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然后活下去》滚滚的煤球

140、【战役篇】重逢 “这么久没

　　终于，周行硕收到了离舰通知。军方会派遣专属接驳机在航行中途与运输舰对接，单独接他前往火星防线，不必随舰上人员走货物传输通道。

　　周行硕需要提前打包好所有行李，时刻待命，而这也意味着，他要被运输舰压榨劳动力，直到登舰前的最后一秒。

　　接驳机抵达前的两个小时，周行硕还蹲在狭窄的通道里抢修故障广播系统。为了找到线路断点，他不得不撬开夹层挡板，钻进布满管线的天花板内部，在满是灰尘和塑胶味的狭小空间里摸索检修。

　　接驳机的对接申请信号响起时，周行硕才刚满身灰尘地从夹层里爬出来，正蹲在地上拿着平板填写维修日志，他整张脸和工装服上都沾着黑灰和油渍，头发凌乱地黏在额头上，狼狈不堪。

　　周行硕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只能匆匆合上工具箱，拎起简单的行李，像个被驱赶的流浪汉一样，快步赶往重力缓冲区等候对接。

　　缓冲区开始响起AI电子播报音，接连播报对接流程：“接驳机已锁定坐标，启动对接程序，缓冲区气压稳定，正在校准舱体接口…接口校准完成，启动气密锁预闭合，重力系统准备…”

　　重力缓冲区没有任何观景舷窗，周行硕只能听着播报音来推测对接进度，他用固定扣将行李锁在指定位置，双手握紧身侧的安全扶手，做好了失重的准备。

　　很快，广播宣告对接完成，所有准备工作就绪，缓冲区重力开始逐级归零。失重感缓缓袭来，周行硕的身体一点点变得轻盈，他抓紧扶手，等待顶部气密门的开启。

　　“行硕！”

　　气密门才刚刚开启，一道尾音轻快上扬的熟悉喊声便率先传了进来，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周行硕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听到斯特莱的声音了，一时之间竟有些感动得眼眶发热。从前在学院时，他总嫌这人聒噪吵闹，如今却怀念起了这份热闹来了。

　　“驾驶员不得擅自离开驾驶位。”一道清冷克制的声音紧跟着出现，立刻呵止了斯特莱试图解开安全带、想要冲出来的动作，“再记一次警告，你将会被暂扣驾驶资格一个月。”

　　是路维定，就连这位酷哥此刻冰冷冷的声音，听在周行硕耳中也格外亲切温暖。

　　他真的太久没有和朋友好好说过话了，这两年里，周行硕仅有的言语交流全是没有温度的维修术语，在运输舰上时，那些船员们对他客气又疏离，除了用餐和设备报修，没有任何人会主动和他说一句话。

　　周行硕本就性格内敛，再加上漫长的独居独处，几乎已经忘却如何主动与人交际。

　　而现在，他最珍视的两位挚友，竟然一同前来接他，心里泛起的暖流让周行硕的眼眶直接泛红，整个人也因为激动，手足无措起来。

　　下一秒，路维定扶着舱门边缘，借着失重飘进了重力缓冲区。看到周行硕的那一刻，他周身因制止斯特莱而带起的冷冽气息瞬间消散无踪。他立刻往墙壁借力，急切地朝着周行硕飘近。

　　眼前的路维定变化不小，他看着比从前更加挺拔结实，整体气质也愈发干练沉稳，已然有了几分年轻指挥官的风范。他从前垂在额前的柔软碎发，被尽数梳向脑后，他的脸也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感，脸上的线条感清晰俊郎了不少，没想到在前线的短短一年时光，可以让一个人的气质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待路维定看清周行硕满身灰尘，憔悴消瘦的模样时，眼里久别重逢的惊喜立刻褪去，随后被心疼所占据，他搭住扶手，放缓了飘近的动作，开始细细打量起周行硕的变化。

　　“行硕，怎么又瘦了这么多，还弄成这副样子。”路维定的声音瞬间放软，还带着一丝怜惜，待他稳住身形后，毫不犹豫地伸出双臂，将周行硕轻轻拥入怀中。

　　“诶诶诶，别抱，我身上全是灰，会弄脏你的制服的！”周行硕一下子别扭起来，他已经太久没和人有这般亲密的近距离接触，耳朵尖也因为羞涩，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慌忙转移视线，不敢直视路维定那张棱角分明的脸，生怕再对视一眼，后颈的情感防火墙就会毫不留情地给自己电一下。

　　路维定却全然不在意他的抗拒与别扭，反而收紧手臂，将周行硕抱得更紧了些。

　　路维定的身上萦绕着淡淡的洗涤剂清香，温柔地包裹住周行硕。周行硕忍不住轻嗅了几下，一股久违的安心感席卷而来，但不知为何，他的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周行硕只能将这份不受控制的心跳解释为，怕对方闻到自己身上的异味心生不适，自己才会这般心慌意乱。

