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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死地引渡人 季野叹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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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前方是候车厅,左右两边分别是售票处和进站口,她的飞机则掉在进站口面前的空地上,翅膀掉了一个,主体没坏,季野心里一喜,弯腰伸手去捡,只听到刚才那个熟悉的声音:
“很多人刚死的时候都接受不了现实。”
少年慢悠悠的摇着轮椅,好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他锲而不舍的盯着季野受伤的手臂,好像盯着什么鲜美可口的食物。
季野没管他,一个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鬼罢了,她捡起无人机,抠下储存卡塞到自己的口袋里,转身顺着原来的方向往回走。
成功找到飞机的她健步如飞,赶着天黑前回市区,不然可能会遇上晚高峰,到时候堵死。
作为一个活了三百多年并且不知还要活多少年的永生者,这项奇异的能力并没有让她获得什么好吃,活的再久也要谋生,更要填饱肚子。
想到这里,季野的肚子咕咕叫起来,已经在盼望着晚饭了。
几乎只用了来时时间的一半,她就跑出了树林,那辆灰头土脸的老本田还在路边等她,随着她按动车钥匙的动作,车灯亮起来,黄黄的两束光让她觉得非常安心。
拉开车门上车,发动车子,一气呵成。那少年又出现车前的空地上,白皙的脸庞被车灯照得几近惨白,坐在轮椅上的姿势却慵懒而随意:“所有刚来这里的人都觉得自己不一样,尤其意外死亡的人。”
季野望着他,想着晚高峰:“你要是再不闪开,还得再意外死亡一次。”
鬼是可以再死一次的,季野知道。
很多鬼只是变成了脱离□□的整片灵魂,再死一次就会变成灵魂碎片,成为一个“残疾鬼”,丧失什么功能因人,哦不,因鬼而异。
少年默默望着她,好像一点都不怕再死一遍,清澈的眼睛射出来的光安静的让人自我怀疑。
季野停下发动车子的手,问道:
“好,那你怎么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你能看见我,本身就是证明。”
“那我怎么死的?”
“被无人机砸死。”
越说越离谱,季野直接发动车子,不再管他。
“死掉的人,所思所想会变透明,你现在急着回家,因为晚高峰会堵车,你还庆幸今天找到了无人机,因为它能帮你赚钱…不信不要紧…反正你还会回来的……”少年的声音像子弹一样打在她脑子里,季野禁不住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脏红彤彤的跳着,像在一个透明盒子里,各种念头蜂拥而出,就像短视频的弹幕……
“呼——”季野猛地坐起来,发现自己刚刚做了个噩梦。
她满头都是汗,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缕一缕的贴在额头上,难受极了。
翻身下床去找毛巾擦汗,看到昨天自己带回来的无人机还摆在书桌上,掉了的扇叶有种欲言又止的犹豫。
卡槽亮着红灯,一闪一闪的提示里面没有储存卡。
卡呢?
在口袋里!
她不顾头上难受的热汗,翻出自己昨天穿的外套,伸手一掏口袋。
空的。
昨天穿的衣服里任何一个口袋都是空的,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为了保险起见,把储存卡装到了上衣这个带拉链的口袋里。
鬼使神差的,她想起梦里那个坐着轮椅的少年的话:
“不信不要紧,反正你还会回来的。”
一瞬间,全身的汗都凉了下来。
季野惊魂未定的拿起手机,决定毁约,撤出这个项目,什么十万块拍摄费,她不要了。
上次那只恶鬼缠住她长达80年,害的她要饭都没人理,差点活生生饿死。
永生者是可以被饿死的,师父归隐前一直叮嘱她要吃饱饭。
一边想着,一边打开微信,两条未读消息映入眼帘:
客户经理-杜生:首期款到账了哦,查收下。
客户经理-杜生:另外初始素材能如期交付吗?客户很着急。[表情.jpg]
消息付了一张截图,上面稳稳当当的写着:200000.00元,贰拾万元整。
她拿着手机的手有点发抖。
这个数目跟她记忆里差这么多,难道签合同时少看了一个0?
这个项目分三期付款,按照他们谈好的条件,首期20%,整个项目做完能拿到一百万的费用。
犹豫不决间,季野抬头盯着天花板出神,天花板的陈年漏水痕迹一层叠一层,在窗户与房顶的交接部分形成大片氤氲的水迹,即便不下雨,有时也会有水渗出。
不到6平米的屋顶上布满了这样大大小小的水迹,房间里除了电脑和单人床,就是各种盆罐——用来接房顶漏水的。
她活了这么多年,就因为当年那只恶鬼,一点积蓄没攒下,甚至连一处过得去的住所也没有。
没办法,这里太便宜了,她只需要跟另一个室友分摊1000块,就能在北宁五环的位置住上有窗户的房子。
季野叹了一口气,在“再次被鬼缠住”和“冒险搞钱”之间选择了后者。
等她站起身,才发现因为长时间蹲在地上,她的腿失去了知觉,麻得十分彻底。
她拖着两条腿,把自己倒在小小的单人床上,朴素的蓝白格子床单还是大学生室友淘汰下来的军训款,上面已经被戳破了几个小小的洞——她养的猫蹬的,罪魁祸首躺在她枕头上,肚子起起伏伏的,早已睡熟了。
娇儿恶卧踏里裂,她想,自己把自己逗笑了,随即倒在猫旁边,拉过被子盖上她们两个,慢慢沉入梦乡。
凌晨4点,北宁的天蒙蒙亮,新的一天降临到这片大地上。
白天坐在轮椅上的少年此刻正睡在丛林深处的一所小木屋的床榻上,说是小木屋,按照古人的标准,也是规规矩矩的五进制院落,从前门走到正屋,两三分钟是走不到的。这所宅子本就是历代也引渡人居住的地方,到了他这一代,引渡人就剩下他和杜生两个,杜生长期隐匿在生人社会,到处寻找猎物,几乎不回来住,偌大的宅子就只住了他一人。
江离这么多年一个人呆惯了,清冷之于并没有什么不适。
偶尔做梦,梦到幼年时期曾经与他一起玩耍的小女孩,两人顺着铁轨跑跑跳跳,互相追逐,但这个梦无一例外的每次都会以小女孩被呼啸而来的列车卷走结尾。
又一次在列车尖锐的刹车声中挣扎醒来,江离坐在床榻上,头发被汗水浸湿了大半。
“呼——”他定定神,没有掌灯,就这么坐在黑暗中,直到外面的天光开始微微发亮,死地林中的树木逐一伸展来开。
没错,昨天季野光顾的这片树林,正在“醒来”。
如果周围有人,会奇异的发现树林从蜷缩的状态逐渐舒展,好像有人给极度缺水的植物饱灌了甘霖一般,转眼间,矮小的树木变得高大挺拔,谁见了都得夸一句生命的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