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季甜的聊斋日常》狐止

155、回家

　　余夏在屋里团团转，心神不宁。

　　“谢姐姐啊，街上的鸡都叫过三遍了，你说这季甜怎么还不回来？”余先生雾眼朦朦，说话却急急切切，“万一她一直不回，我们该怎么跟季县令交代？”

　　“稍安勿躁，再等等。”谢先生端坐桌前，拎起壶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你刚刚不还在铜镜前看脸吗，再看一会儿。”

　　“再好看的脸都会有看腻的时候。”余先生低头看向谢先生，“有味道吗？”

　　“白水能有什么味道。”谢先生品了品，摇头。

　　要不是醒来季甜不在，她还以为做了一场怪梦。

　　她们是真的死过，又真的从黄泉捡回了性命。

　　“不行！”余先生心头燥意翻涌，一把按住门板，“我得出去！”

　　“难道你还能找到来时的路？”

　　“我透透气总可以吧！”

　　木门打开，余先生踏出半步，又收回。

　　门前青石台阶上摆放着一碟白色瓷盘，盛着几枚凉透的糕点。

　　余先生俯身端起盘子，捏起一块。

　　其实她现在一点饥饱的感觉都没有，就是想试试。

　　糕点放到嘴里，果然口感像在嚼干纸，一点甜味都没尝到。

　　余先生眉峰微蹙，嫌弃的想吐，看了看手里的糕点，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将盘子放到屋里，她移步院中。

　　晨光煦暖，金辉从头顶倾泻而下，铺了满院。

　　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走进光里。

　　院墙外有棵老树，光秃秃的枝丫挺立伸向天空，倒有几分清瘦的精神。

　　还没等她感慨人间寻常景色也比阴间那群魔乱舞的不知好多少，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季怀真走了进来。

　　两厢对上，余先生大惊失色——她刚刚可没关屋里的门。

　　“你怎么来了！”她第一反应就是上前一步，横身挡在屋前，将他和屋子隔开。

　　季怀真也没想到遇上余先生，不过他这次来是有正事，只见他往一旁让了让，一个面庞清瘦的孩子露了出来。

　　“这？”

　　“小光今早在大门口发现的，他着急上学，把人先带了进来。”

　　“哪家啊，快过年了还扔孩子。”余先生气闷。

　　“我是自己走来的。”小艾怯怯说。

　　余先生这才打量眼下这个瘦弱的孩子，身段普通，难得有一双即便熬得通红，却仍旧清亮的眼睛。

　　季怀真探着头往里看，“季甜还没起吗？”

　　“干什么干什么？”余先生顾不得再看那孩子，连忙挡在季怀真面前，拉高了声音，恨不得让里头的人字字听清。

　　屋里传来桌椅一阵碰撞，紧接着“砰”的一声，门被大力关上。

　　余先生抿嘴，心里调侃谢姐姐也不是那么沉得住气嘛。

　　季怀真莫名其妙：“这是怎么了？”

　　余先生找茬：“您进院门也得先敲个门吧，哪有这么直往里闯的。”

　　季怀真被余先生说得一愣，摸了摸鼻子，“先生说得是，那我就不进去了。”

　　余先生刚松下半口气，就听他转头对身侧的小孩道：“小艾，你去把甜儿叫起来。”

　　小艾抬起头，看看神色温和的季怀真，又看看一脸戒备的余先生，手足无措地往前半步，被余先生拦住，也就乖乖停下脚步。

　　“小光捡到的人，找我们小甜做什么？”余先生绷着脸，一步不让。

　　“这是甜儿之前看中的小丫鬟，她见了肯定高兴。”季怀真挂着余先生现在最不想看见的笑解释。

　　“丫鬟？”余先生脑子飞快地转，“那也不能进！季甜……季甜她——”

　　“她怎么了？”季怀真眼里笑意瞬间褪去，神色凝重起来，余先生反常的戒备阻拦太过蹊跷，他不再迟疑，抬脚便要往里闯。

　　余先生反应更快，一步窜到门口，手撑在门框上，整个人堵得严严实实。

　　“她病了！对，病着，见不得风。”

　　“病着？”季怀真眉头一皱，脚步往前迈了一步，“病了更该让我看看，我进去瞧瞧。”

　　“别别别——”余先生伸手去挡，又不敢太明显，“刚睡下，刚睡下，您这一进去再给惊着了。”

　　“你刚才嗓门那么大都没惊醒她，我就轻轻进去看一眼又怎么会惊到，别拦我！”季怀真偏要往里走，“季甜！”

　　余先生一把拽住他袖子，急得声音都劈了：“季大人！”

　　季怀真甩开她，一脚踹上门。

　　院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爹？”

　　季甜站在院门口。

　　季怀真回头。

　　余先生歪头。

　　谢先生推开门，探出半个身子。

　　满院寂静。

　　再次看到父亲，季甜心头百感翻涌，只觉恍如隔世。

　　那些被她强行回避、压下的委屈、酸楚、无助，在此刻再也绷不住，她快步扑进父亲怀里。

　　她一直不敢去想父亲知道她再也不能回家会是何等的心痛，可心底的酸涩根本不由得她控制，奔涌的悲戚漫过胸口，最终从眼角流下。

　　季怀真被她扑得肚子吃痛，觉得五脏六腑都要撞移位了却不舍得推开，他还有些高兴季甜这样亲近依赖的模样，至少比昨晚吃闭门羹强。

　　“怎么了？谁给我们甜儿委屈受？”

　　等季甜情绪稍稍平复，季怀真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位先生，恨不能现在就押她们去蹲大牢。

　　“其实……”季甜看着季怀真，真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别怕。”季怀真鼓励。

　　“是余先生打呼，我睡不成，就自己跑了出去书房睡了一晚。”季甜眨眨眼，也不怕自己以后进拔舌地狱。

　　“你！”余先生咬牙切齿。

　　季怀真皱眉，“当真？”

　　季甜看着季怀真严肃的脸，心里一颤，做不到再说第二次。

　　“其实是老身。”谢先生适时解围，“毕竟年纪大了，面皮薄，不好叫人知道。”

　　余先生冷冷瞥了季甜一眼，“分明是你自己打呼，反倒赖到我们头上。”

　　三人插科打诨，眼见日头渐高，季怀真不得不去上职，眼见女儿无碍，这事也就暂且揭过去。

　　只是小艾还留在院子里，时不时悄悄抬眼过来，让她们不好说话。

　　“你怎么回来那么晚？”确认季怀真离开，余先生当即埋怨。

　　季甜微微一笑。

　　“夜里睡不着，出门闲逛，正好遇上一个人。”

　　——正好秦广王一个在大殿。

　　“见到他家房屋破漏。”

　　——地府大殿，固若金汤，万古不动。

　　“顺手帮忙修缮了一下。”

　　——她悄悄进去，两三脚踹塌整座殿宇。

　　“他心中很是感激。”

　　——秦广王从废墟里钻出来，查不到始作俑者，无能狂怒。

　　“什么跟什么……”余先生听得云里雾里，撇撇嘴。

　　季甜无辜眨眨眼睛。

　　只可惜不知道那黑雾跑到哪里去了，想追也不知道怎么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