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你偏偏宠爱》M铭浩轩

19、未尽的棋局

　　沈南星捏着那封薄薄的信笺，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信纸边缘有些发皱，像是被人反复揉捏过，墨迹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的光，将那句“游戏才刚刚开始”照得格外刺眼。
　　林玲凑过来看清字迹时，刚端起的水杯轻轻晃了晃，温热的水溅在虎口，她却浑然不觉。“又是……匿名的？”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发颤，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沈南星的袖口——那是她紧张时的小习惯，从高中时第一次面对神秘信件起，就没改过。
　　沈南星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安定的涟漪。“别担心。”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目光却落在信纸上没移开，“也许只是恶作剧。”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这绝非玩笑。信纸的材质、潦草却刻意隐藏笔迹的字体，甚至信封上那枚模糊的邮戳——和高中时收到的第一封恐吓信如出一辙。时隔两年，那些沉寂的阴影仿佛突然从暗处钻出来，带着潮湿的霉味，缠上了他们看似平静的大学生活。
　　“可是……”林玲咬了咬下唇，视线扫过窗外。九月的阳光穿过香樟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篮球场上传来男生们的呐喊，远处的宿舍楼飘着洗衣房的肥皂香，一切都明媚得像幅画。可这封信像一根突兀的刺，扎破了这幅平和的景象。“他们不是已经……”
　　“陈宇背后的势力确实被端了，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沈南星将信纸折成整齐的方块，塞进随身的笔记本里——这个习惯是高中时养成的，所有与“那件事”相关的东西，他都会仔细收好，仿佛这样就能攥住那些不断溜走的线索。“或者，是新的人。”
　　林玲沉默了。图书馆三楼的自习室很安静，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空调系统低低的嗡鸣，还有不远处情侣窃窃私语的轻笑，都衬得他们之间的沉默格外清晰。她看着沈南星紧抿的侧脸，他比高中时更高了些，轮廓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却依然在蹙眉时会露出当年的执拗。
　　两年前，他们以为将陈宇及其背后的犯罪团伙送进监狱，就是这场风波的终点。那时高考刚结束，录取通知书躺在桌上，阳光晒得人发暖，他们在小花园的长椅上规划着大学生活，以为从此就能告别那些阴谋与威胁，像所有普通情侣一样，牵手走过林荫道，在图书馆并肩刷题，在食堂抢最后一份糖醋排骨。
　　可现在看来，他们都太天真了。
　　“先告诉警方吗？”林玲轻声问。高中时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让她下意识地想到求助。
　　沈南星摇头，指尖在笔记本封面轻轻敲击着，发出规律的嗒嗒声。“现在只有这一句话，没有证据，警方很难立案。”他抬眼看向林玲，目光沉静，“而且，我们现在在大学，不比高中时身边有老师盯着，贸然惊动警方，万一打草惊蛇……”
　　林玲懂他的意思。他们如今在陌生的城市读大学，身边没有熟悉的律师，没有随时能求助的师长，所有事情都要靠自己扛。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努力挤出一个微笑：“那我们怎么办？像以前一样，自己查？”
　　“嗯。”沈南星点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自然又亲昵，“但这次，我们更小心些。”
　　他的指尖带着阳光的温度，林玲的心跳莫名慢了半拍。从高中时那句“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开始，这个动作就成了他们之间无声的约定——无论遇到什么，他总会用这样温柔的力道揉她的头发，像是在说“别怕，有我”。
　　“对了，”林玲忽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上周社团招新，我在礼堂门口好像看到陈宇的表哥了。当时觉得奇怪，就录了一小段他和别人的对话。”
　　沈南星眼睛一亮。陈宇的表哥陈浩，当年是那个犯罪团伙的核心成员之一，警方追捕时他突然失踪，成了一桩悬案。“你确定？”
　　“不太确定，他胖了些，还戴着眼镜。”林玲调出录音，按下播放键。嘈杂的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那小子在计算机系，盯紧点……”后面的话被人群的喧闹盖过，模糊不清。
　　沈南星把音量调到最大，反复听了三遍，眉头渐渐拧起。“计算机系……”他喃喃道，“我们系确实有个转学生，上周刚过来，叫李哲，平时不太说话。”
　　林玲愣住了：“你怀疑……”
　　“不好说。”沈南星关掉录音笔，还给林玲，“但可以去查查。”他看了眼腕表，“下午有节大课，下课我们去教务处问问李哲的资料？”
　　“嗯。”林玲把录音笔收好，指尖触到手腕上的水晶手链——那是高中时沈南星送她的礼物，水晶被磨得有些发亮，却依然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忽然想起高三那个傍晚，他们在警局录完口供，沈南星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说“会过去的”。原来有些承诺，真的要花很多年去兑现。
　　下午的大课讲的是《数据结构》，沈南星却有些心不在焉。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时不时飘向斜前方的那个背影——李哲。男生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剪得很短，正低头对着笔记本电脑敲着什么，手指在键盘上翻飞的速度快得惊人。
