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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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睡好——
直到快凌晨三点的时候林昱才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他发现，陈涵居然学习到一点才睡觉。而且几乎没有玩手机的动作。
陈涵熄灯上床后，林昱翻身面对着对床，月光照进窗内，对方静静平躺着。林昱不知道陈涵睡没睡着，他使劲回想这一个月里跟陈涵相关的记忆，没有，完全没有陈涵玩手机的画面。
哇，神呐，9102年竟然还存在没患上手机饥渴症的人类。
即使一直尝试让自己停止胡思乱想，但依旧无济于事，就是没法睡着。
这很不寻常，就是高考前一晚他都早早困了，还睡得很香。
将手机亮度调至最低，林昱查询起平江市水族馆的开馆时间。
早十点。
手指在屏幕上点几下，林昱就把门票买好了。
他要过自己的生活，少管别人的闲事！
绿泡泡里找到联系人‘胡寻安’，林昱发消息说自己明天要去平江市，问对方要不要出来吃个饭。
胡寻安是林昱爷爷老战友的孙子，年纪大林昱一岁。他们两家房子离得近，胡寻安小时候常带着林昱玩，幼儿园初中高中两人也都同校。
林昱原以为他们大学也能读同一所学校的——胡寻安在海川大，学的汉语言文学专业。
…额，唉。
不过，林昱相信，不管相隔多远，他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是不变的。
林昱从没有在中午十一点之后起床，这是他的生物钟，虽然他早上干熬都差点熬穿了。
简单收拾，楼下便利店里买三个奶油面包，林昱骑上他的新晋爱车出发去动车站，他要去平江市。
目的地很明确，就是海洋馆。
他去过九个不同城市的海洋馆，体验最好的一直是他家省会那个，他从小到大至少去过二十次，只要假期稍微长点，他就求爷爷奶奶带他去。
不知道平江市这个海洋馆会不会让他眼前一亮。
四十分钟车程，林昱到了平江站，直接在网上预约直达海洋馆的车。
国庆假期的第二天，人流量多得超乎想象。
打的车到了都开不进来。
但人再多也无法磨灭林昱的热情与期待。
他从小就特别喜欢小动物，尤其是在水里的动物，那种纯粹的、不带任何社会属性的喜爱，总能让他感到由衷的快乐，更何况还曾有一只海豚救了12岁的他。
平江市水族馆的玻璃穹顶在十月的阳光下闪烁着粼粼波光，像一片被陆地囚禁的海。林昱站在入口处，仰头望着这座形似巨大海浪的建筑，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先生，您的票。"检票员的声音将林昱的思绪拉回现实。
网上购票，可以选择取实体票，也可以直接二维码核销。
为了收集印花和票根，林昱每次都会取实体票。
他接过检票员返回来的票根，手指轻轻抚过上面印着的小海马图案，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本收集册子，小心翼翼地把它放进透明夹层里——那里收集了着所有他去过的海洋馆门票票根。
穿过检票口，走进海洋馆，光线骤然暗了下来，仿佛一下子从陆地潜入了深海。巨大的蓝色穹顶下，是另一个静谧而神奇的世界，幽深宁静。林昱深吸一口气，鼻腔里充满了海水特有的咸腥味，混合着一点点消毒水的气息。这熟悉的味道让他全身的细胞都舒展开来。林昱像一条归海的鱼，瞬间沉浸其中。
"各位游客您们好，感谢您们的光临。平江海洋馆分为七个主题展区，您现在所处的是江河之源淡水生态区..."广播里温柔的女声介绍着。
林昱并不想走马观花般赏玩。
在移动的人群中努力停住脚步，与他最近的是一条蜿蜒的人工溪流，两岸模拟了从高山到平原的不同生态环境。
他在巨大的洄游池前站定，仰头看着蔚蓝‘海水’中成群结队的银色鱼群，它们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划一地转向、俯冲、上升，鳞片反射着模拟阳光，划出一道道流动的银线。
