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明镜在心 ...

  •   风翻竹叶。
      屋内冻得发抖,微弱的火光与恼人的风啸彼此争夺着人的困意。
      系罥竹正打算去关窗,却意想不到地在窗外见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全镇的人都在试图往外逃,但他们想逃却逃不出去,而你呢,竟然还跑来这里?”
      “为了重要的人来,”应钦说道,“罥竹,快让我进去吧,外面有些冷。”
      “怎么是晚上来?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赶路累吗?吃东西了吗?是不是需要休息?”系罥竹问到最后,只剩下一句,“通信断了,我都联系不上你,应钦……”
      回应她的是一个轻柔的拥抱,“都好吗?”
      “不,封止的状况不太好,他已经染病十多天了……喔,记忆石!记忆石,你带在身边吗?”
      “没有,怎么了?”
      “我想给封止用,我不知道他还能不能撑下去。应为镜虽然没有染病,但他都快累得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了。”
      “能带我去看看他们吗?”
      病榻边,应为镜已经熬了几夜没睡,刚想要昏昏沉沉地站起身来,突然鼻腔里面涌出一股血涩的味道。
      他和封止结束了最后一个阶段的试验,正打算去休息,疲惫的脚步却被风中传来的熟悉气息俘获了。
      “应钦?”
      “是我。”
      “……你怎么会来?”
      应钦根本不理会应为镜的质问,径直快步走到他身边,用手臂紧紧地锁住应为镜的肩膀,再来是用另一只手的四指缠住他的脖子,拇指深入耳后的发丝里,脸颊贴近脸颊,以鼻尖表示思念。
      “你能来的地方,我不能吗?”
      封止适时抬头,疑惑地看看两人,“是我太困了吗?我好像看到应钦了?”
      系罥竹轻轻笑了一声,“等明天醒来,你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咦,他们认识吗?”封止问道。
      “‘他们’是指谁?”系罥竹故意逗着他问,她现在只能进入封止的语境。
      “应钦和应为镜……咦,他们怎么同姓?”
      “我带了一些让人吃了会变傻的药,可别再让封止吃了。”应钦缓缓把下巴贴到应为镜的肩膀处,使得玩笑的声音也显得有些沉闷。
      “诶?”封止转了转脑袋,仿佛不相信这话是从应钦嘴里说出来的。
      “晚了,我已经给他喂了不少了。”应为镜似乎大为惋惜地说道。
      “你们,你们……”封止万分伤心,突然有些不大想理一唱一和的这两个人,“罥竹,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他们认识了?”
      “唔……不早,也就比你先知道两个月吧。”
      “两个月?两个月?”
      “嗯。”
      “……仅仅因为同姓?”
      “我曾经无意中看见过一眼应钦的信,而信函的落款恰好单留‘镜’这个字,于是自那时起我就留下了一个疑问,”系罥竹问道,“我还不知道,你们认识多久了?”
      “十多年吧。”应钦说道,“封止,你感觉怎么样?”
      “嗯?终于轮到关心我了吗?我准备好了,快来抱我吧。”封止在床上开心地嚷起来,但情绪很快又低落下去,“不过,你得小心点,我现在可是个危险人物……你说万一病菌们看你初来乍到,给你一个下马威,而你刚好又没有什么好运气……”
      “你放心,我的运气已经积攒了很多年,这次一定够用。”
      封止忽然悲哀地意识到,“那不就说明你平时很倒霉了吗?”
      应为镜深谙封止“说话不扯正事”的风格,及时解释道,“现在还剩最后一关,如果封止能熬过去,不仅代表着他渡过了个人的难关,并且解药的事也有希望,但是……”
      “但是?”
      “理论上可行的事情在现实中未必可行。我没有料到这件事会拖这么久,小镇坚持到今天,药材已经十分匮乏了,就算成功研制出来,如果只能分配给少数人……死亡手下达成的平等就又要被打破了。”
      “那就是我的作用了,镜,我带了一些药材来,”应钦说道,“希望能有所帮助。”
      “太好了,应钦,你怎么不早点来?”封止一边皱着眉,一边阖着眼说道。封止心理上幸福,生理上痛苦。
      “他本不该来的。”应为镜下意识说道。
      “啊?”
      “……我是说,在最危险的时候来,谈不上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你可以死在这里,我就不可以?”应钦问道。
      “对。”
      “……你太累了,说话神志不清,我不和你生气。”应钦又开始耐心地用手指梳理起应为镜的发丝,“现在我得多注意你的身体状况了,镜,你现在身心俱疲,快去休息吧,有我在这儿照看封止。”
      应为镜努力维持吵架时的严肃铁面,用手制止住应钦亲昵的行为。
      应钦看到朋友的手半握在自己手腕上,便将额头凑过去靠在应为镜的手背上,虽一触即离,但遐思无尽。
      封止感到很惊奇,他从前没见过应钦有什么像今天这般贴近人的举动,同样,他也很少见应为镜如此明显地表露自己的感情。
      封止看看他们,又看看罥竹,说道,“答应我好吗?你们以后不管和谁在一起,都要来争夺我的抚养权,好不好?”
      “……这也是他的病状之一?”应钦故意不回封止的话来惹他注意。
      “可能是吧。”应为镜说道,“但胡言乱语也属于封止的本性。”
      “什么病状?什么本性?你们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们都不争的话,那么封止的抚养权就归在我的名下吧。”系罥竹及时化解了封止的“嗔怒”。
      “罥竹,罥竹……”封止深受感动,眼含热泪。
      “好了,我也有些困了,一会见吧,朋友们。”系罥竹说道。
      虽然几位伙伴的谈话里,显露出一切都在转好的迹象,但从这天夜里开始,封止的磨难却不知不觉加重了。
      在连续度过三个高热的夜晚以后,大夫也不得不考虑病人的后事了。
      他们把每晚都看作是封止在世的最后一晚,但实际情况却是,病人仅仅依靠着他那顽强的意志,撑过了一天又一天。
      在极少数的清醒时间里,封止向伙伴们投去宽和而虚弱的目光。他平躺着,有时在睡梦中呓语,醒来后发现泪水流到耳廓里,又湿又凉,痕迹干了就粘在面上,显得他很不干脆一样。
      可封止很不喜欢这种不干脆的死法,从他小时候练剑、非常辛苦地练剑的时候起,他就不喜欢。
      他幻想有朝一日能勇敢地死,坚决而果断地为完成壮举而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不分昼夜地粘粘腻腻地仰着、赖着、垮着,他感到自己的意气和斗志都在不停地被消磨。
      但在第五天黎明到来之时,应为镜却意外地发现病人的身体状况,竟然在奇迹般地好转。
      第九日,在漫长的心神劳损之后,封止的身体基本康复了。
      药物起了疗效,几周的时间里,病菌从昂扬到虚弱,从抵抗到溃败。
      许多人挽回生命,许多人倒在前夕。
      有的人喜极而泣,热情相拥,有的人伫立墓前,独自缅怀,有的人不远万里为见一面,有的人劫后余生从此相守。
      但不管是天人永隔,还是死生相依,人类最终的结局都是遗忘。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