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焦点凝视》丧团子

42、第 42 章

　　当林仕则惊觉，苏清瓷已经离开很长时间时，他完全不再记挂所谓的主人公结局如何。

　　除了苏清瓷，其余都变得无关紧要。

　　他心里不安，立刻起身朝卫生间的方向赶去。

　　本以为苏清瓷或许已经出了影院，又或者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想到刚过拐角，就看见苏清瓷正坐在洗手台旁边的地砖上，后背抵着墙壁，就那样呆呆地靠着，唇瓣微微张开，整个人像是失神了一般。

　　也不知为何，脸颊烧得通红，浅色的瞳孔里蒙着一层水光，唇色艳润，呼吸时微凉的空气中，竟然还浮着一缕薄薄的白雾。

　　林仕则心头一跳，赶忙上前去，伸手抚上苏清瓷的额头，触手便是一阵滚烫，他皱起眉头，问道：“灿灿，你是发烧了吗？”

　　“发烧？”

　　苏清瓷愣愣地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好不容易才稍微回神，可说完这两个字，其余不再多说，眼神还如此涣散，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只是觉得我腿好软，身体好热，还有……”一种潮润的感觉在下面……

　　他却在此时，骤然顿住，因为他本能地知道，这样隐秘的事情，不能说给别的男人听，于是又安静地呆坐着。

　　方才那个人已经离去很久，可苏清瓷的心里无端地生出几分念想。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那突如其来的侵占就将他吞没，可他竟然贪恋那短暂落在自己身上的温度、触碰与亲吻。

　　他隐约知道，这想法在常人那里不正常，便愈发不愿意将自己心中的感受彻底诉说。

　　而林仕则静静地看着他，总算察觉出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这样的神态，绝对不是发热生病导致，苏清瓷流露出来的，明明是一种混乱迷离的情态……

　　方才这里发生过什么，几乎不用细想，一层寒意顺着脊背攀爬，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外面，依旧一片漆黑沉冷，不见半点身影，他的脸色不禁一点点沉下来。

　　“灿灿，刚才是不是有人来过？”

　　苏清瓷的睫毛轻颤，可是他没有回答，依旧痴呆呆地仰着头，目光落在那天花板的顶灯上。

　　暖色的光晕落在他浅色的瞳孔里，像是盛了两颗飘摇的星星，显然整个人又完全只沉浸在自己的纷乱的思绪中。

　　林仕则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不敢继续让苏清瓷待在这里，只怕那个人又可能再来，他不敢继续往下深想，小心地扶上了苏清瓷的手臂，轻声说：“灿灿，我送你回家吧。”

　　这一会儿，苏清瓷总算有了点反应，他费力地抬起发软的膝盖，慢慢地撑着地面站起身，察觉到林仕则要带着自己离开，踉跄着往前走两步时，脚步猛然顿住。

　　他转头看向洗手台的位置，胸膛仿佛还残留着那个人摩挲后带来的微妙酥麻感，怔怔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恋恋不舍：“我们这就走了吗？”

　　林仕则这会儿彻底确认了，刚才一定有人在卫生间里对苏清瓷做了什么，他沉声说道：“我们回去吧。”说着，他便伸手攥住了苏清瓷的手臂要带他离开。

　　苏清瓷本来就力气单薄，此刻被他掌心的力道攥住，挣脱不开，只能被动地跟着往前走，视线还恋恋不舍地偏向那个方向。

　　可是隔着走廊，那里已经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了，只能被带着走出影院的大门。

　　林仕则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他的脸颊依旧泛着绯红，嘴唇也十分艳丽，那么刺目的色泽，让他脑海里情不自禁幻想方才卫生间里可能发生的画面，他问道：“灿灿，刚刚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了什么？”

　　面对这句问话，苏清瓷摇了摇头，这很明显就是谎言，破绽百出，可是看着他这样茫然无辜的模样，林仕则知道他向来没有危险意识，甚至不知什么是可怕，就算继续去问，也得不到真实的答案，心头的那股怒火，莫名地压了下去。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灿灿，你知道你刚才被怎么样了吗？”

　　苏清瓷依旧摇摇头，沉默不语。

　　林仕则放轻了声音，说道：“刚才有个人盯上你了，灿灿，这是不对的，那个人没有资格这样碰你，遇到这种事要学会反抗，还要告诉别人，你明白吗？”

　　苏清瓷这次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一双浅色的漂亮的眼睛眨了眨。

　　所有想说的叮嘱，在撞上这双空茫的漂亮眼睛时，竟当头顿了，梗在咽喉深处。林仕则看着他，正要继续嘱咐，却听见苏清瓷柔软的声音说道：“我困了，我想要回家睡觉。”

