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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蛾眉月 她想要治好 ...

  •   她的声音和往常不一样,平静的有些陌生。

      张盼月忽然有一种冲动,想要看看沈云华而今到底是什么表情。
      也是和声音一样,毫无情绪吗?
      也能永远保持淡然,绷着最合时宜的情绪吗?
      先前对她的温柔是装的,还是现在的神情才是迫不得已的伪装?
      只听声音,张盼月分辨不了。

      她想看清,想观察,想询问。

      但这冲动只有一瞬,在张开嘴的瞬间,就被她清扫灰尘一样抹去了:“小姐说的是。都是些乡里乡村的事,往后我便不提了。”
      她是敌方派来做离间计的貂蝉,只好压着千思万绪,抿唇,温柔地笑,也是一副百依百顺的模样。

      ——其实没有百依百顺,张盼月这话里带了显而易见的赌气。

      沈云华说出口的瞬间,就开始感觉到后悔。
      但她被下了“禁言咒”,此刻是个可怜的哑巴,千言万语只能堆叠在眼睛里,道歉也都被憋住了。
      有苦难言。

      可如果这反应也是计谋的一环呢?
      若是美人计以张盼月为水准,大概是为她量身定制。
      沈云华是被困在沈家的吕布,丢盔弃甲。

      *

      这顿夜宵是张盼月来沈家之后最味同嚼蜡的一顿。
      夜宵本是大户人家的消遣,更何况张盼月家里原是经历过荒年揭不开锅的,民以食为天,从没觉得吃饭原来是这样折磨。
      沈云华沉默寡言,拒绝沟通。
      张盼月和这陌生地方的最后一点联系,也变得岌岌可危起来。

      想要在这沈家安安稳稳混下去,她也许只能选择投靠了沈家其他的人。

      吃了饭,沈云华问她这几日住的还习惯吗?
      张盼月说安定下来了,像是怕她不信,立即起身回房,收拾一番,就关上门了。
      单方面斩断了这诡异的相处。

      沈云华看着她逃走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后腰又变得酸麻。

      她经常独自骑马出门,从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有这样娇气的一天,想被人抱在怀里安慰。
      这也是美人计的一环吗?
      她捞起一个茶盏放在齿尖,仰起头来咬着,磨着,半盏茶水顺着碗口淌出来,滴到衣服上,是甜的。

      就连张盼月用过的杯子都是甜腻腻得。
      沈云华不耐烦起来。

      今儿是十五,晚上却起了雾,看不到月亮。杯子里只有一片黑漆漆的夜空,照不到一点亮光。

      张盼月趴在门边偷听,听到一声瓷器碎裂的声响。
      也算是一种碎碎“平安”,心也跟着坠下去。
      她只当是连自己用过的杯子也被沈云华嫌弃,先前的讨好全都前功尽弃。
      看来沈云华没有多么喜欢自己,但张盼月也不在乎,天无绝人之路,只要能待在沈家,安安稳稳拿工资。
      她不在乎沈云华喜不喜欢。

      *

      从女工讨薪一事结束之后,沈家似乎真的平安起来。

      沈家的生意在沈云华的忙碌中重新走上了正轨。
      她从小跟着林夫人长大,举手投足之间都有林夫人当年的风范,足够果断。
      沈云华不再总来喊张盼月起床,也不缠着她讲书,甚至在早上读书的时候,会有意避开张盼月,躲到房顶上去,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张盼月每天早上给沈云华写一篇“激励诗”,大概就是“我辈岂是蓬蒿人”芸芸的诗词歌赋,拿给沈云华路上背了,晚上回去给林夫人交差。
      她尽量不去掺和沈家的事情,遇到了就是避之不及,远远地躲开——尤其是躲开和沈云华有关的事情。

      她算是看清了,自己和这沈大小姐,原本就不是一路的人。
      在两个人都刻意保持距离疏远的时候,即便是同处一个屋檐下,也会感觉到形同陌路。
      。

      张盼月有点愧对于自己“教书育人”的工作,只好尽力地降低讨沈云华嫌的可能性,越来越多地陪着林夫人。
      毕竟这家里的财政大权都握在林夫人手里,张盼月为了第一个月的月银,只好把这当成了来沈家最主要的工作。
      ——念经,一遍念着一边抄,抄完拿去烧。

      这简直是脱.裤子放屁!

      张盼月说不上信佛,也不相信这一卷一卷的经书,比那些御医还能救苦救难。
      她心想,等狗舔完了面,鸡啄完了米,我也就能恢复自由身了。

      写了几天的经,她发现沈姑奶奶总是在下午的时候跑来找林夫人聊天,对着她和几个尼姑冷嘲热讽:“我说嫂嫂,你就这么盼着哥哥醒过来,把这好好的卧室熏的像个盘丝洞吗。”
      林夫人优雅地翻了一页书:“拜佛是修行。”
      “你这是请这些人过来替你修行,自己看这什么……”沈姑奶奶往前一扑,“江南商人名录?你看这东西做什么。”
      “你来了除了讨嫌,倒也没别的事情做。”
      两人悉悉索索一阵,沈姑奶奶重新坐回去,声音里带着些犹疑:“云华还在外面奔波么?”