“美，美得壮观。”他轻声赞叹，拿起手机照了几张。
走到展示窗前， "成年的中华鲟体长可达五米，寿命能达到四十岁..."林昱轻声念出展示牌上的文字。他的额头几乎贴在玻璃上，观察着这些活化石的一举一动。其中一条特别小的中华鲟引起了他的注意，它的尾鳍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痕。
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描绘着那条伤痕的轮廓。林昱想起自己十三岁那年，在青岛水族馆看到一条死去的海马漂浮在展示缸里，那是他第一次为海洋生物哭泣。工作人员告诉他，海马是因为水质变化而死的。
"妈妈！快看这条鱼好大！"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林昱的回忆。他转头看见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拽着母亲的手，兴奋地指着鱼群中的一条中华鲟。
旁边还有一个带着孩子的父亲正努力讲解鱼群的行为，林昱一边看孩子听得似懂非懂的表情，一边林安静地欣赏着这自然界的奇观，内心充盈着纯粹的欣赏与愉悦。
来到这的游客变得越来越多，林昱微笑着让开位置，走向下一个展区。
水母馆是林昱每次必去的地方。幽暗的空间里，各色水母在特制的灯光下如梦似幻地漂浮、收缩、舒展。巨大的海月水母拖着长长的、近乎透明的丝带状触手，优雅地缓缓游动，像降落凡尘的精灵；色彩斑斓的彩色水母则如同舞动的霓虹，在深蓝的背景中绽放异彩。
无论多少次，林昱都为之着迷。他几乎忘记了时间，仔细观察一只粉色水母伞盖边缘细微的波动，感受着生命在静默中展现的极致美丽。有小孩在旁边小声惊呼“好美啊”，林昱会心一笑，所有人都仰着头，与这些美丽不可方物的生灵进行无声交流，感受生命的美。
迈着不舍的步伐离开水母馆，接着他穿过一道模拟瀑布的水帘，温度略微升高，湿度也更大了。这里展示的是热带淡水鱼，色彩斑斓的慈鲷在水草丛中穿梭。
林昱的目光被一对正在护卵的七彩神仙鱼吸引。雄鱼警惕地巡视着领地，雌鱼则不断用胸鳍为卵扇动水流。
典型的双亲护幼行为。
林昱想起自己高中时写过得关于鱼类育幼行为的作文，被老师批做优秀作文贴在班级公示栏上，让他骄傲了好久。
“七彩神仙鱼会轮流照顾卵，直到幼鱼能够自由游动...”有工作人员在向游客介绍。
林昱掏出手机，调成静音模式，拍下了这温馨的一幕。
他的相册里几乎都是这些照片，从青岛到三亚，从厦门到大连，每座他去过的水族馆都有存档。
又转过一个拐角，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圆柱形展示缸直通天花板，里面是模拟亚马逊河生态的混养缸。
银光闪闪的银龙鱼在顶层巡游，中下层是成群的红腹食人鱼，底层则潜伏着几条鳄鱼。林昱绕着圆柱走了一圈，从不同角度观察这个微缩的生态系统。几条鳄鱼看着都懒懒的，肚子很突出，一点儿也不瘦，眼珠子随着林昱的移动跟着转动。
广播里提示海豚表演的时间快到了，林昱赶过去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海豚是很聪明的生物。
林昱看着训导员和海豚之间流畅默契的配合，听着海豚咧嘴欢快的鸣叫，欣赏它们高高跃起时带起的晶莹水花，他用力地鼓掌，多少次多少次他都会为这小生命的灵动而兴奋。周围孩子们的尖叫和大笑也感染着他，整个人都被纯粹的快乐包围。
他甚至在旁边纪念品商店买了一个小巧精致的玻璃海豚镇纸。
“回去要把它摆在书桌上。”他愉快地想。
‘海洋之窗’是平江水族馆的主打展区。穿过一道拱形隧道，超过二十米长的弧形亚克力观景窗后，是模拟南海生态的巨型水槽。阳光从水面折射下来，在珊瑚礁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林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即使已经见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每一次仍会带给他初见般的震撼。人很多，他想原地站着欣赏一会儿，但没法不被人流带着移动，他已经完全不看路了，任凭脚自己走，只让眼前的景象完全占据自己的感官。
