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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利维坦 ...

  •   天外来音如诱人魔音,从四面八方……
      从无处不在地像要钻她这条缝,它们细细密密麻麻地宛如水浸延。

      漫入她。
      又浸没她。

      她被沉底,像一个沉睡的女妻。
      被无声杀害后抛尸沉河那种样。

      此猩红丝线们张牙舞爪犹如高跳动弹的红线怪,扭曲枝条躯干,就从天河八方来,霎时便能伸展延至无限长。

      数千红丝们相互间紧邻密挨,连擦身而过的间隙都不留余地,就似剑直指她而来,它们像有八千分身的密集剑意,小剑尖们全都直指她奔袭而来。

      线丝们全把她给缠磨……
      给捆缚住了。

      此严密程度是至水不进;
      风也无能。

      它们这犹此狷狂、狰狞的程度,其不下于阴间道人。

      猩红丝线们把她纠缠成团,膨胀如蟒之大。
      真真是宛若巨大化的怪状之物。

      她便如沉流似水般被包裹其中央,待在了成团成结的猩红蟒肚皮似的里面。

      使她就像飘荡的灵魂回归了地母的孕肚;
      就像流浪从此也有了归途的温暖。

      总之,她的意识似乎迫地沉浸了。

      直待她突兀清醒,可还不等她挣扎而出。
      猩红血丝线们便一阵阵收缩,使里内的她被挤压、被挤压,就好似婴儿正经历的产道口。

      待到一阵呼吸过来,她好似就从产妇腿中央滑落出地,也被解放。

      成团状的猩红血丝线们确实破开了一个口子,但将将状似只够头颅外放,却使躯干仍埋身于其中,就似好给呼吸孔大小的洞眼子般。

      而在这得空放松的间歇间,不待她动静反应,低语缠绕的精神丝线,就像于瞬息抓住了她的空子。

      马上挤占她的意识,那些大片的余他者们的记忆碎片入侵了进来。

      下一刻,她就像成为了另一个人。
      像亲历者又旁观者。

      总之,就仿佛她降身到了别人的躯壳里,经历被他者已经经历过的历史经历。

      而在这般下,她的意识继而又被多块碎片持续侵占。

      她便又迫地、再次轮转换于别的躯壳,数次地经历,有时是重复。
      瞬息,她便能有千般经历、万种记忆般的轮转。

      待最终留下的,只余深刻入印记的碎片记忆——

      她?他……
      他她!
      祂——

      祂看见海深不可见,猩红争先奔涌入海,祂人迫降地跌落其中。

      血水染了海中央一片区,可见祂身上无论是看得见的肤皮体表,还是看不见的只黑色紧束身贴合服把给遮挡的样子。

      却都能望见此刻。
      祂被细细密密麻麻地小山丘凸起似得怪状生物们贴合寄生,像那强黏固定胶,紧紧地黏在祂躯壳体表上了。

      它们体型近乎相似,大不会超过大拇指头,小也有小拇指头左右,其似乎有内外躯体般。

      外软壳底座似围了一圆圈的六菱角,在向上缩起时就有一朝外大开的口子。
      像嘴一样。

      究其外整体像极了火山口的外部结构。

      在口子的内部是似舌样的软体,它们藏起向下缩时就宛若空口;但是露出往外时,其柔软肢节瞬间能从一条舌似得变身大开数条细小分身。

      霎时间就能形成分叉数条、多竖状软腻的八爪舌触手般。

      这会呼吸的活物,巴在祂身上,片刻瞬息间就能轮转百千回。

      它们口口相传、口口同声地重复。

      “利维坦……利维坦……”

      尖细声音古怪,却基调得异口同声,那千万口单调单一地呼唤,是如此统一得叫人心生发紧,笼罩出一股不安氛围。

      “利维坦!利维坦!”

      “利维坦不得好死!”

      声音尖细变更高更高。
      高昂得、高昂得……激情可怕。

      那些口口们的动静似千万双幽深眼同步睁眼、又全都凝视注目于一人……此万千邪眼口悬空密集,黑幽般得叫千万人汗毛直竖。

      就连半空中,在太阳光照视下。
      似阳光一束束间,都能被瞬息间、那邪眼异口轮转间时就给迫地切割掉。

      祂悬落下时,静深海面映射间。
      又见那些密密麻麻的活物怪状们伸动口舌,同步动作间时,便又似极了千万双邪眼或异口的瞬息间轮转。

      此色景。
      便犹阴暗拔舌地狱。

      使人见之便生悚不已。

      “利维坦,利维坦——”

      “利维坦——”

      它们叫嚷着,又似古怪不安地某诅咒样。

      当开合的口舌几乎多密集在一块,在祂躯体上形成大块凸增似的丑疤瘌或癣状,便显可怖的火烧怪人模样。

      惧怕、惊恐……
      如此毁其体肤的丑怪作样。

      在它们叫嚷着的动静,一动一扭间,那就好似本沉睡的数千万灰黑线虫活性蚯蚓般。

      瞬息间,在大丑疤瘌上又活了过来,它们就像疤瘌本身的神经血管脉络似……以扭曲摇动地丑样现世。
      狰狞地样儿宛若狂欢迷情的群蛇之尾们相交相缠。

      它们如此扭曲,分布在祂腰腹部、肩胛处、后臀腿处……小腿处……
      活物们以呈现大块状地巴满在祂躯干的各个部位。

      此刻间,它们各部位全都蠕动扭摆了起来,且更加高声尖细得叫嚷。

      “利维坦利维坦利维坦!”