　　“你看，他打字好快。”林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好奇，“比老师还快。”
　　沈南星没说话，只是盯着李哲的后颈。那里有颗很小的痣，被衣领遮住了一半——他在陈宇家旧相册里见过陈浩的照片，同样的位置，有颗一模一样的痣。
　　下课铃响起时，李哲几乎是立刻合上电脑，起身就往教室外走，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沈南星对林玲使了个眼色，两人悄悄跟了上去。
　　男生没有去食堂，也没回宿舍，而是绕到了学校西侧的小树林。那里很偏僻，平时只有情侣会去，此刻却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李哲走到车旁，弯腰和车里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接过一个牛皮纸信封，转身就往回走。
　　沈南星拉着林玲躲到一棵粗壮的香樟后，看着轿车发动，车牌号的最后三位是“739”——这个数字他记得清楚，当年陈浩的车就是这个尾号。
　　“是他。”沈南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确认后的寒意，“他果然没死。”
　　林玲的心跳猛地加速，手心沁出了薄汗。“那信封里是什么？”
　　“不知道。”沈南星看着李哲的背影消失在小路尽头，“但肯定不简单。”他掏出手机，拍下了车牌号，“我把照片发给张警官，他当年负责陈浩的案子。”
　　张警官是市公安局的老刑警，高中时多亏了他，才把陈宇一伙人绳之以法。沈南星按下发送键时，指尖微微发颤——他本以为可以让林玲彻底远离这些阴霾，可现在，她又一次被卷了进来。
　　“对不起。”他忽然说，声音有些哑。
　　林玲愣了愣：“为什么道歉？”
　　“如果不是我……”沈南星看着她，眼底有愧疚在翻涌，“你就不会总遇到这些事。”从高中时调查父亲公司的旧案开始，林玲就一直陪着他，从恐吓信到匿名邮件，从巷子里的围堵到咖啡馆的追踪，她本该有更安稳的青春。
　　林玲却笑了，伸手抚平他皱着的眉头，指尖的温度轻轻落在他的皮肤上：“说什么傻话。”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从高中时说要陪你开始，我就没后悔过。”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沈南星看着她认真的眼神，突然想起高考结束那天，她也是这样笑着，说“我们要一起上大学”。原来有些约定，真的会像种子一样，在时光里扎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
　　他握住她的手，紧紧地，像是要握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走吧，去教务处。”
　　教务处的老师是个和蔼的中年女人，听说他们想了解转学生的情况，起初有些犹豫，直到沈南星拿出学生证，说“想邀请新同学参加系里的编程大赛”，才松了口，调出李哲的资料。
　　“李哲，从南城理工转来的，成绩挺不错的，就是档案有点简单。”老师推了推眼镜，“你们看，家庭住址只写了南城某小区，联系电话也是空号。”
　　沈南星的目光落在“南城理工”几个字上——陈浩的老家就在南城。“他转来多久了？”
　　“上周三办的手续，正好是开学第二周。”老师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他转来那天，有个男人陪他来的，看着挺气派，说是他叔叔，还塞给我一张购物卡，被我拒收了。”
　　“那男人长什么样？”林玲追问。
　　“挺胖的，戴个黑框眼镜，说话声音很低。”老师回忆着，“哦，对了，他手腕上戴了个挺粗的金链子，看着有点凶。”
　　沈南星和林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那正是陈浩的特征。
　　离开教务处时，夕阳正把天空染成橘红色。林玲看着远处篮球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轻声问：“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都过去两年了，为什么还盯着你不放？”
　　沈南星想起父亲去世前留下的那本加密笔记本，想起公司账目上那些莫名消失的资金，想起高中时在旧仓库里找到的那箱标着“慈善捐款”的□□——那些被掩盖的真相，像沉在水底的石头，始终没有浮出水面。“可能……是怕我找到什么。”
　　“找到什么？”
　　“我父亲的事。”沈南星的声音有些沉，“我一直觉得他的死不是意外，那些□□，还有公司的账目，都和他脱不了关系，但他只是个小职员，没能力做这些。”他顿了顿，“我怀疑，他是被灭口的。”
　　林玲的心猛地一揪。她知道沈南星的父亲在他高二时因“意外”去世，却从没听他说过这些细节。“那本笔记本……”
　　“还没解开密码。”沈南星苦笑，“是用我生日加某种算法加密的，我试了两年，都没成功。”他看了眼林玲，忽然笑了，“不过现在有你啊，你不是计算机系的学霸吗？”
　　林玲被他逗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别捧我，我试试就是了。”她看着他眼底的疲惫，忽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像羽毛拂过。“别担心，我们一起解。”
　　沈南星愣住了，脸颊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像电流一样窜进心里。周围有路过的学生吹起口哨，林玲的脸瞬间红了，拉着他就往宿舍跑，风吹起她的长发，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跑到宿舍楼拐角处，两人停下来喘气，看着对方红扑扑的脸，都忍不住笑了。
　　“你刚才……”沈南星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刚才什么都没有！”林玲别过脸，耳根却红得像要滴血。
