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中囚》临欷

10、第 10 章 苏谨言

　　苏谨言猛地掐断了那个危险的念头，像扑灭即将燎原的星火。指尖掐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瞬间清醒——他在想什么？难道被苏妄行的偏执影响到，连最基本的伦理底线都要模糊了吗？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抗拒。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我去书房工作。”
　　“哥，”苏妄行突然开口，手里的游戏还没暂停，小人在屏幕上被怪物追得四处乱窜，“书房的门锁坏了，你忘了？上周妈还说让你找人修。”
　　苏谨言的脚步顿住了。
　　他当然记得。书房的锁是他故意弄坏的，前几天苏妄行刚回来那会儿，他想找个地方躲清静，又怕被强行闯入，就偷偷把锁芯捅坏了，想着等风头过了再修好。
　　没想到，现在倒成了苏妄行困住他的理由。
　　“那我……”他想说去客厅，但目光扫过沙发上那个占据了大半空间的身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和苏妄行共处一室，那种无处不在的压迫感几乎要让他窒息。
　　“就在这儿工作吧。”苏妄行仰起头，冲他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无害，“我不打扰你，就玩我的游戏。”
　　他甚至往旁边挪了挪，给苏谨言腾出了一块地方，像在邀请，又像在施舍。
　　苏谨言站在原地，进退两难。走也走不了，躲也躲不开，只能像个被圈养的宠物，在划定的范围内活动。
　　最终，他还是妥协了。抱着笔记本电脑，在苏妄行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尽量拉开距离，仿佛中间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
　　他重新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却依旧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苏妄行玩游戏的声音不大，只有偶尔的按键声和怪物被消灭的音效，可这些细微的声响却像针一样，扎得他心神不宁。
　　他偷偷瞥了一眼苏妄行，少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如果忽略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偏执，这张脸确实足够吸引人。挺拔的鼻梁，紧抿的薄唇，还有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少年气，足以让任何一个怀春的少女心动。
　　可苏谨言只觉得恐惧。
　　他太清楚这副皮囊下藏着怎样疯狂的灵魂。就像一朵盛开在悬崖边的毒花，美丽，却致命。
　　“哥，你看我厉害吧？这关我卡了好久。”苏妄行突然侧过头，兴奋地指着屏幕，像个邀功的孩子。
　　苏谨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避开他的靠近。“嗯，厉害。”他敷衍地应了一声，迅速转回头，假装盯着电脑屏幕。
　　苏妄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又掩饰过去，继续玩游戏，只是动作慢了些，时不时往苏谨言这边瞥一眼，像只被冷落的大型犬。
　　苏谨言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细密的针，扎在背上，让他坐立难安。他点开一个文档，假装认真阅读，脑子里却在疯狂盘算着逃跑的计划。
　　门被反锁了，窗户呢？
　　二楼的窗户外面有排水管，虽然老旧，但应该能承受他的重量。只要能爬下去，就能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苏妄行冰冷的声音打断了。
　　“哥，你在想什么？”
　　苏谨言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抓包的小偷，脸色瞬间有些发白。“没什么，看文件。”
　　“是吗？”苏妄行放下手里的游戏手柄，一步步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仰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的眼睛，“我怎么觉得，你在想怎么逃跑？”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仿佛能看穿苏谨言所有的心思。
　　苏谨言的指尖开始发抖，避开他的视线：“我没有。”
　　“哥，你看着我。”苏妄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伸手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谨言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还有苏妄行眼底翻涌的偏执和警告。
　　“我知道你想逃。”苏妄行的指尖用力，捏得他下巴生疼，“但我劝你最好别这么做。”
　　“上次你删林哲的号码时，我就说过，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一个人。现在我再加一条——你的人，也只能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
　　“如果你敢爬窗户，敢找开锁公司，敢用任何方式离开这个家，”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就把你脚踝筋挑断，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
　　苏谨言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人扼住了喉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毫不怀疑苏妄行说的话。这个偏执到病态的少年，为了留住他，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挑断脚筋这种事，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你不是人……”苏谨言的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为了你，我可以不是人。”苏妄行的眼神没有丝毫动摇，指尖轻轻擦过他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易碎的珍宝，语气却冰冷得像淬了毒的刀，“哥，别逼我。我不想伤害你，真的不想。”
　　“但如果你非要离开我，我只能用这种方式留住你了。”