　　林仕则瞬间便心软了，回答道：“好吧，我们走吧。”

　　苏清瓷弯起了眉眼，笑了笑，然后乖乖地钻进了车里，他坐在副驾驶，目光却一直看向窗外，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

　　林仕则顺着他的目光再次看去，只有夜色和路灯，空无一人，他心底有些发寒，在过来之前，他明明已经在城市里绕了很远，那个人居然还能跟上来。

　　他不敢再多停留，立刻调转了方向，又故意让车子七拐八绕，还提了几分车速，不断地变换路线。

　　苏清瓷困惑地说道：“我们为什么要绕这么大圈？”

　　林仕则神色平静，不动声色地说：“我就是想带你兜兜风。”

　　“那你怎么不开窗？”

　　“外面太冷，怕你生病。”

　　不多时，这辆车便停在了别墅前面。

　　即便已经安全回来了，林仕则的心里依旧满是忐忑与不安。

　　他细心地帮苏清瓷摘下了颈间的围巾，又帮他褪去了身上的外套，他精致白皙的脸庞，映着柔和的灯光，浅色的眼眸，直直看向落地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执着，像是在寻觅什么。

　　林仕则看着他这副样子，便上前去将窗帘拉起来，遮挡了窗外的夜色。

　　视线骤然被阻挡，苏清瓷才缓缓地收回目光。

　　林仕则看着他，神色依旧郑重，语气严肃：“灿灿，之后你要是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发生不对劲的事，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或者找你哥，实在不行就报警。记住了吗？”

　　他认真地盯着苏清瓷，俨然是一副得不到他确切的答复，就绝不会轻易离开的模样。

　　于是，苏清瓷点了点头，回答了一声：“好。”

　　林仕则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又耐心地嘱咐道：“别胡思乱想，时间不早了，赶紧洗漱睡觉，早点休息，别熬夜。”

　　他很怕苏清瓷一直在胡思乱想，更怕他半夜不听话，偷偷跑出家门，遇上那个莫名其妙的人，非要盯着他睡着不可。

　　可苏清瓷喝了酒之后就昏睡了一整天，根本毫无睡意，之前在卫生间里那荒诞缱绻的邂逅，更是让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掀起滔天巨浪。

　　他心里依旧热热的、麻麻的，到现在还无法平复。

　　他知道林仕则对此非常担心，也知道自己心里那些隐秘又怪异的念想，绝对不能宣之于口，只能乖乖地装作听话的模样，去卫生间洗漱，又在对方的注视之下，换好了睡衣，躺在床上，端端正正地躺好。

　　一双浅色的眼睛里满是无辜，静静地看着对方，一副全然听从安排，准备睡觉的样子。

　　青年温顺极了，模样也乖巧无害，看着让人格外安心。

　　林仕则见他这么听话，心弦稍微松动，只当他是真的听得进去，不会再肆意妄为，也不会再胡思乱想。

　　他心里其实万般不舍，恨不得整夜守在他的身边看着他，但他明天还有一场至关重要的研讨会必须到场。

　　思虑再三，他还是给季埕发了消息，嘱托对方多留意苏清瓷的状况。

　　做完这一切，他恋恋不舍地看着对方，语气温柔：“灿灿，那我走了，你好好睡觉。”

　　苏清瓷点点头，又怕自己露出半点异样，刻意放缓了点头的速度，安静地注视着林仕则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地合上了，室内重归寂静。

　　苏清瓷睁着眼睛，安静地躺在床上，耐心等了一会儿，直到清晰地听见门外汽车引擎启动离开的声音，确认林仕则真的离开了这里，便再也忍不住，猛地从床上起来，快步冲到落地窗前，掀开了厚重的窗帘。

　　窗外是无边无际的夜色，方才停歇不久的雨又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潮湿的雨雾笼罩着整片夜空，夜色寒凉又诡谲。

　　他就这样伫立在窗前，一眨不眨地盯着漆黑的雨夜，想要从中再次寻觅到那一道身影，可是他看了许久，终究没能够看见对方，心底不禁蔓延了一丝失落。

　　他还是没有离开，雨势渐渐密集，雨丝不断地坠落，敲击在玻璃窗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雨声非常有节奏，在这寂静当中化作了温柔的白噪音，渐渐让他产生了困意。

　　他便坐在窗边的桌子上，固执地睁着双眼，看着窗外的沉沉夜色，他怕自己一松懈就错过了那个人。

　　可是长夜寂静，雨声绵绵，浓重的困意，终究让他支撑不住，睫毛变得沉重，缓缓颤动着，终究还是抵挡不过疲倦缓缓地垂落下来，意识也完全陷入了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