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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裂缝迂回2 夷山霖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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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怀疑过我对吗?”
季符允失焦的双目望向面前的虚空,点了点头,“没错,在你拿出那张照片之前,我以为你是打蝉派来的人,想从我嘴里知道晚瓶的下落。”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还穷追不舍?”
季符允唇角微微颤抖,“你不了解他们,为了水龙骨和水脉图他们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桂悬玉从她的反应中看到了畏惧之意,沉默片刻,说:“关于水龙骨,您知道多少?”
季符允想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并不多,只听老族长提过一次。她说水龙骨有很强大的力量,尤其是自愈能力,不会被腐化的水脉或者人类用的水伤到。不过这力量是把双刃剑,使用不当就会引来灾祸……据说,它好像被藏在一个密室中,除了每一任的族长没人亲眼见过,甚至很多人都不知道它的存在。我想……晚瓶当年离开的时候很可能把它一并带走了。”
“那您有什么办法能确认它是不是在我身体里吗?”
季符允摇头,“我也只是猜测,毕竟水龙族不能在水脉以外的地方长期生活。你们在京州住了二十多年,那里没有水脉,除了水龙骨,我想不出别的可能。”
桂悬玉陷入沉思。
这么说,让妈妈陷入昏迷的人很可能是打蝉族?他们发现水龙骨被妈妈带走,所以找了过来?
季符允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如果害晚瓶的是打蝉的人,那你要小心了,很可能他们已经盯上了你。”
桂悬玉目光微动,问道:“那您知道打蝉族现在住在哪吗?”
季符允一听,眉心拢成疙瘩:“你要去找他们?”不等桂悬玉回答,急忙制止道:“不行,绝对不能去,我刚才说的话你都忘了?他们觊觎水龙骨多年,就盼着你自投罗网。”
桂悬玉解释道:“您放心,我没那么傻,只是想打听打听。”
季符允脸色仍旧不好:“我知道你是为了晚瓶,但是作为长辈我还是要劝你一句,不要掺到这些事里去。她是你母亲,但也曾是赶峰未来的族长,应该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你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怎么过,平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这肯定也是她希望的。”
桂悬玉指尖抵在桌沿上,喃道:“……她不醒,我的日子就过不好。”
斜光透过窄窗,空气中飘动的浮尘慢慢堆积在角落。
她扯扯嘴角,“没关系,您不想说就算了,我回去自己查。”
“等等。”季符允喊住她,:“你这犟脾气……倒真像晚瓶。”
梁仁余没忍住笑了一下:“您老慧眼。”
季符允叹了口气,“不是我不想说。这些年我连族人的去向都不清楚,更别提打蝉了。印象里,二十年前他们好像都躲在夷山一带,那边经常下雨,他们擅长听雨辨位,很喜欢聚集在潮湿的地方。”
夷山?
那离南州不远,但没有直达的高铁,加上中转的时间,过去大概要六个小时左右。
这个距离实在不算长。桂悬玉立即决定,等龙尾这边的事都处理完后就去夷山探探。龙漦珠可以让梁仁余带回去,先稳住妈妈的身体情况再说。
正想着,梁仁余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提醒她还有件事没整明白。
桂悬玉低头一看。
对了,为什么照片中四个人的长相都和季晚瓶对不上?
“你说什么?”季符允错愕道,“照片里没有晚瓶?不可能,我记得很清楚,她就站在我旁边。”
桂悬玉认真看了看照片。
不像,一点都不像。虽说人随着年龄增长,相貌会发生变化,但也不可能完全变成两个人。
季符允问她:“我旁边的人是不是穿了一条蓝裙子,胳膊上有个月牙形的胎记?”
“是。”
她说的没错,她旁边的确站着一个穿蓝裙子的女人。而月牙形的胎记,桂悬玉更熟悉,妈妈的胳膊上一直有。
“不会错,就是晚瓶。你怎么……你怎么会认不出来呢?”