      张盼月念经的声音小下去,耳朵竖了起来。
      难不成沈老爷的死还有蹊跷。

      “云华帮她父亲洗刷冤屈,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沈姑奶奶赶紧给她倒茶,“嫂嫂莫怪,我就是随便说说。这么查下去也不是办法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但林夫人看起来和沈老爷情深意笃……完全不像是会做出杀夫正道的样子。

      林夫人接了她的茶,眉眼一弯,抬了抬下巴:“她现在还是个孩子,没见过人心险□□同伐异,自然要出去多了解了解……将来万一陷入不测,也知道该怎么脱身。”
      “这么说,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林夫人哼笑一声,抿了一口茶,似乎觉得温度正好,于是又喝了一口:“秘密难道还少?”
      “那看来,嫂嫂待我……跟做了夫妻一般啊。”

      这话太惊世骇俗,林夫人用折扇狠狠敲了她的手:“长嫂如母,放尊重点。”
      沈姑奶奶像是没骨头一样,顺势就趴在了两人中间那小几上,抬眼看着林夫人:“娘亲,我最敬重你了。”
      “啪!”林夫人一个折扇扔在她头上,恶寒道:“滚出去!”

      沈姑奶奶吃痛,也来了脾气:“我说的难道有错么?哥哥还健全的时候,不也是我们悉心教导孩子?他既然半死不活了,我替他当这个‘沈老爷’,也未尝不可,嫂嫂夫人。”
      她甚至口不择言,说自己找来一个最温柔细心的女子给沈云华,林夫人不领情就算了,还非要把她们两个人拆散!

      张盼月缩了缩脖子继续念经,怕偷听被发现,头都快埋进经书里,被这个“拆散”搞得有些恍神,好像她和沈云华本来应该是什么至亲的关系似得,被林夫人这个王母娘娘硬生生拆散了,好是可怜。

      沈姑奶奶指张盼月,大呼小叫起来:“她们好好的一对,为什么要分开,就该待在一起。”
      这句话更惊世骇俗,张盼月手一抖,差点把经书摔在了地上。

      沈家这一家子,简直都是疯子……

      张盼月回青云馆的时候,沈云华还没回来。
      空气中沈云华的味道也淡淡的,被她送来的安神香掩盖了,张扬又聒噪,喧宾夺主。
      她摸索着进了沈云华的书房,想给她批作业,继续努力捏造一个自己在努力工作的假象,好心安理得地赚沈家的钱。
      那可是十五两银子。

      张盼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她被牢牢地绑定在沈云华这个名字上,好像没有一点挣脱的可能性。
      但沈云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喜欢的时候对她那样亲密,被林夫人提点了几句,就对她全然忽视。

      张盼月重新给自己找了一个活,忙起来就不用总想着沈云华了。
      沈云华书架里的藏书,全都被她分门别类地摆放好,还挑出来几本通俗易懂的,放在桌上。
      她把沈云华写的作业诗赋批改好,用镇纸压在书桌上,放在那一摞书旁边。

      她不在乎。

      微风把宣纸掀起来一角,她又重新压了一遍,坐在书桌前发呆。
      香炉里的香还袅袅婷婷地盘在空中,细细的一缕影子照在竹篾门帘上,显得纷杂。
      这香的味道像沈云华身上的味道,绕着张盼月久久不散。

      好吧,张盼月承认,她确实有一点生气。
      沈云华的影子,沈云华的一颦一笑一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真的讨厌死了。

      *

      沈云华回来的时候,张盼月正在整理一摞发了霉的宣纸。
      那些毫无用处的、甚至有些被褶皱的纸,被抚平了,当做一张崭新的纸铺在桌上,像是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小心翼翼。
      她屏住呼吸站在门口端详,把自己当做一个生人勿近的鬼魂。

      “这些纸还有用呢,就扔了实在是有些浪费。”她听见张盼月小声地喃喃,“就算是不能写字,还可以拿来做干花呢。”
      金虞看到了自家小姐,但不敢声张,应和着张盼月的话:“月娘还会做干花呢?”
      张盼月拿起一张最皱褶的纸,随手撕了撕,最后把手里捏着的部分捏合在一起,举起来一朵并蒂海棠来给金虞看:“瞧,用胭脂染了,不就是一朵干花么。”
      “北方的冬天冷,见不到什么花。我替老师清理学堂的时候,就把用过的纸偷偷带回来,做干花逗妹妹玩。”

      即便是发了霉的宣纸,到了张盼月的手里也能重活,好像真的是一朵海棠花,栩栩如生,开在了初春里。
      她没见过真正的春天,也许自己就是催生万物的春风。
      可沈云华活生生的,就因为没有张盼月的妙手回春,也像这个岌岌可危的夏末,快要死掉。

      沈云华看着她,有些压抑不住呼吸了,用眼泪浇灌和滋养自己。
      她太吵闹,被沉浸在海棠花里的张盼月觉察到了。
      “小姐回来了。”张盼月转头过来看到她的身影,就失了兴趣,把那海棠丢在了桌上,随便行了个礼,就转头回屋了。

      海棠花萎靡不振地倒在桌上,被春.色丢弃。
      沈云华咽下哽咽,把那并蒂海棠捧在手心,看着它神魂俱灭。

      她从前也有很多闺塾师,每个都比张盼月还要逢场作戏。但沈云华都不在乎,走了就走了,总会有下一个人来。
      只有张盼月,只是有几天不理她,她就难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蛾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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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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