等陈星然走上来，跟他并排。
“陈神，想不想听许哥的传奇故事？”付千千一脸神秘。
陈星然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没停。
付千千把这当成了默许，开始滔滔不绝：
“你知道吗，许哥初中是在六中上的，六中你知道吗？就那个出了名的乱。有一次他放学路上，看见一帮小混混堵着人要钱，二话不说就冲上去了。那帮人五个，他一个，你猜怎么着？”
陈星然没接话，但目光落在他脸上。
“全撂倒了！”付千千一脸骄傲，“从那以后，那帮人见了他都绕道走。而且你知道吗，他打架从来不怕，1v5根本不带怂的。”
陈星然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不过他也不是一直都这么厉害，”付千千继续说，“刚开始打架的时候，也经常受伤。有一次胳膊被划了道口子，流了好多血，他愣是没吭一声，自己拿校服一裹就回家了。”
陈星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没说话。
但付千千没注意到，他说到“经常受伤”的时候，旁边那个人，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确实皱了。
——
回到教室，陈星然坐回座位上。
许千月已经在位置上趴着了，大概是打球打累了，睡得很快。
陈星然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胳膊被划了道口子。
流了好多血。
没吭一声。
他垂下眼，把目光收回来。
手里还握着那瓶橙子味汽水，已经喝了一半。瓶身上还留着刚才太阳晒过的温度，和他的体温融在一起。
他想起刚才在球场边，那人递过汽水时理所当然的语气。
想起他说“他们就是羡慕嫉妒恨”时，眼睛弯着的弧度。
想起跑圈的时候，那个毛茸茸的后脑勺一直在自己前面晃。
他低下头，轻轻握紧了手里的瓶子。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地、悄悄地，生了根。发了芽
（第七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体育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