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地陷落》huiseluolan

6、重回死地 活了300

　　驱车回到出租屋，已经是夜里12点，她在树林里几乎逗留了16个小时。
　　室友房门紧闭，没有出门的迹象。她的房间里电脑开着，电脑界面停留在她和杜生的对话窗口。
　　客户经理-杜生：你找到存储卡了吗？
　　客户经理-杜生：看到消息请回话！
　　对方的头像亮着，这个时间他还在线。
　　季野：找到了，等下把素材发你邮箱。

　　客户经理-杜生：真的找到了？

　　季野回了个“嗯”，不再理她，开始整理素材。
　　客户点名要长寿村全景，还细致规定了四个点的经纬度，只要一一标出来，不是什么难事。
　　但其实她在拍摄时没看到什么村庄。
　　等下，村庄？
　　树林里的那个村庄？
　　季野又重新看了一遍所有素材，终于在一段差点被她扔到垃圾桶里的废片中看到不足3秒的模糊村庄影像，跟她在树林中看到的如出一辙。
　　村庄周围环绕着一圈闪闪发光的铁轨，入口模样的地方有人在抬头看着无人机，那人留着短发，眼神像季野的姐姐。

　　是姐姐！

　　这说明她在树林里看到的不是幻象，而且能被拍下来的肯定是活人！这也是防鬼局那帮人告诉她的。
　　季野心情激动，她不愿去想3年前病死的姐姐为什么活着出现在长寿村，反正她现在活着！
　　她收拾好其他素材，胡乱发到杜生的邮箱，再扔给她一个截屏，一气呵成的关掉电脑，开始盘算着明天再去小树林一趟，就那个长寿村，肯定在里面。
　　就在她关掉电脑的一瞬间，正在邮件中上传的素材被中断，邮件发送中止。
　　与此同时，杜生的对话界面弹出新消息：
　　客户经理-杜生：邮件收到了。
　　客户经理-杜生：客户说有几个点位没拍到。
　　客户经理-杜生：可以再回一趟长寿村吗？

　　这一晚，季野做梦梦到了姐姐。
　　姐姐姓林，并非季野的亲姐姐，只是季野漫长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那一年缠住季野的恶鬼即将烟消云散，于是越发难缠，害的季野几乎只能去要饭，就是在这时遇到了姐姐。
　　“支付宝到账——100元。”季野蹲在北宁街头用一块纸板挡住头顶的太阳，七月的炽热烤得路面是烫人的，根本坐不住。她面前摆着一只碗，碗里空空如也，旁边是一个支付宝的收款码，要饭要得很赛博朋克。
　　除了这两个东西，再无它物。
　　路人都说这要饭的连故事都懒得编，直接拿收款码出来要饭，季野很无奈，这年头没人出门带现金，她能怎么办？
　　永生者比常人更容易饿，身无分文又不想被活活饿死，她除了要饭还能怎么办？
　　当然，在这 之前她打过无数零工，收银、刷碗、扫大街，甚至去工地扛水泥，但是无一例外的都被那恶鬼搅黄了——她给防鬼局打电话，对方也没有什么办法。
　　“不是可以强制消散它吗?”
　　在恶鬼又一次把她搬好的几十袋水泥放回原处后，季野忍无可忍，要求防鬼局消散这只恶鬼。
　　“根据《防鬼局第277号强制消散条例》，它必须有直接的伤人举动，我们才能依法依规强制消散。”防鬼局的接线员一板一眼的回答。
　　“它快让我饿死了算不算？”
　　“……必须是直接行为。”
　　对方似乎有些不忍，但还是这样说。
　　“不过，它没多少时间了，到时候会自行消散的，建议您还是再忍耐一段时间。”
　　季野几乎气的吐血，那恶鬼静静地听完她打电话，知道季野又一次拿自己没办法，做了个夸张的鬼脸，顺便把最后一袋水泥和小推车都扔回原处。
　　正巧工头过来，看到这奇异的一幕。
　　于是季野又一次失去了工作。
　　“我去要饭总行了吧！”她愤恨的对恶鬼说。
　　于是在要饭一个月但是成果微乎其微快要饿死的季野遇到了姐姐——林晓晓。
　　林晓晓刚刚参加工作，是北宁当地某广告公司的会计，吃过午饭与同事们回公司的路上，遇到了奄奄一息的季野。
　　林晓晓从没被乞讨人员骗过，在“豪气”的刷给季野这个要饭的100块钱后，还拿出一根煮熟的玉米，慷慨的递给她。
　　“这是我的午饭，不嫌弃的话给你吃吧。”
　　“小林，别白费劲了，人家要饭的说不定比咱们还有钱。”
　　一起同行的男同事说。

