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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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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会议室内,空气仿佛被抽紧,只剩下投影仪低沉的嗡鸣和朱鸿羡略显紧绷的嗓音。
“各位投资人中午好,我是九曜科技的创始人,朱鸿羡。”
他站在聚光灯下,虽然握着激光笔的手指关节还有些发白,额角的汗意也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却比在休息室时坚定了许多。贺驰鸢的肯定,像一剂强效的定心丸,强行压下了他骨子里的怯场。
“今天,我非常荣幸能向诸位展示我和我的团队,历时五年攻坚,倾注无数心血研发的核心成果——”朱鸿羡深吸一口气,激光笔的红点精准地落在幕布上那复杂而精密的分子结构图和能量流模型上,声音逐渐找回了属于科学家的沉稳与自信,“多层复合惰性气体分子级渗透屏障技术,以及与之配套的、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超低温临界点速冻锁鲜核心算法。”
他不再是那个对着空气比划的技术宅,而是化身为技术的布道者,条理清晰地阐述着技术的颠覆性原理、构建起的惊人壁垒,以及那令人心潮澎湃的应用蓝图——从高端生鲜的跨洲际运输,到珍贵生物样本的长期保存,再到未来太空食品的保鲜保障……每一个场景都勾勒出巨大的市场潜力。
“……基于技术的稀缺性、壁垒高度以及广阔的市场前景,”朱鸿羡的目光扫过台下六位表情严肃、眼神锐利的投资人,尽管心脏仍在胸腔里擂鼓,但他清晰而有力地说出了那个关键数字,“我们团队认为,九曜科技当前的核心技术价值,合理估值应在三个亿以上!”
最后,他放下激光笔,双手微微按在讲台边缘,那厚厚的一沓文件仿佛成了他的支撑点。他微微鞠躬,带着技术人特有的质朴和恳切,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九曜正处于技术转化与市场开拓的关键节点,亟需志同道合的战略伙伴携手同行。恳请各位,多多支持九曜!支持原创的前沿保鲜科技!”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朱鸿羡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
“啪!啪!啪!”
清脆而富有节奏的掌声率先响起,打破了寂静。贺驰鸢从容地站起身,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和鼓励,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上的朱鸿羡,掌声坚定而有力。这如同一个信号,瞬间带动了其他几位投资人,稀稀落落的掌声很快变得热烈起来。虽然投资人们依旧表情深沉,难以窥测真实想法,但这掌声至少代表着一种初步的认可和兴趣。
朱鸿羡看着台下带头鼓掌的贺驰鸢,看着他眼中那份“干得漂亮”的肯定,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成就感冲散了所有紧张,他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贺驰鸢微笑着,用眼神示意朱鸿羡做得很好。正当他准备上前与几位意向强烈的投资人初步交流时,一直如同影子般静立在他侧后方的钟樾,微微倾身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极低音量,平静地汇报道:“贺总,顾总已在您办公室等候。” 他顿了顿,补充道,“据安保系统显示,他已抵达约十五分钟。”
贺驰鸢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随即化作一丝难以察觉的、混合着无奈与烦躁的僵硬。他强行维持着嘴角的弧度,内心却已是万马奔腾。
这位顾大少爷是装了GPS在我身上吗?时间掐得比手术刀还准!这边刚散场,那边就登门查岗了!
陪他玩的那套过家家戏码,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他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顾弃郁那张英俊却冷漠的脸,以及那双洞悉一切、仿佛能将他所有小心思都看穿的黑眸。想到又要被迫营业,在办公室里装出一副你侬我侬、郎情妾意的腻歪模样,配合顾弃郁那套在外人面前维持“完美联姻”的剧本,贺驰鸢就觉得一阵反胃。那种虚伪的亲密,那种被掌控、被当作展示品的窒息感,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疲惫和抗拒。
他真的好想离婚啊!这念头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逃离这桩冰冷的、充满算计的商业联姻,逃离顾弃郁无处不在的掌控,呼吸一口真正自由的空气——这渴望从未如此刻这般强烈!
然而,现实冰冷。钟樾平静的提醒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瞬间拉回这金碧辉煌的资本囚笼。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烦躁和那声几乎要冲口而出的呐喊,对钟樾低声道:“知道了。先稳住这边,确保朱博士和投资人的初步沟通顺畅,意向尽快明确。”
说完,他强行打起精神,整了整本就不存在褶皱的西装衣襟,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无懈可击的、属于博雅投行部ED的从容微笑,转身,朝着那间象征着权力、也象征着枷锁的ED办公室走去。
贺驰鸢站在走廊上,抬手敲了敲自己办公室厚重的门扉。
“请进。”里面传来顾弃郁惯常清冽的嗓音。
贺驰鸢推门而入,反手利落地落了锁。一股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瞬间包裹了他,驱散了门外办公区的清冷空气。
是南澄拌粉!那股独特的酱料混合着米香的熟悉味道,让贺驰鸢瞬间精神一振。
“顾总中午好!”贺驰鸢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透着显而易见的雀跃。他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在顾弃郁对面的访客椅坐下,目光灼灼地盯着桌上的保温餐盒,一副随时准备开动的模样。
顾弃郁的目光从手中的平板移开,扫过他急切的样子,语气平淡:“这都快下午了,想着你估计又是忙得顾不上吃饭,梅姨特意给你做的,让我带过来。”
贺驰鸢迫不及待地打开盖子,更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是肉香醇厚的粉蒸排骨,还有鲜嫩滑润的虾滑蒸蛋!