　　毕竟，他身上满是洗不干净的机油味，还有刚刚维修后残留的塑胶味。驿站资源匮乏，衣物都要省着水洗，那些维修带来的味道已经把他整个人腌入味了，再对比路维定身上清冽的味道，自己这番样子实在是有些难为情。

　　路维定却自始至终没有显露一丝嫌弃，他的军官制服毫不避讳地蹭上了周行硕身上的灰尘与污渍，怀抱的力道也加重了些许，仿佛要将这两年的思念，全部宣泄在这个拥抱里。

　　“路维定！你磨磨蹭蹭干什么，赶紧把行硕带进来，对接时限快超了！”驾驶位传来斯特莱满是醋意与焦躁的喊声。他被安全带牢牢束缚在座位上动弹不得，只能拼命伸长脖子，努力探出点身子，试图透过气密门看清两人的动静。

　　路维定这才松开了怀抱，顺手用指腹温柔地擦去周行硕鼻尖沾染的一点黑灰。

　　他的目光像是怎么也看不腻一般，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面容，待他从头到脚将周行硕看了个够，才伸手扣住周行硕的腰，借着力道，将周行硕往气密门的方向送去。而后，他俯身解开了固定行李的卡扣，拎起行囊准备递进去。

　　周行硕借着惯性，伸手扒住气密门的边框，躬身钻进了接驳舱内。这艘小型穿梭机的布局与轻型战斗舰相仿，只是撤除了攻击武器模块与战术指挥大屏，腾出的空间增设了两侧双排的乘客座椅，还配备了齐全的应急医疗设备。

　　他进入舱室后，伸手接过路维定递来的行李，转身就往后座的储物区飘去。

　　“周行硕！就知道放行李，都不知道回头看看我？”主驾驶位传来斯特莱幽怨又委屈的声音，驾驶座的安全带将他捆得纹丝不动，斯特莱只能费劲地扭头往后望，脸上写满了不甘的怨念，心里则把驾驶死规定骂了千百遍。

　　“先把行李放好才安心，这里全是精密设备，要是失重状态下行李乱飘撞坏了什么，我的无偿工时又得再加一轮，我可受不了。”周行硕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储物格，将行李牢牢固定妥当后，将手在舱壁上一推，借着失重轻盈地飘到了主驾驶座后方。

　　他微微探身往前一看，目光立刻落在了斯特莱的发型上，注意到了对方的变化。

　　斯特莱的头发比从前长了不少，还在后脑勺下方扎了一小截极短的小发辫，位置偏低，不会影响头盔与通讯耳麦的佩戴。联邦前线对于仪容发型十分宽松，麾下成员均来自不同的文化背景，出于人文尊重与实战安全考量，并不会强制统一发型外貌，因此斯特莱这撮小辫子，在前线也并不算稀奇的装扮。

　　不止发型，斯特莱整个人的轮廓也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彻底长开了。那张素来轻佻爱笑的脸上，轮廓线条愈发利落，尤其是侧脸与下颌的弧度，更显精致俊朗。他本就出众的五官，搭配上稍显修长的脸型，看着也是更加英气。

　　周行硕打量起斯特莱这副模样，越发觉得这人长得...越来越像那种玩世不恭，对待感情漫不经心的社交浪子，指不定这两年，斯特莱已经在前线四处勾勾搭搭，招惹桃花了。

　　他忍不住飘近几分，伸手轻轻拽了拽那截短短的发辫。

　　“都留起小辫子了，该不会是特意打扮，方便在前线找对象吧？”周行硕半开玩笑地扯了扯对方发辫的末梢，平心而论，这束小辫搭配着斯特莱额前随性的碎发，确实比学院时期利落的短发更适合他。

　　“嘶，别扯！”斯特莱连忙抬手护住自己的小辫子，没好气地回头怼道，“找对象？我就该一个月换一个，男女通吃，在前线臭名远扬，这不正好合了你对我的刻板印象？”

　　语毕，他才抬眼仔细看清了周行硕的模样，随即动作一顿，微微怔住。

　　“发什么呆啊，我变化有那么大吗？”周行硕日日对着驿站那面开裂的镜子，根本没看出自己有什么变化。他伸出手，试图在斯特莱眼前晃晃，想把对方从失神的状态里拉回来。

　　斯特莱却忽然一用力，用戴着防滑飞行手套的手反扣住了周行硕的手腕。

　　失重环境下，周行硕本来身形就不稳，现在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重心一倾，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俯身而去。

　　斯特莱顺势侧过脸，将俊朗的面庞凑到了上去，尾音上扬，语气轻佻道：“不看别的了，行硕，这么久没见，想我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