      “不得好死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在它们激昂的叫声下,祂全身上下活物都扭动了起来。

      那爬上颈脖、下颌的……
      就连那,祂的帷幕面纱那,它们也早已巴满,还牢牢地隔着薄膜纱,把祂面颊骨都给吸附贴合满了。

      近乎大半的面容也都已被这些飞天外来的怪状活物们占据。

      连祂嘴唇巴都不放过的巴满了。
      看一眼,就生生叫人恶心。

      在口口同声中,它们在面上、颈上……嘴唇巴上,都伸动了起来。

      活物巴人而动。
      丑得让人见之惊恐。

      直到——

      “嘭嘭——”砸向礁石。

      “嘭——”祂从礁石上砸落海了。

      “嘭——嘭——”

      彻底落海了,臂膀垂落、后背躯砸入,还有其它……都溅起了不一的水花。

      那随祂手握的幽蓝骨螺状的奇怪武器,整体大致像枪的外形,但其实质材料、构造却与枪差别甚远,混不到一处。

      横长斜体与竖下握柄组成,状似深海角石、骨螺等生物躯壳的结合。
      像极了可握持式的生物微活体武器。

      其横体形成螺旋椎体状,顶端口盖如尖刺。

      那些凸起了狰狞、枝节横生的螺骨作的棘刺,则布满螺旋横体,形成外壳体倒刺。

      而从祂握柄处,则似延伸着一条水母状的、透白神经脉络,像微活地、从缠绕在祂手腕的部位,随着祂跌海而松落地同样跌入海中。

      “寂静降灾……寂静降灾——”

      “掉了掉了掉了!”

      那些口口们无一不激奋,发狂地叫嚷,全身心地狂扭如黑蛆。

      “掉了掉了!寂静降灾——”

      “是我赢了……”

      狂喜狂喜。

      “我是赢家!赢家!”

      “去死去死去死——”

      却逐渐低落。

      “祂要死了……祂要死了?”

      陡然发狂起来。

      “祂要死了!”

      “那我岂不是也要死了……?”又哀鸣悲伤,沮丧了起来。

      “我要死了……”

      “我要死了!”

      它不服,口口们不服起来,火火火,似火烧自我。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我还是得死!”

      “凭什么——是我?凭什么还是我——”

      “啊——啊啊啊——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从祂临死的躯壳里,她意识又转移到它躯壳里,和千万只口口们一样,成为它们其中一员。

      将还沉浸在祂临死前遗留的“宁愿与此共亡,同偕深海”的自杀性、袭击式的赴死意志中的她意识。
      就这般给迫地、无停留地、瞬息地轮转进到了口口们的小躯壳中。

      不由分说地、野蛮地、强盗地——
      就让她进入到,就马上感受到,它们升腾起的愤与怒,尖刻与憎恨……

      是“她”啊……

      它们……
      它们?
      是“她”啊。

      它们,是“她”啊……
      原来是“她”啊。

      ——“她”原来也是一个人。

      她看到——感受——就是看见。

      “她”如何怀揣痛、怨憎,走近街头巷道的墙壁前,停留在那看似孩童乱画的火莲图案前。

      那些黑色轮廓、彩色缤纷线条……
      组成巨巨大的涂鸦图形。

      又见“她”抬手擦去,是如何得从中获得线索,后来又是怎么拿着这线索信息,找至到了那白日里是被官方宣布、且大众也公认的某“废弃”公立生物实验室。

      然后在黑影月色将至,“她”独自突兀地出现在那场地前,延着通道进入,直到门隔阻挡,“她”对着门壁敲索着不具名的暗号后——

      片刻,就及至一面崭新的天地。
      让“她”出现在那,也使之出现在“她”眼中。

      门后的新天地,就像医院手术室门前长长甬深的廊道,似无尽头的,而一条向“她”延伸的甬道长廊,就这么对“她”打开了。

      坐在廊道内、长椅上等待的人都一同对“她”注目,还有隔着室门传出的痛苦、呼叫、高昂,都像是在对“她”到来的欢迎声。

      他们/它们都在欢迎“她”。

      那瞬息一刻的注目礼、高昂呐喊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