　　沈南星笑着，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夕阳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林玲，”他低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有你真好。”
　　林玲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觉得那些阴影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什么过不去的。
　　然而，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第二天一早，沈南星的手机就响了，是张警官打来的。“南星，你发的车牌号我查了，是□□，车主信息是空的。”张警官的声音很严肃，“还有，我们查到陈浩上周确实在南城出现过，和一个叫‘老鬼’的人见过面。”
　　“老鬼？”
　　“是个惯犯，专门倒卖假身份，以前帮陈浩办过假护照。”张警官顿了顿，“南星，你们小心点，陈浩这人很狡猾，而且下手狠，当年为了灭口，连自己的远房表叔都敢动。”
　　挂了电话，沈南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走到书桌前，翻开那个旧笔记本，里面夹着高中时收到的所有信件和照片，最底下压着一张泛黄的合影——是他和父亲在游乐园拍的，父亲笑得一脸温和，正把棉花糖递到他手里。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上父亲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疼。“爸，到底是什么秘密，让你连命都没了？”
　　“沈南星，你醒了吗？”门外传来林玲的声音，带着点雀跃，“我好像解开笔记本的密码了！”
　　沈南星猛地抬起头，拉开门。林玲手里拿着他的旧笔记本，眼睛亮晶晶的：“你试试！我用你父亲的生日，加上你的生日，再倒过来排列，刚才试了一下，居然显示密码正确！”
　　沈南星接过笔记本，指尖有些发颤。他深吸一口气，按林玲说的，输入父亲的生日“19780512”，加上自己的“20031006”，然后倒过来变成“6001300287150891”，按下确认键。
　　屏幕亮了，显示“密码正确”。
　　两人都屏住了呼吸。沈南星点开加密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名为“真相”的文档。他双击打开，文档里的内容却让他们瞬间僵住——
　　那是一份转账记录，收款方是“南城孤儿院”，金额高达五百万，转账日期是沈南星父亲去世的前一天。而转账附言里，赫然写着：“用于补偿编号739的孩子”。
　　“739……”林玲喃喃道，“和那辆车的尾号一样。”
　　沈南星的目光却落在“南城孤儿院”几个字上——他母亲生前就在那所孤儿院做义工，直到他十岁时因病去世。“编号739……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林玲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划过玻璃：“找到739了吗？别急，游戏才刚刚开始。”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林玲握着手机，手抑制不住地发抖。沈南星扶住她的肩膀，声音沉稳却带着寒意：“他们想让我们找739。”
　　“739到底是谁？”林玲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和恐惧。
　　沈南星看着文档里的转账记录，忽然想起母亲生前常说的一句话：“孤儿院有个孩子，和你长得很像，就是太内向了。”他当时只当是玩笑，现在想来，或许并非空穴来风。“我想，我们得去一趟南城。”
　　“什么时候？”
　　“就这周末。”沈南星关掉文档，将笔记本收好，“张警官说陈浩在南城出现过，说不定能在那里找到线索。”他看着林玲，“你……”
　　“我当然跟你去。”林玲打断他，语气坚定，“别忘了，我们说好要一起面对的。”
　　沈南星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伸手，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珠——不知何时，她竟红了眼眶。“好，一起去。”
　　周末的南城下着小雨，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景象。沈南星开着从朋友那借来的车，林玲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孤儿院的资料。
　　“南城孤儿院十年前就倒闭了，现在改成了老年活动中心。”林玲指着手机屏幕，“不过网上说，以前的院长还住在附近，叫周秀兰，今年六十多了。”
　　“先去找她。”沈南星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狭窄的老街。雨巷里飘着包子铺的香味，几个老人坐在屋檐下打麻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有孩子踩着水洼奔跑，一切都带着旧时光的慵懒。
　　他们按照地址找到周秀兰家时，老人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他们的来意，她擦了擦手，把他们请进屋里。
　　“你们找编号739的孩子？”周秀兰端来两杯热茶，眼神里带着疑惑，“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们是沈志国的家人。”沈南星拿出父亲的照片，“他生前给孤儿院捐过一笔钱，附言说要补偿编号739的孩子。”
　　周秀兰看到照片，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沈志国啊……我记得他，以前常来孤儿院帮忙，人挺好的。”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编号739的孩子，叫陈默，是个可怜的娃，刚出生就被扔在孤儿院门口，左胳膊上有块月牙形的胎记。”
　　“陈默？”沈南星和林玲对视一眼，这个名字从未在任何线索里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