　　苏谨言看着他眼底的疯狂，终于彻底绝望了。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滑落，浸湿了苏妄行的指尖。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这场由偏执和疯狂主导的战争里，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苏妄行看着他放弃挣扎的样子，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满足和心疼。他松开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轻轻拥抱住他，将头埋在他的颈窝，像只找到归宿的大型犬。
　　“哥，别离开我。”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求求你了。”
　　温热的眼泪滴在苏谨言的颈窝，带着滚烫的温度，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皮肤上。苏谨言的身体僵硬着，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反抗只会引来更疯狂的报复，顺从却又让他觉得窒息。他像困在蛛网上的蝴蝶，越是挣扎，被缠得越紧。
　　过了很久，苏妄行才松开他，站起身，拿起沙发上的游戏手柄，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仿佛刚才那个疯狂威胁的人不是他。
　　“我继续玩游戏了，你工作吧。”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这次我戴耳机，不打扰你。”
　　苏谨言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键盘上的泪痕，心脏像被泡在冰水里，又冷又疼。
　　他打开文档，强迫自己开始工作。一行行代码在眼前闪过，却怎么也组合不成完整的逻辑。苏妄行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带着冰冷的威胁，让他心神不宁。
　　脚踝筋……
　　这个词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脚踝，那里的皮肤光滑细腻，却仿佛已经能感觉到被挑断筋络的剧痛。
　　他不敢再想逃跑的事了。
　　至少现在不敢。
　　苏谨言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可苏妄行就在旁边，即使戴着耳机，那道存在感依旧强烈得让他无法忽视。
　　他能感觉到苏妄行的视线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捕捉着他的一举一动。这种被监视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无能为力。
　　中午，苏妄行去厨房做了午饭。很简单的番茄炒蛋和蛋炒饭，都是苏谨言以前喜欢吃的。
　　“哥，吃饭了。”苏妄行把饭菜端到客厅的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像在餐厅里一样。
　　苏谨言看着那两碗饭，胃里一阵反胃，却还是走了过去，拿起筷子。
　　“尝尝这个番茄炒蛋，我放了你喜欢的糖。”苏妄行夹了一筷子放在他碗里，眼神里带着期待。
　　苏谨言尝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怎么也尝不出以前的味道了。只剩下满满的苦涩和无奈。
　　“好吃吗？”苏妄行紧张地看着他。
　　“嗯。”苏谨言点了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好吃。”
　　苏妄行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得到了肯定的孩子，开心地笑了起来。“那你多吃点。”
　　他不停地给苏谨言夹菜，碗里很快就堆成了小山。苏谨言努力地吃着，胃里已经很撑了，却不敢停下。他知道，这是苏妄行表达“善意”的方式，他不能拒绝。
　　吃完午饭，苏妄行收拾了碗筷，又去洗了水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插着，递到苏谨言面前。“吃点水果，助消化。”
　　苏谨言看着他递过来的牙签，上面插着一块切好的草莓，红彤彤的，看起来很诱人。可他却想起了苏妄行早上说的话，想起了那抹残忍的笑，心脏猛地一缩。
　　“我不吃了，有点撑。”他避开了苏妄行的手。
　　苏妄行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那我放这儿了，你想吃的时候再吃。”
　　他重新坐回沙发，戴上耳机，继续玩游戏。可苏谨言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游戏上了，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始终停留在他身上。
　　下午的时间过得格外漫长。苏谨言假装工作，苏妄行假装玩游戏，两人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衡，谁也没有打破这份沉默。
　　夕阳西下的时候，苏妄行突然摘下耳机，走到苏谨言面前。“哥，我去做饭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苏谨言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已经一下午没怎么说话了。
　　“那我做你喜欢的清蒸鱼和糖醋排骨吧。”苏妄行笑了笑，转身往厨房走，步伐轻快，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苏谨言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寒。
　　这个少年，总是能在极致的疯狂和纯粹的温柔之间无缝切换，像个精通变脸的演员，让他捉摸不透，却又无能为力。
　　他拿出手机，想给母亲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今晚不回去了。可手指刚触碰到屏幕，就想起了苏妄行早上的警告。
　　“你的世界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放下了手机。
　　他不敢冒险。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苏妄行做了满满一桌子菜，都是苏谨言喜欢吃的。他把菜端上桌，兴奋地招呼苏谨言：“哥，快来吃饭，都是你爱吃的。”
　　苏谨言走过去，看着满桌子的菜，却一点胃口都没有。这些曾经让他垂涎欲滴的美食，此刻却像一把把钝刀，割得他心口生疼。
　　“怎么不吃？”苏妄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他碗里，“是不是不合胃口？我再去做点别的？”
　　“不是。”苏谨言摇摇头，拿起筷子，小口地吃着，“挺好吃的。”
　　“那就多吃点。”苏妄行笑得像个孩子，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苏谨言吃，眼神里带着满足的笑意，像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完成的艺术品。
　　这种被当作宠物一样投喂的感觉让苏谨言很不舒服，却又无法拒绝。他只能机械地往嘴里塞着食物，味同嚼蜡。