一群黄尾笛鲷像金色的旋风般掠过珊瑚丛，随后又被突然出现的蓝鳍鲹冲散，林昱的目光追随着它们下移，在珊瑚缝隙间还有许多更小的生物，一只瓷蟹挥舞着它那对比身体还大的螯足，驱赶试图靠近的海葵虾。
“为什么小丑鱼不怕海葵的刺啊？”面前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懵懂地提问，还踮着脚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额，这个..”她的父母看起来对这个问题束手无策。
“因为小丑鱼体表有一层特殊的黏液，”林昱蹲下身，与小女孩平视，“这层滑溜溜的黏液会告诉海葵它是朋友，不是食物。”他指向展示窗内一对在紫点海葵中嬉戏的公子小丑鱼，“看，它们还会用身体轻轻摩擦海葵的触手，让海葵熟悉自己的气味。”
“原来小丑鱼和海葵是好朋友！”小女孩圆圆的大眼睛笑着，"谢谢哥哥，你真厉害！"她的父母也向林昱点头致谢。
林昱不好意思地笑，站起身子心里高兴极了。
小时候的他，也是这样充满好奇地询问家人各种问题。
离开珊瑚礁展区，林昱进入了‘深海探秘’部分。这里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展示箱内生物发出的微弱荧光。
“好冷！”林昱打了个激灵。
他停在一个展示深海萤光虾的箱子前，这些不足五厘米的小生物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发出蓝绿色的光。
“还有这样的点子，平江这个海洋馆挺有意思的。”手机摄像头只能拍出一片黑暗里存在着荧光点点，无法记录林昱眼底所看到的惊艳。
“接下来是喂食时间，请勿拍打玻璃。”广播声将林昱拉回现实。他随着人流来到鲨鱼馆，一个巨大的环形水池中央是潜水员的喂食平台。
看着潜水员提着装满鱼的篮子缓缓沉入水中，几条黑鳍鲨立刻围了上来，但它们并不像电影中那样凶猛，而是优雅地绕着潜水员游动，等待被投喂。林昱还注意到其中一条鲨鱼的背鳍上附着几只鮣鱼。
共生喂养啊，鮣鱼获得保护和食物残渣，鲨鱼则被清理了寄生虫。
“它们的眼神看起来很温柔，是不是？”一个女声突然在林昱耳边响起。他转头，看见一个女生正专注地看着鲨鱼，额头光洁，长发柔顺地披在右肩，她的侧脸在蓝色水光的映照下很温柔。
“你看上去也很温柔。”林昱心里想着，嘴里跟着就说出来了。
“哈？”女生微微愣了一下，笑，“你想撩我？”
"嘿，不是，我没有轻浮你的意思，真的，是真的，你刚才看上去跟那些鲨鱼一样，额，不是我的意思…"林昱非常羞窘地解释。
经常吐槽着就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坏毛病总是让他陷入尴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放轻松点儿，”女孩擦擦自己的眼角，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居然说我跟鲨鱼一样。说一个女孩儿温柔，又说她跟鲨鱼一样，你真是太逗了。”
“不是你先说的吗？”林昱看着正在转着圈吃肉的鲨鱼，“它们真的不是天性凶残什么都虐杀的生物。影视剧对它们的描写都太坏了。实际上，鲨鱼攻击人类的事件非常罕见，大多数情况下是误认。”
女生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当然知道！我主修的就是海洋生物学，正在做关于鲨鱼趋光性的研究。”她对林昱伸出手，“你好啊，我叫程雪，海川大学大三学生。”
“啊？哦。你好你好，我叫林昱，是今年虹市海洋环境管理专业的大一新生。”林昱握住她的手，感到一丝窘迫，“可惜没考上海川大，我从小就喜欢海洋生物，读过很多相关书籍。”
程雪笑，“看出来了。刚才在珊瑚礁区就注意到你了，在你给小朋友解释小丑鱼和海葵共生关系的时候。”她拍拍林昱的背，“很不错嘛，像个专业的解说员。大学的选择固然重要，但说到底优秀的是人才本身啊，不要气馁。”
