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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水龙沧浪11 越漳的伤口 ...

  •   “你把话说清楚。”

      桂悬玉两腿一盘坐到地上,“什么叫‘水龙骨在帮我’?”

      越漳身前的水慢慢被染红,开始向周围扩散。他好像根本没在听,注意力都在石洞口。

      桂悬玉眉目一凛。

      所谓的“清洗”就是这么洗的?这样下去,就算人“洗干净”了,血也会流干吧!?她是想逼越漳把知道的都说出来,但没想夺人性命,一旦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断了气,出去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

      桂悬玉提高声音:“你要不先上来?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没必要搞得这么血腥。”

      越漳转头,像是想到了什么,眼底滑过一道若有似无的笑意,抬起一只胳膊,说:“是么?”

      那只胳膊上有一条没长好的疤,桂悬玉一看位置,想起二人初见时的情境。

      嗯,应该是她划的。

      不是,怎么还开始翻旧帐了?

      她权衡了一下,为了之后谈话的顺利进行,决定暂时放下成见,给对方一个台阶:“当时把你看成别人了,误伤了你,我给你道歉。”

      话说得很诚恳,可说完了心里又觉得不舒服,补了一嘴:“后来你不是也把我踹水里了么,咱们算扯平了。”

      越漳点点头。

      桂悬玉以为这事儿就算翻篇了,没想到越漳还是没有从水里出来的意思。

      她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你想打晕我,不会是原本打算脱光了,怕被我看见吧?”

      越漳没吭声,但他的表情替他回答了。

      桂悬玉额头青筋一跳。

      真是岂有此理,把她当变态了?她还怕长针眼呢!

      正要反击,看见越漳的肩膀又晃了一下,后背微微弯曲起来,伏着的头几乎快陷进水里,像是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他有可能还在演戏,也可能是真的难受,但不管哪种情况,都不能任由着他这么失血下去。

      还有许多事没问清楚,在此之前,越漳不能出事。

      桂悬玉咬了咬牙,欲跳进水里捞人,刚要动,越漳抬头,脸色很冷地盯着她,说:“别进来!”

      他的意识很清醒,语气硬得像石头,显然现下的情境早在他预料之中。

      桂悬玉微微握紧手里的针锥,目色略沉。

      这时,石洞外忽然传来一阵凶猛的水声。

      那声音如同滚浪,她匆忙转头,又听见越漳说:“如果我昏过去了,你可以先走。这里的龙漦珠没有被腐化,都能用来救人,等水流平息后,你尽可以随便拿,顺着水流的方向就能出去。出去后,麻烦你告诉越初不要担心,我会自己出去。”

      洞外有一条发光的白线正在快速逼近,推着滚动的河水涌了进来,水花翻腾。桂悬玉被吓了一跳,再回头时,越漳竟真的昏了过去,皮肤惨白,像一口歪瓶半漂在水面。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她喉咙发紧,急忙后退,但很快就意识到水量并没有多到把她和越漳淹了的程度。

      河水很规矩,都只是顺着石坝往前流,一股脑灌入深潭,灌多少都不外溢,好像下面有个无底洞。

      水中光芒炽盛,比气泡还要密集,正飞蛾扑火般朝越漳汇聚,像浮动的银纱般环绕在他身旁。

      随后,眨眼间猝灭在一个个血痂表面。紧接着,新的光点又涌了过去。

      整个过程如同一团又一团没有声音的烟花在水下绽放,越漳的伤口正在以非凡的速度愈合,桂悬玉甚至能清楚看到他皮肤下的血管。

      这番景象太过神奇,令她怔怔出神。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越漳的身体并不属于他自己,而是完全和水里的光芒缔结在了一起。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久到水波平息,月头西倾,越漳仍没有清醒的迹象。

      桂悬玉捞完珠子,觉得他这么漂着也不是个事儿,从背包里拿出绳子,系了个圈,把人套过来绑在潭边。

      他身上的血口都恢复如初,体温却很低,又等了十来分钟,怕他继续泡在水里会出现失温的情况,桂悬玉还是把人拖了上来。

      越漳的衣服都湿透了,凉得跟冰似的,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包里的保温毯拆了盖在他身上,下面垫了张防潮垫。

      保温毯看着薄得像锡纸,却是户外最有效的取暖装备,能够减少热量流失。盖上后,越漳的体温终于有小幅回升,桂悬玉松了口气,把背包当靠垫,倚在上面发呆。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刚捞上来的红珠,举到头顶,对着月光仔细看。

      一模一样。

      没错,这就是几个月前出现在季晚瓶床头的那种珠子。

      她刚才一口气把能捞上来的都捞了,其余的位置太深,潜下去太困难,便没有强求。

      有了它们,至少可以保证妈妈性命无虞了。

      桂悬玉看了看周围,洞口只有几步之遥,她现在可以直接离开。反正越漳也没什么大碍,醒了之后自己能回去。

      可是……

      如果此时一走了之,那些在心里盘桓已久的问题就没有答案了。

      桂悬玉屈起一条腿,瞥了眼躺在旁边的越漳。

      按理说这时候人也该醒了,一直闭着眼睛不会是在装死吧?

