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丁冉

3、霸王条款

　　“你有病吗？”韩冬下意识蹦出来的话确实是他的真实反应，他就多余浪费时间听一个神经病在这里自说自话。
　　出门没看黄历碰到这种人，韩冬觉得自己临近毕业经此一劫，日后一定皆是坦途。
　　结果这劫难好像没打算放过他。“怎么样？我的道歉很有诚意吧？”
　　“嗯，有诚意。”韩冬本来也没打算纠缠，对方只要肯给他支付个电脑维修的费用，再给他搞来一台能面试用的电脑，这事儿就算解决了。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那人主动把韩冬的书包抱进自己怀里，书包落在地上时沾上的灰这下全沾在了他的白色T恤上，胸前那只白色小狗变成了斑点狗。
　　“我没答应。”韩冬一把抢过自己书包，连路都顾不上看就往前走，吓得骑车经过的路人骑出去好几米才回过神来回头骂他一句sb。
　　那人在后面穷追不舍，“你别走啊，至少让我把钱赔给你啊。”
　　小路对面图书馆楼下左右两侧有一片低矮的丁香树，这季节丁香花早就掉光了，只剩下连成片的碧绿。
　　图书馆门口来往的人变多了，韩冬找了个树缝站进去，他可不想在毕业前被人拍到毕业典礼学院发言代表和人在街上打架的画面。
　　那人跟着站过来，他身形高大，为了避开树枝就只能弯着腰，看起来像是要把韩冬都包进怀里。
　　狭小的空间让面对面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韩冬原本想理论清楚的气焰也在这股诡异下偃旗息鼓。
　　“同学，我最后重申一遍我的道歉。如果你同意，我们就立个书面字据，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就走了，你想找我要赔偿，就去法院告我吧。”那人冲着韩冬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如果你有钱打官司的话。”
　　韩冬以为，他早已经把内心的自卑折叠、压缩，变成小小一团，放在连自己都不会注意到的角落。他这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那压缩过后的自卑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敏感脆弱到别人轻轻一碰，就迅速膨胀、爆炸，挤占他全部的思绪，将他的生命都拉扯进无尽漫长的冬季。他没有钱，就没有为自己争取合理权益的资本。
　　“我没有钱，”韩冬认输了，他引以为傲的成绩，他给自己包装的好学生人设，在现实面前什么都不是。“我答应你。”
　　那人哇的叫了一声，下一秒燥热的体温就扑在了韩冬身上。
　　“你干嘛？”韩冬退无可退，只能任由那人抱着。
　　“遵守我们的约定啊。”那人松开韩冬，笑着从书包里掏出纸笔，用手垫着，又发现这样实在难写字，就把韩冬手里提着的那个破电脑拿到手里，“借你的老电脑用一下。”他提笔，又偏头看了韩冬一眼，“你叫什么？”
　　“韩冬。冬天的冬。”
　　“寒冬？什么破名字那么冷。”
　　“……”
　　那字迹和他本人一样，飞扬跋扈，几行字就占满了一整张纸。“你检查一下，没有问题就签个字吧。”
　　韩冬接过纸，上面写着：
　　【1.不折旧，照原价赔偿韩冬电脑，并附赠配件一套
　　2.韩冬放弃找工作，专心备战考研，期间一切费用由对方支付
　　3.韩冬每天晚上要亲吻对方】
　　一整个霸王条款。只是这霸王，倒还敞亮，但实在变态。
　　韩冬接过笔，在右下角落下清秀的名字。
　　那人接过来，把纸认认真真折好，塞到书包夹层。
　　“你的呢？”
　　“我的什么？”
　　“签名。”
　　“我不用签名，”那人拿过韩冬手机，看着上面少得可怜的电量瘪了瘪嘴，估计这人的破手机电量是撑不过一个小时了。“毕业典礼结束我还在这儿等你，我带你回家。”
　　韩冬再拿过手机的时候，微信里已经多了一个好友，还有一条小狗翻跟头杂耍的表情包。
　　嗯，韩冬确信这人一定是什么狗成精了。他扭头就走，肩膀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量。
　　回头，那人两指间捏着一个小虫子，一副得意的邀功请赏表情，“小蜘蛛，落你肩上了。我姥姥总说，蜘蛛这东西，早报喜，晚报财，不早不晚有人来，”他看着韩冬，一脸的意味深长，“看来是真的。”
　　“呵，”韩冬把他手打到一边，懒得多看他一眼。
　　“同学，你都不问问我叫什么吗？”
　　韩冬耐着性子，一字一顿地问道：“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叫我时哥就好了。”那人真摆出一副把自己当成哥的姿态。
　　“你姓石？”
　　“算是吧。”
　　爱是不是，韩冬也没兴趣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