季符允失明二十多年,早就习惯目不能视,唯独今天恨自己的眼睛不中用,看不见桂悬玉手里的照片。心里一着急,呼吸变快许多,身子晃了晃。
桂悬玉眼疾手快掺住她,帮着顺了顺气。
梁仁余:“我有个猜测,不一定对……”
桂悬玉让他直接说重点。
“有没有可能,照片里的这位就是瓶姨,只不过模样不同?”梁仁余点了点蓝裙子的女人,“鱼苗,你仔细看,这张脸的五官分布和轮廓跟瓶姨是一样的。”
桂悬玉嘴角抽了一下,“你当我是扫描仪?这谁能看得出来?”
梁仁余:“不信的话后面咱们可以把两张脸放在一起做标志检测,先听我往下说。人的面貌取决于两要素,一个是头骨,决定框架,第二是软组织,决定相貌。头骨包括颧骨、眼眶、颌骨和鼻子基部,软组织则指肌肉、脂肪、嘴和耳朵等等。也就是说,同一个头骨,如果软组织厚度不同,面孔看起来会截然不同。”
桂悬玉明白了,但按他这个逻辑,岂不是季晚瓶曾经换过一张脸?脑洞再大也要有个极限好不好。
“你以为拍聊斋啊?没想法可以闭嘴,不用硬猜。”
梁仁余嫌弃地看她一眼,“我说猜测是谦虚,你还当真了。这些都是有科学依据的,你回去该多看看书了。”
桂悬玉懒得跟他贫,但还是眯着眼睛把脑海中季晚瓶的脸往照片上安,看看是不是真像梁仁余说的那样。
这时,季符允突然撑着木拐站了起来,自言自语到:“我想起来了,那半卷水脉图上有写,夷山……夷山…….怎么说的来着……”
她打开窗边的柜子翻找,由于动作剧烈,柜里的东西掉了出来,全是挤满笔墨的纸。桂悬玉捡了几张来看,发现其中大部分内容都是用和石宫中类似的“匕首文字”写就的,中间偶尔穿插几行汉字,不知所云。
季符允说:“这些都是我当年独自留下时凭印象记的,快找找,有没有写夷山的。”
桂悬玉扫视一圈,看到有张纸飘到桌子下面,露出来的一角上正写着“夷山”两个字。她把纸抽出来,挑能看懂的部分念。
“夷山霖雨,雨声似铃。风雷起冢,琢雕山骨。久埋犹湿,磨砻掷笔。举皮于身,是为人帛。”
这一行字什么意思,季符允也不知道,但在桂悬玉念完的一瞬间,她想起一件事。
“这件事是传闻,我并不知道真假……大概在族里出事之前,有人私下里传,说打蝉族的人正在研究一种改造肉身的法子。这个法子可以让族人的身体适应外界的水源,好像和某种腐化的霂茧有关,但具体怎么做的没人知道。”
梁仁余听着,眉毛一抬:“化腐朽为神奇,很大胆么。”
季符允冷哼道:“虎口拔牙,自取灭亡。打蝉一族素来心术不正,只会研究歪门邪道,要不是他们包藏祸心,赶峰和上泥也不会变成如今的样子。”
桂悬玉笑笑,心道季符允这话说得太偏心了点,那赶峰不是还帮着打蝉一起欺负上泥吗?不过话说回来,这些事都太久远了,不身处局中就没资格评判对错。
季符允摸了摸桌上的一沓纸,说年轻的时候,她和季晚瓶经常一起研究水脉图卷,偶尔兴起,还会比谁能把看过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背下来。光是她们手上的半卷,就足足包含了上百种霂茧,有的早已腐化消失,有的还活跃着,它们主要分布在哪里,有什么特点,卷上均有记载。这些内容看似遥远而神秘,实则与她们的生活和未来息息相关,因为其中的某处水脉很可能就是下一个家园。
后来变生肘腋,辗转终于龙尾,她眼睛还没坏时,偶尔想念族人就会根据尚存的记忆默写一些。想来,纸上的内容未必是准确的,也不一定完整,只不过是一个背井离乡的人在排解孤独。
季符允告诉桂悬玉,那些“匕首文字”实际上是水龙族最古老的文字,称作茧文,现如今能识读的人少之又少,多半是各族的长老。然而上泥全族灭亡,赶峰人丁凋零又离散他处,仍保留完整和系统释文的,估计只有打蝉族了。
当然,她也懂这种文字,可惜瞎了二十多年,曾经熟悉的东西也已变得陌生。
季符允坐下来,“我刚刚听你们俩说话,突然就想起这一段,正好是关于夷山的,才把它找出来。夷山一带向来都是打蝉的地界,当年我们找水脉的时候都会有意避开,从来不会考虑那一片,所以对那附近的霂茧知道得不多,了解也仅限于水脉图上的几句话。”