　　一般要饭的只要钱，没人要吃的。

　　没想到季野一把抓住玉米，送到嘴边大口大口的啃了起来。
　　“啧，看来这是真的要饭了。”男同事说。
　　他掏出手机，给派出所打了个电话，说要反应辖区内流浪人员救助问题，没过多久，季野就成为了被救助的无家可归的流□□女。
　　大家捐赠她吃的和衣服，就这样，季野挺过了那只恶鬼烟消云散的最后一年。

　　梦里的林晓晓还是那么温柔腼腆，她穿着淡紫色的裙子，一头柔顺的头发，一对黑棕色的圆眼睛总是善解人意的看着每一个跟她说话的人。
　　在了解季野的身世后，林晓晓没有认为她是骗子，而是说：“就那么饿死也太冤枉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来姐姐家吃饭。”
　　活了300多年、犹豫永生这个奇特身份而不敢结交一个朋友的季野在林晓晓这番“饿死事大”的话语中，第一次感觉到一丝活着的好处。
　　是的，就这么饿死也太冤枉了。
　　睡梦中的季野翻个身，回味着当年那个香甜的水煮玉米，不知不觉流下口水来。
　　新的一天如期而至。
　　死地林如同往常一样苏醒，将死的人们带着各种各样的不甘走在林子里，远远跟着前面的坐在轮椅上的少年。
　　不知怎么的，他们都有些怕他。
　　一行人顺着铁轨向死地车站走去，地面湿漉漉的，昨夜下过一场雨，天色也被冲刷得极干净，江离朝天上望去，只见一个熟悉的黑点盘旋在空中，隐约可以看到四个转动的螺旋桨的影子。
　　“我又回来了。”
　　前面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季野。
　　江离收回在天上的目光，讶异的看着她。
　　“怎么这副表情，你不是说在这等我吗？”

　　季野双手抱在胸前，背靠着一棵粗壮的大树，她的长发梳成高高的马尾，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在江离和他身后的人群中间来回打量，上身穿着吊带背心，斜挎着背包，随意的把休闲衬衣衣系在腰间，修长的双腿下面踩着一双崭新的运动鞋，如果不是手里的遥控器太过明显，加上一把宝剑，她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现代版侠女。

　　“杜生动作这么快？”
　　江离暗自忖度，面上却不露一丝破绽，笑了笑对她说：“欢迎欢迎。”
　　话音刚落，季野的手臂处又出现了那个熟悉的倒计时，24:00，红色的蠕动的耀眼的数字。
　　季野满不在乎的看了一眼，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块锋利的石头，利落的从手臂的伤口上擦过去，蠕动着的数字逐渐消失了。
　　跟医生的做法异曲同工。
　　她对看楞的江离随意笑笑：“我不喜欢这些数字。”
　　然后偏头看向江离后面的人群：“他们都……”她努力的想出一个委婉的说法，“都是跟昨天一样的人吗？”
　　江离点点头。
　　季野把手里的无人机遥控器端到眼前，定位好自己的确切位置，降低无人机的高度试着从镜头里观察这些人。
　　无人机降到10米高度，3层楼的视角足以看清楚地面上的一片树叶。
　　然而镜头里树荫茂密，铁轨依旧闪闪发光，干净的蜿蜒到丛林深处，她自己手里拿着遥控器抬头看着镜头，她的对面10m开外的地方根本没有任何人。
　　没有背着背包、拄着拐杖高矮胖瘦各异的惶恐的人们。

　　更没有坐在轮椅上的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