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捕雀 ...
-
一路上我不敢停歇,乘舟一路南下,直奔江南。
父亲早些年便与江氏本家断绝了往来。他在病重前,将我嫁给了许言知。
待他死后,家中只剩一老仆打扫门庭。
如今我也算孑然一身。
岳麓书院是他倾注一生心血之地,我打算回去看一眼,再去言知坟前拜上一拜。
自此,才算了却前尘。
一路南下,马车飞扬带起尘土,也掀起一轮轮热浪。
我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朝外望去。
岳麓书院的牌匾是先皇御赐,五年来整洁如新。
书院大门口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看上去庄严又气派。这座承载了我无数儿时记忆的书院,连门前的石狮子都是老样子。
我垂眸合上车帘,命车夫前往暮山。
暮山傍水,地势开阔,是气运汇聚之地。
许氏的祖坟就坐落在半山腰上,许言知的墓自然也在那里。
我扮成小厮模样,从老婆婆那里买了一篮他生前最喜爱的荷花,拎着上了山。
但奇也怪哉,我在绕着整片墓地找了两圈,始终没看到许言知的坟冢。
也许这就是有缘无分罢……
我叹了口气,把花篮摆放在了许家祖父的墓碑前。
但愿他老人家喜欢。
我双手合十拜了拜,心意已尽,便打算转身离开。
“——砚溪,忙完了么?”
身后一道熟悉的嗓音乍然响起。
一串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似毒蛇缠绕住我的脚踝。
我整个人像被摄在了原地。
好半晌,我僵硬地扭过头,恰对上陆濯深邃的眼眸。
他眼中并无半分笑意。
“……贵人您、您是在和我说话吗?”
我僵硬地笑了笑,神情中满是疑惑与无辜。
陆濯好整以暇打量着面前的人。
少年个子矮小,头发以木枝随意束起,穿着一身打补丁的粗布麻衣。
灰不溜秋的脸上依稀可辨清秀五官,看上去顶多十七八岁。
若是收拾收拾,活脱脱一个清秀小斯。
往日眉眼间三分挥之不去的忧郁,如今荡然无存。
陆濯的目光凝着我,像毒蛇盯住猎物一般。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您认错人了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他道:“且慢。”
我充耳不闻,转身便要跑。
但手腕立时被人捉住,冰凉似蛇体环绕,力道使我寸步难行。
“你若再往前一步,远处的弓箭手会射穿你的膝盖,让你再也站不起来。”
“好夫人,还要继续装傻吗?”
温和的语调,透着残忍的冷漠。
我不由打了个寒噤。
尊贵无匹的太子殿下将我板过身,拿起手绢,一点一点仔细擦拭掉我脸上的灰尘。
他微笑:“瞧你,跑这么急,鼻尖上都是汗……”
我抬手握住他的手,深知自己不能再破防下去。
于是强自镇定下来,仰脸浅笑,作出不卑不亢的姿态。
“太子殿下,您生来尊贵,何苦自甘堕落,与我一个寡妇纠缠不清?流言甚于猛鸷的道理,您比我更明白……”
陆濯似乎被挑起了兴致,笑叹一声。
“看样子夫人有话要说,濯愿闻其详。”
我定了定神,接着道:
“我为江家女、许家妇,虽身份微贱,得益于先父亡夫之清名,尚得几分庇佑。若我今日未平安归去,太子与我之间的瓜葛,自然有人宣扬于天下……”
我观察着他从容淡然的神色,又抛出一码。
“也许天下人如何议论,您尚不在意,但三王之乱犹在眼前,东宫地位也未必稳固,不然您未必作出与大将军联姻的抉择……”
“常言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流言之力,足以移人主之信。’依民妇拙见,您委实没必要冒如此风险,惹天下人非议,也惹得天子弗悦!”
陆濯似是认可地点了点头,不待我松口气,他温温然望着我,薄唇轻启,道:
“那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