桂悬玉又读了两遍纸上的字,说:“这四句话中的第一句,应该是在说水脉的方位。有一个叫夷山的地方,雨水连绵不停,雨声听起来像铃声。”
梁仁余挑眉:“能不能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桂悬玉谦虚道:“梁老板博学,不如你来翻译翻译。”
梁仁余用手指把纸夹走,“依我看,关键在最后一句——‘举皮于身,是为人帛’。‘帛’么就是丝织品,在纸张普及之前,古人会用它来写字或者作画,也就是咱们现在说的‘帛书’和‘帛画’。但‘人帛’这两个字就比较耐人寻味了,结合前半句,你不觉得读起来很像‘画皮’么?”
怎么又扯到聊斋去了?
“‘画皮’讲的是披着人皮的恶鬼,都是杜撰出来的,跟水脉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你少胡扯。”
梁仁余道:“脑筋别这么死嘛,我说它像没说它就是,你得把有关的信息都联系起来。首先,夷山是打蝉族的领地,那就是说该族的人和这种霂茧肯定有接触。其次,老人家刚才提到打蝉族有一种秘术,经过咱们分析,这种秘术很可能跟瓶姨面容变化有关。这些线索汇总到一起,我的猜测是很合理的。”
“那中间的两句话怎么解释?”
梁仁余摇摇头,罢工道:“你不能逮着一只羊薅羊毛,自己动动脑子。”
桂悬玉一阵无语,不跟他一般见识。
季符允把桌上的拢起来交给桂悬玉,“你们把这些都拿走吧。”
桂悬玉诧异道:“您不要了?”
虽然她确实想研究纸上的内容,但顾虑到这是季符允所剩的唯一念想,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张这个嘴。
“晚瓶的事我帮不上什么忙,身边就这几张纸还算有用,反正放在我这也是积灰,你不嫌弃的话就带走吧。”
她面容疲惫,看上去怅然若失,想到她跌宕孤苦了半辈子,桂悬玉心头涌起几分涩然。
季符允没听到她的回答,嘴角展开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感慨道:“不用担心我,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释然,像心中的重担终于卸下。
桂悬玉见状,心有不忍,问:“那道视线,现在还在吗?”
季符允想了想,摇头道:“……很奇怪,好像从昨天开始就不在了。”
桂悬玉认真看了看她,把那一摞纸装进包里,起身准备离开。
“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临走前,季符允忽然伸手拽住她,一字一句叮嘱道:“千万要小心打蝉族的人,不要去招惹他们。”
“知道了,您放心吧。”
季符允枯木般的手抓得更用力了,抬头看向她,无神的眼珠如有利芒:“绝对不要相信任何人。”
桂悬玉被她的表情震住了一瞬,眉头先紧后松,答应道:“好,我记住了。”
季符允听到这句话才终于把手放开,视线重新投向虚空。桂悬玉看了她一会儿,说:“谢谢你,符允姨。有时间我再来看你。”
季符允愣了一下,转过身去,沉默半晌后说:“有机会的话,替我回寨子看看吧。快三十年了,不知道那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桂悬玉应下来,迈出院子外面的大门之前还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她还是那个姿势坐在窗边。
梁仁余问桂悬玉:“为什么不提越漳他们的事?”
桂悬玉:“她已经帮我们很多了。”
“你可怜她?”
桂悬玉抿抿嘴:“或许吧,反正已经知道接下来该往哪查了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