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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串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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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甜把袖子扯了扯,将柔韧的长袖当作绳索,利落地把女人和男人绑在一处,自己则握着一端,像县衙里提审犯人似的,把两人按在地上。
“为什么说我们是替身?”她站在两人面前问出最关心的话。
三把椅子在空地上重新摆正,两位先生并排坐在一侧,男孩独自缩在另一侧。
说来也怪,不知不觉间,整个场子竟真让季甜给安排了,或许是因她怪异的做派,又或许是县令之女这个身份天然带着的官威,总之,两位先生张了张嘴,像是有一肚子话要问,可话到嘴边,又忽然觉得哪句都不对劲。
“倒霉鬼!被人抓了替身还不知道。”女人死死盯着余先生,忽然想到什么好主意,笑得浑身乱颤,“不如让我杀了,让你们现在就去投胎,也省得死了之后再做害人的勾当。”
“你,你来说。”季甜一把堵住女人的嘴,转身走到男人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说,我们怎么就成了替身?”
那男人不像女人那般疯癫,还知道几分眉高眼低,此刻说话已经没了先前的气势:“我爹娘今天等的就是你们,两个大人,一个孩子,正正好好——”
“怎么就正好了!”余先生气得声音都变了调,“要是我们今天两个人出门,或者都不出门呢?”
她现在满心后悔,早上就该让季甜继续睡的,要是不来这山里,哪会摊上这样邪门的事。
男人本不想理会这种假设,可季甜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他只觉得颅骨都要陷进去,慌忙开口:“那、那或许就是其他走了背字的人。”
“说清楚。”季甜没挪开手。
“俗话讲,运退遇着鬼,倒霉碰见贼。你们运势不济,不然也找不过来,喝不下那汤……”男人咽了口唾沫,“我爹娘递出去的碗,你们接过了,就算是有了缘分。而那汤水但凡入了口,甭管是多是少,就是个死。”
他见季甜气度不凡,心里暗暗叫苦,怕她死了也跟他婆娘一样是个厉害鬼,不敢撇清自己和父母的关系,只能连连告饶,说他们这样的鬼,找替身的念头是刻在骨头里的,碰见替身就是命和运到了,两者会像两块磁石紧紧吸在一起。
“从来没有一个鬼和替身能逃脱?”
“绝无此种可能!”男人说得笃定,“天命难挡,我听其他鬼说过,上个放过替身的鬼,一念动天,破格升成土地神,登了仙籍。除他之外,再也没有。”
“哦——”师生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男孩。
男孩仍缩在椅子上,似乎察觉到三道目光落在身上,微微抬了抬眼皮,又垂了下去。既没有头顶三花,也没有脚踏祥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孩。
“你们倒生了个好儿子。”余先生冷哼一声。
俗话又说鬼话连篇,这男人嘴里的话不知几分真假,可那孩子却是个好孩子。
男人听到余先生说话,不明所以,仍旧以为是儿子给季甜下了毒,朝着季甜求饶:“大人在上,我不是包庇,只是现下我爹娘怕是已经躲去了地府等着投胎,难找……那孩子犯下如此大错,任大人处置!”
他飞快地放弃了儿子,赢来季甜的又一巴掌:“你们到底是什么东西,能在青天白日出现?”
男人老老实实低下头:“七爷八爷说小的一家是什么水莽鬼。”
“七爷八爷?是精怪的名字吗?我怎么没听过。”季甜追问。
男人愣了一下,悄悄去瞄季甜。
谢先生咳嗽一声:“他说的是黑白无常。”
黑白无常又被称作“七爷”和“八爷”,这个叫法源于民间关于阴司八将的排位,男人特意提起这个名号,不过是想在称呼上跟那两位鬼神攀点亲近。
季甜“哦”了一声,又问水莽鬼是什么,男人答不上来,旁边的女人用鼻子发出一声冷哼。
审讯以来,女人的嘴虽然被堵着,却不妨碍她在一旁表情扭曲,做着各种不可能的尝试——比如用眼神杀死余先生。
季甜拿袖子塞住男人的嘴,走到女人面前。
女人梗着脖子看她。
这是个已经死过的妇人,生前过得不如意,索性破罐子破摔,连孩子都不放过,把全家拉下来陪她一起死。她嚣张得很,自然不怕再死一次。
“什么是水莽鬼?”