      她用力拍了拍越漳的脸。

      没反应,气息也没变化,还是很绵浅。

      算了,再等等吧。

      她把珠子塞回口袋,看了看时间。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什么,摁了几下手表侧边的按键。

      表盘上的数字变成倒计时模式,桂悬玉又摁了一下,倒计时开始。与此同时,表盘上方出现一个闪烁的红点,令倒计时的数字看上去多了几分紧迫感。

      她把手表套到越漳手腕上,满意地倚回去,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

      从石殿里的壁画,到雕像里的白骨,再到越漳被水脉源“清洗”,桂悬玉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一场不现实的梦境。这场梦或许从她进入龙漦山的那一刻就开始了,后面的光怪陆离都是臆想,从来没有发生过。

      现实中,也许她正在赶往龙尾的高铁上打瞌睡,或者趴在季晚瓶的病床前小憩。又或者,季晚瓶从未昏迷过,那些恐怖而窒息的回忆全是假的,她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马上要面临找工作的烦恼,即将成为牛马 。

      想到这,桂悬玉肩头一沉,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悲伤如同洪水般将她吞没,就像不久前河水吞没越漳一样势不可挡。在这洪水中,她毫无反击之力,就连随波逐流也是奢望。

      她的情绪很久没这样波动过了,自从看过心理医生后一直控制得很好,今天这是怎么了?

      桂悬玉看了看昏迷在侧的“罪魁祸首”。

      都是因为越漳。

      要不是他那句“水龙骨在帮你”的鬼话,她根本不会在这耗着。这句话就跟钩子似的,把她的疑心和好奇心一并拴住了,根本没法置之不理。

      可结果呢,现在倒好,说话的人睡得贼香,她还得在这等着。桂悬玉揉揉发热的太阳穴,踢了越漳一脚。

      这个人,她真是一点儿也看不懂。

      说他冷漠吧,合作是他先提的,可真等合作了,让他讲一句话却比驴子推磨还费劲。

      诚然,这世界上有许许多多性格迥异的人。外向的、内向的,急躁的、迟钝的,心思重的、单纯的……大部分人都不愿意向不熟悉的人表露自我。可自我这东西,并不是说藏就能藏得住的,面相和气场里肯定有蛛丝马迹。

      人们口中常说的“眼缘”,就是通过蛛丝马迹来判断彼此是否投缘,是同类还是异类,是阶段性的伙伴还是长久的陪伴,并在此基础上选择不同的交往方式。这是灵魂铆定在社会网络中的手段,也是人类在进化中习得的求生技能。

      就拿梁仁余来说,打从两人小时候头一回见,桂悬玉就知道这家伙不是善类,看着懒洋洋的,对什么事都没兴趣,实则七窍玲珑,心黑手黑。老天爷没给他一对好父母,但给了他极好的脑子,只要他不想就没人能占到他的便宜。

      这德行小时候还会被昵称为“人精”,长大后就不怎么讨喜了,会让人莫名感到畏惧。不过他们俩脑回路差不多,正好臭味相投。

      但越漳不一样,桂悬玉揣度不明白他的思维。

      他像一根空心竹,从头到脚都淡淡的,任何情绪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都很短,很难抓住起伏。而就是因为“石头激不起水花”,桂悬玉一直猜不透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他进水脉源绝对不只是为了治疗伤口这么简单,一开始肯定有别的打算,只是不知为何后来改变了想法。

      桂悬玉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她记得越漳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在悬崖后面,她亲眼看着越漳拿匕首在自己身上划了一刀又一刀,然后拖着吴达一块儿沉进了水池里。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水龙族和霂茧的事情,一度以为越漳是为了帮他们才以身诱敌。可现在想想,他明知道水里有大量的龙甲虫卵,也就是腐化的霂茧,还义无反顾地投身入水,这明摆着是在“玩火自焚”。

      而且他当时在水下待的时间太长了,那段时间足以让他的身体受到严重损伤,出来时连站都站不稳,完全是自虐行径。

      先是有意让自己受伤,然后再到水脉源疗伤,绕了这么大一圈子,越漳到底想干什么?

      桂悬玉思来想去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兀自入神,全然没有注意到身旁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
      越漳一睁眼,就看到桂悬玉斜坐在身旁,一头鬈发散乱,像乌黑的绒草。

      他轻咳一声,桂悬玉身形一顿,转头问道:“你感觉怎么样?”

      石洞不复之前明亮,只剩几缕斜投下来的月晖,偶有薄云飘过,落影像水草般在两人身上拂动。越漳动了动,发现手脚都被绑住,身上盖了张保温毯。

      桂悬玉:“先别急着起来,我有几个问题。”

      她身着单衣,头发半干,语气不容抗拒。

      “问完就给你松绑。”

      越漳抬眸看了看石洞顶,根据月亮的位置判断,他至少昏了一个钟头。时长尚在意料之中,但意外的是桂悬玉竟然没有离开。这段时间她就这么干等着,也没急着叫醒他。

      越漳沉默半晌,问道:“你没走?”

      桂悬玉大概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你以为我拿了龙漦珠就走了?”

      越漳喉结动了一下,应该是被说中了,但面色未见羞恼,意外的温和。桂悬玉发现,那双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睛中出现了几分松动,疏离之意散去了些许。

      这一变化微乎其微,放在越漳身上却太过于稀罕,像深海里的老蚌默默张开了一道缝,令他整个人看上去都不一样了。

      桂悬玉决定趁热打铁,直接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水龙骨到底是什么东西?”

      越漳抬眼看了她两秒,说:“你最好不要知道。”

      桂悬玉一听脸色就不太好。

      什么叫“她最好不要知道?”

      她盯着越漳,把针锥抵到他下巴上:“好不好我自己判断,你要是还想出去,就别绕弯子。”

      越漳微微偏头,避开锥尖,过了一会儿,说:“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那时候会昏过去?”

      那时候是哪时候?

      桂悬玉凝眉。

      越漳静静看着她。

      “我告诉过你不要碰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水龙沧浪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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