“谢谢。”林昱感觉自己耳朵特别热，肯定很红，他一只手遮住一边的耳朵，笑得特别憨。
专业什么的，再夸他的话，他可能要飘起来了。幸好这时一条体型庞大的护士鲨缓缓游向鲨鱼群，吸引走了程雪的注意。
其他鲨鱼都礼貌地为大只的护士鲨让出了位置。
“看它的口部结构，”程雪小声说，“典型的底栖捕食者，适合吸食贝类和甲壳类。”
“嗯，它的嘴长得确实很独特。”林昱点头，对程雪的专业知识很钦佩。
喂食表演结束后，两人自然而然地结伴而行。程雪告诉林昱，她每周都会来水族馆做志愿者，主要负责记录鲨鱼的行为数据。“今天是我休息日，但习惯性地又来观察了，”她笑着说，“也许我们这类人都有某种痴迷基因。”
林昱深有同感。他们一起走过‘极地世界’展区，隔着厚厚的玻璃观察憨态可掬的企鹅。阿德利企鹅在水下像火箭一样穿梭，而体型较大的帝企鹅则站在人造冰面上，偶尔发出喇叭似的叫声。
“全球变暖正在摧毁它们的栖息地，”程雪的声音低沉下来，“有些企鹅种群数量在过去二十年减少了超过60%。”
林昱点点头，想起自己看过的一部纪录片。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各自沉浸在环保的忧思中。一只小企鹅突然滑倒在冰面上，滑稽的样子又让他们同时笑出声来。
“要是可以，我真想养一只，不，一百只！”程雪说。
水族馆的最后一个展区是‘巨鲸之梦’，这里有一个贯穿两层楼的超大型水槽，模拟开阔海域的生态系统。当林昱和程雪走进这个昏暗的展厅时，一条体长近八米的鲸鲨正从他们头顶缓缓游过。
林昱仰着头，张大了嘴。即使见过多次，鲸鲨的庞大体型仍能带给他难以言喻的震撼。阳光透过水面在鲸鲨灰蓝色的背部投下波动的光纹，它那宽达一米五的嘴巴微微张开，过滤着水中的浮游生物。
“现存最大的鱼类，”程雪轻声说，“但它们对人类完全无害。”
林昱点点头，无法移开视线。鲸鲨优雅地转身，露出腹部独特的白色斑点图案。“每只鲸鲨的斑点排列都是独一无二的，”程雪低声说，“就像人类的指纹。”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鲸鲨与其他小型鱼类和谐共处的画面，时间仿佛静止了。林昱感到一种奇妙的平静充盈全身，所有的烦恼和压力都被这蓝色的世界过滤干净。
“你知道吗，”程雪又说，“鲸鲨可以活到一百岁以上，它们游过的大洋比我们走过的路还要长得多。”
“那旅途肯定充满自由与浩瀚。”
林昱想象着这条鲸鲨，或者它的祖先，在完全未被污染的海洋中畅游的景象，心中又涌起一股保护这些美丽生物的强烈愿望。
“闭馆时间将至，请游客们...”广播声打断了林昱的思绪。他们这才发现展厅里已经几乎没有其他游客了。
林昱惊讶地打开手机看时间，居然已经下午五点了，胡寻安还给他发了消息，问他现在在哪要几点吃饭。
“时间过得真快，”程雪有些遗憾地说，“和你聊天很愉快，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啊！”林昱不好意思地笑笑，“我现在知道的这些都是自学的一点皮毛。你对自己的专业知识掌握的真好，今天谢谢你，让我对鲨鱼有了新的认识。”
他们随着最后的人流向出口走去。经过纪念品商店时，程雪突然停下来，“等等，我有东西给你。”她跑进商店，片刻后拿着一枚鲸鲨徽章出来，“给，志愿者折扣买的。希望我们都能一直这样抱有对海洋的热爱。”
“谢谢，”林昱接过徽章，“我会珍惜的。”他当即就拆了包装，当着程雪的面，郑重地把徽章别在背包上。
在出口处，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程雪掏出手机添加了林昱的绿泡泡，"多联系呀，下次水族馆有特别展览我可以提前告诉你。"
林昱忙不迭地点头，挥手与程雪告别，“假期招募志愿者也要告诉我啊，我也想来。”背包上的鲸鲨徽章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林昱轻轻摸了摸它。
遇到同好了今天！还是特别优秀的同好！
太棒！
让人心情不是一般得好。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