季甜放女人说话,女人却只想拿牙齿咬她。
“再不说,你,还有他,都别想留个全尸。”
女人反而一副求之不得的模样。
季甜揉了揉泛酸的眼睛,索性伸出一只手,手心冒出火苗,在她面前慢慢晃,“我的耐心有限,你如果不开口,我下一个落手的地方,就是你的脸。到时候你就不用说话了,你的嘴会和你的眼睛、鼻子一起融化在一起。”
“就像你的手那样。到时候你的脸上,会刻满我手掌的纹路。”
这番话一出,两个先生都不禁打了个寒颤。
谢先生皱了皱眉,又很快松开,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知道季甜从来不会无的放矢。
余先生则开始在心里盘算自己之前到底有没有得罪过这个小祖宗。
她居然还会放火!
女人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被缚在身前的手。她确实已经死了,感觉不到痛,可是看着自己原本完好的手变成这副模样,心里还是会害怕。她本是穷得铛铛响的山里人,生得漂亮,才被那姓赵的看中,娶回去当了媳妇。
这张脸是她这辈子唯一攥在手里的本钱,活着的时候靠过它,虽然如今人老珠黄,手也因长年操劳而变形,可再怎么难看,也比现在这摊融化的肉团强。
她还是不想变成连脸都没有的怪物。
女人猝然抬起头,满眼怨恨地盯着季甜:“水莽鬼,很简单,就是吃了水莽草死掉的人变成的鬼。这种草长在楚江沿岸,吃了它的藤、花还是果,立刻就会死,死了的人入不了轮回,除非再有人被毒死,才能替代。”
“于是你们这些水莽鬼就迫不及待地给人下毒?”余先生不可置信。
“什么你们我们,你迟早也是我们,等你变成我们就会知道找替身跟生孩子一样正常,是上天都会促成的事。”女人白了余先生一眼,“而且我们又不是水鬼,每年都能等到那么多自己下水的人,自然要主动。”
余先生气得咬牙:“我才不要当什么水莽鬼!都过了这么久,我还没死,你就是在吓唬人!”
“我死之前,也没想到爷爷吓唬我的话是真的。”女人渐渐平静下来,“刚刚的事,是我对不住,我就是不愿意让那两个老货去投胎,才想在你们被毒死之前先下手。”
她诚恳的说,“其实被水莽鬼害的人还有个解毒的机会,但时间很短,就三天。我把办法告诉你们,你们得放过我。”
男人听了这话,忽然“呜呜”地挣扎起来,拼命想说话。
季甜边扯男人嘴里的布,边说:“放了你,让你去找替身?不可能。”
女人说:“我没想投胎,当鬼挺好的。我只是还有事情没了结。”
男人生怕季甜答应,连声喊道:“别信她的鬼话!她就是要害人!”
“怎么,心疼你那个瞎眼小贱人?我怎么当时没戳死她!”女人被点爆一样,啪啪啪的骂男人,骂男人的情妇,甚至于她过来之前就在情妇家闹腾,只是因为男人的阻止,才没得逞。
已知,这家人是县里人,季甜很容易得出,在白术医馆里躺过的,那个被簪子扎中的姑娘,受伤前面对的,恐怕就是这位激情输出的妇人。
串起来了,都串起来了。
季甜拿着布,把两人的嘴同时堵上。
冥冥之间,她忽然有种感觉,即便是她不多管闲事,闲事的火还是会烧到她或者她身边的人身上。
“两位先生,以前可曾见过鬼?”
季甜看着谢、余两位先生齐齐摇头,心里泛起淡淡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