　　吃完饭，苏妄行收拾了碗筷，又端来水果。“哥，吃点水果，解解腻。”
　　苏谨言摇了摇头：“不吃了，有点累。”
　　“那你去休息吧。”苏妄行的眼神暗了暗，却还是点了点头，“我去洗碗。”
　　苏谨言站起身，往二楼走。走到楼梯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苏妄行正站在厨房门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眼底的偏执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心里一紧，加快了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客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还在剧烈地跳动着。
　　这一天，像一个漫长的噩梦，让他身心俱疲。
　　他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一片茫然。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真的要一辈子都被苏妄行这样囚禁着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在他门口停下，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哥，睡了吗？”是苏妄行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谨言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睡了。”他压低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睡着了一样。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传来苏妄行低低的声音：“哥，晚安。”
　　然后是脚步声远去的声音。
　　苏谨言松了口气，瘫坐在床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以为苏妄行不会再来了，可没过多久，门外又传来了轻微的响动。这次不是敲门声，而是……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苏谨言的瞳孔猛地收缩，像被人用冰水浇了一头，瞬间清醒过来。
　　他忘了！书房的锁坏了，可客房的锁是好的！苏妄行怎么会有钥匙？
　　他慌乱地从床上站起来，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可客房里空荡荡的，除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什么都没有。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道细长的光线射了进来。苏妄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钥匙，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蛰伏在暗夜中的狼。
　　“哥，我知道你没睡。”他推开门，一步步走了进来，钥匙在指尖轻轻转动着，发出轻微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你……你怎么会有钥匙？”苏谨言的声音带着惊慌失措的颤抖，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这是我家，我有所有房间的钥匙，很奇怪吗？”苏妄行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阴森，“包括你的书房，你的卧室，还有这里。”
　　“你以为锁上门就能拦住我吗？哥，你太天真了。”
　　他走到苏谨言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浓重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其中。“我说过，你只能待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就算你锁上门，我也有办法进来。”
　　苏谨言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愤怒，而是纯粹的恐惧。他看着苏妄行眼底的疯狂，看着他手里的钥匙，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他就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他的房间，他的生活，甚至他的思想，都被苏妄行牢牢掌控着。
　　“你到底想干什么？”苏谨言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我想看着你睡。”苏妄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执着，“我想看着你睡着的样子，想确认你还在我身边，没有逃跑。”
　　“苏妄行，你放过我吧……”苏谨言的声音带着哀求，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我们是兄弟啊……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没对哥做什么啊。”苏妄行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伸手想去抚摸他的脸颊，“我只是想看着你睡而已，像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不一样！”苏谨言猛地拍开他的手，声音带着急怒，“小时候你是小孩！现在你是疯子！”
　　苏妄行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被一层冰冷的阴霾覆盖。“哥，你又骂我是疯子。”
　　“你本来就是！”
　　“是，我是疯子。”苏妄行低笑一声，猛地逼近一步，将苏谨言死死按在墙壁上，双手撑在他头的两侧，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但我是为了你才疯的！”
　　“如果不是你总想逃跑，如果不是你总想着推开我，如果不是你心里装着别人，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底的疯狂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都是你的错！哥，都是你的错！”
　　“你把我变成了疯子，就想不管不顾地逃跑？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告诉你，苏谨言，就算我是疯子，你也得陪着我一起疯！一辈子都得陪着我！”
　　他的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刺得苏谨言耳膜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