“哇!是粉蒸排骨和虾滑蒸蛋!谢谢梅姨!”贺驰鸢惊喜地低呼,眼睛都亮了。
“我呢?” 顾弃郁放下平板,身体微微后靠,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贺驰鸢正夹起一筷子拌粉,闻言动作一顿,立刻从善如流地补充道:“当然,也谢谢顾总!”语气诚恳。
“口头感谢太单薄,” 顾弃郁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想要肉偿。”
贺驰鸢刚把粉吸溜进嘴里,听到这话差点噎住,连忙咽下,义正词严地拒绝:“咳咳……恐怕满足不了顾总办公室play的欲望,我待会儿还得马不停蹄送朱博士去机场呢,津州那边的实验室还等着他过去主持大局。”他一边说,一边迅速夹起一块粉蒸排骨。
顾弃郁并未纠缠,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我听说,YH的人今天也来了?”
贺驰鸢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以顾弃郁的手段,想知道今天来了哪几位投资方代表,确实易如反掌。他本也没打算隐瞒:“嗯,来了。上次听顾总您提过,与华兴完成核心资源对接的就是YH。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出手相当阔绰大气。有他们注资,朱博士的九曜科技,这回是真的能起死回生了!”
“要不是为了我那口惦记了好久的巴西树葡萄,” 贺驰鸢又舀了一大勺嫩滑的虾滑蒸蛋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声音含糊却透着疲惫,“我这阵子又是连轴出差,又是熬夜加班,简直脱了一层皮!现在总算熬出头了!真想休个长长的年假,骨头都快散架了……”他咽下蒸蛋,发出一声极其夸张的喟叹:“啊——!值了!瞑目了!”
“想去哪度蜜月?” 顾弃郁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噗——咳咳!” 贺驰鸢被这突如其来的“蜜月”惊得呛了一下,筷子上夹着的排骨都差点掉回碗里。他猛地抬头看向对面神色自若的男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度蜜月?顾总,您认真的?这行程安排……会不会正好撞上您的易感期啊?”
Alpha的易感期,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尤其是像顾弃郁这种顶级的Alpha,易感期来临时的反应往往更为激烈,信息素波动巨大,占有欲和保护欲会飙升到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程度,对周遭环境和他人的气息都异常敏感。
而且,贺驰鸢严重怀疑顾弃郁有信息素失调综合症!每次亲密时,对方释放出的、那极具压迫感和侵略性的信息素洪流,几乎能把贺驰鸢溺毙其中,熏得他晕头转向。
自从六年前那场肺腺疫大爆发后,Alpha群体普遍出现了易感期频率激增、症状加重的后遗症,这无疑让顾弃郁本就复杂的情况雪上加霜。
所以!贺驰鸢在心底用最粗的字体、加着重号、画了三个感叹号对自己咆哮——无论如何,他绝对、绝对、绝对不要陪顾弃郁度过那堪称地狱难度的易感期!那根本就是对他生命值和精神力的终极考验!
顾弃郁那双深邃的眼眸若有所思地在贺驰鸢的脸上逡巡片刻,抛出一个看似无关却直击核心的问题:“你似乎很久没有正经来一次发情期了吧?”
贺驰鸢正低头嗦了一大口粉,闻言动作没停,含糊又坦然地应道:“没有啊。虽然吧,”他咽下爽滑的米粉,带着点破罐破摔的随意,“我是把避孕药当抑制剂吃,外加为了这项目没日没夜地熬,搞得发情期是有点乱套了,但每个月总还是会来的,短则一天,长则三天,打一针强效抑制剂就压下去了,效率得很。”他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天气,刻意忽略了这种简单压制对身体可能造成的潜在负担。
“哦?” 顾弃郁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笃笃声,带着审视的意味,“肺腺疫之后,Omega群体普遍发情期延长、症状加重是医学界的共识。你的发情期反而缩短了,成了逆流而行的特例……你觉得合理吗?”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贺驰鸢那层满不在乎的表象,探究其下的真实。
贺驰鸢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赶紧又塞了一口粉蒸排骨,试图用食物堵住这份探究。他避开那过于锐利的视线,一边咀嚼一边试图转移火力:“咳咳,顾总,我的事儿小。倒是您,真得多上点心!肺腺疫之后,Alpha群体普遍易感期频率激增、症状加重,这是板上钉钉的后遗症。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严重怀疑您有信息素失调综合症!真不是我咒您啊,顾总,您这情况太特殊了,真该抽空去权威医院做一个全面检查!”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诚恳又充满“为领导健康着想”的关切。
仿佛是为了佐证自己的话,贺驰鸢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抱怨和羞赧:“每次……每次跟您做完之后,我总感觉自己快要被那雪松混着迷迭香的信息素给腌入味了,怎么洗都洗不掉……”这小声的抱怨,更像是某种亲昵的控诉。
顾弃郁闻言,并未反驳,也未见不悦。他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反而加深了,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却不容错辨的得意。他就这样无声地、带着点欣赏意味地看着贺驰鸢这副近乎“撒娇”的抱怨模样,仿佛在欣赏一件由自己亲手“雕琢”、染上独有印记的珍宝。
他的小狐狸啊,总是这样。
为了逃避与他独处——尤其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易感期,还真是花样百出,连身体不适这种理由都用上了,甚至不惜“自曝”紊乱的生理周期。这份绞尽脑汁的抗拒,在顾弃郁的眼中,反而成了另一种别致的情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