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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半个月后 ...

  •   半个月后
      谢府的马车辘辘碾过青石街道,车厢内熏着清淡的兰草香,却压不住谢岗身上散发出的、混合着期待与忐忑的紧绷气息。他今日特意穿了簇新的官服,连幞头都戴得一丝不苟,时不时掀开帘角看一眼外面,又回头打量端坐一旁的女儿。

      谢知微穿着一身姨娘近日赶工改好的樱草色襦裙,料子是前阵子新买的,颜色娇嫩,衬得她病后初愈的脸颊少了些苍白,多了几分属于少女的柔光。小姑娘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着那支姨娘给的珍珠簪子,耳边一对小巧的玉坠子随着马车行进微微晃动。她垂着眼,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娴静,符合一个即将拜会贵人的闺秀模样,且她的模样生得极好,又在病中,更是楚楚可怜般如朵小花。

      “三娘,”谢岗清了清嗓子,第一千次叮嘱,“秦府不比家中,规矩大。见了秦大人,务必恭敬有礼,问什么答什么,莫要怯场,也莫要多言。秦大人问起你病情,你便说‘蒙大人赐参,已大安了,感激不尽’。若问起平日做些什么,便说‘随母亲学习女红,也略识得几个字,读些《女诫》《列女传》’。记住,要温婉,要知礼。”

      “是,父亲,女儿记下了。”谢知微轻声应道,声音平稳无波。

      谢岗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中稍安,又忍不住低声道:“秦大人年轻有为,乃是人中龙凤。他既对你有意,这便是天大的造化。你……要懂得把握。” 话语里的暗示,几乎不加掩饰。

      谢知微指尖微微蜷缩,面上却依旧沉静:“女儿明白。”

      马车在秦府侧门停下。秦府门庭并不显得如何奢华张扬,但高墙深院,门楣肃穆,透着一股不容侵扰的威严。早有管事在门口等候,态度客气而疏离,引着他们穿过几重仪门、回廊。

      府内景致清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修剪得一丝不苟,处处透着精心打理却又不显匠气的富贵气象。偶尔可见仆役丫鬟悄声走过,步履轻缓,目不斜视,规矩极严。

      谢知微跟在父亲身后半步,垂眸敛衽,却将周遭环境一丝不漏地收入眼底。这里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片树叶,似乎都浸透着那位年轻知府的手笔与掌控。她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同时,一种奇异的冷静蔓延开来——终于要见到这位决定她至少是眼下命运的关键人物了。

      他们在花厅等候。厅内陈设简洁,却件件不凡,多宝阁上摆着的不是金银玉器,而是些看着古朴的青铜器、瓷瓶和卷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的墨香和檀香混合的气息。

      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脚步声自门外传来。不疾不徐,沉稳有力。

      谢岗立刻起身,整理衣冠,脸上堆起恭敬而不失体面的笑容。谢知微也跟着起身,垂首而立。

      一道颀长的身影步入花厅。谢知微依礼未曾抬头直视,余光只瞥见一角质料极佳的雨过天青色锦袍下摆,和一双皂色官靴。

      “下官谢岗,携小女三娘知微,拜见秦大人。”谢岗躬身行礼,语气谦卑。

      “谢县尉不必多礼。”声音响起,清朗,平稳,像玉石相击,悦耳却没什么温度,“坐。”

      谢知微随着父亲的动作,盈盈下拜,行礼如仪,声音轻柔:“民女谢知微,见过秦大人。谢大人日前赐参之恩。” 她谨记父亲的叮嘱,一句不多,一句不少。

      “嗯。” 上方传来一声淡淡的回应,听不出情绪。

      众人落座。谢知微这才依着规矩,微微抬眸,快速而恭谨地看了一眼主位上的男子。

      秦礼安。

      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年轻,不过二十出头模样,面如冠玉,眉目疏朗,鼻梁挺直,嘴唇的弧度有些薄,抿着的时候便带出几分天然的冷淡与威严。他穿着家常的锦袍,未戴官帽,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通身上下并无多余饰物,却自有一股清贵高华之气。

      只是那双眼睛……谢知微的心微微一沉,一股略熟悉感一闪而过,她的心开始隐隐作痛。

      秦礼安待谢知微坐下后,似是无心问起:“谢三小姐,听说你从小身子骨就弱?就是不知道那日你怎么会去那深处的庙里?”
      问话落下时,花厅里有一刹那极其微妙的凝滞。

      空气里清冽的墨香似乎都沉淀了几分。

      谢知微的心跳,在听到“庙中”二字时,漏跳了一拍,随即又以更沉稳的节奏搏动起来。来了。她果然没猜错。那支人参,今日的召见,乃至父亲那场自以为是的“美梦”,根源或许都系于此。

      原主残留的记忆里,关于那段时日,是模糊而破碎的,只隐约有马车颠簸、檀香浓烈、以及某种绝望心悸的感觉。如今看来,水落石出,那趟出行绝不简单,不仅“巧遇”了剿匪的秦礼安,还让这位日理万机的知府大人记住了她,甚至“顺手”救了她。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掠过脑海。秦礼安为何提起?是随口一问,还是有意试探?他知道了多少?是仅仅知道“谢家三小姐那日在某庙中”,还是知道了更多?比如,她为何而去?见了谁?求了什么?或者……她当时是否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她抬起眼,迎向秦礼安的目光。他依旧端坐着,姿态闲适,手指无意识地在黄花梨木的椅扶手上轻轻敲点,那双寒潭般的眸子看着她,平静无波,却有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在等待她的回答,也在评估她回答时的每一丝细微反应。

      不能慌。不能露出破绽。她对此事“理应”知情,但“理应”只知表象。

      谢知微脸上适时地浮起一层薄红,似是因提及那日险情而心有余悸,又因被外男提及单独出行而略带羞赧。她微微垂下眼帘,避开那过于锐利的注视,声音比刚才更轻软了几分,却依旧清晰:

      “回大人话,那日……确是民女莽撞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像是在斟酌词句,“前些时日病体缠绵,久不见好,家中长辈忧心,便想着去城外慈云寺祈福,盼得佛祖庇佑,早日康复。不曾想……归途中竟遇上了歹人。”

      她将“长辈”含糊带过,既可指嫡母,也可指姨娘,甚至可理解为家族安排,给自己留足了余地。同时,点明是“归途”,弱化了在庙中可能发生的、不欲人知的其他事情。

      “当时车马受惊,四处都是埋伏着的山贼,民女本就病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幸得……幸得天佑,恰逢大人麾下神兵天降,驱散匪类,民女方得保全。” 她说到此处,恰到好处地抬起眼,眼中带着真挚的、劫后余生般的感激,再次起身,向着秦礼安的方向,郑重地福了一礼,“民女与家父,一直未曾寻得机会,当面叩谢大人救命大恩。今日得见,请容民女再拜谢大人恩德。”

      这一礼,行得端庄恭敬,情真意切,将一个受惊闺秀该有的感激和后怕表现得淋漓尽致。既回答了问题,又顺势将重点引向了“感恩”,而非“为何在庙中”。

      秦礼安手指敲击的动作停了停。他看着下方深深福礼的少女,樱草色的衣裙衬得她脖颈纤细脆弱,行礼的姿态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话语也滴水不漏——慈云寺祈福,归途遇匪,感恩戴德。所有该有的元素都有了,情理上也完全说得通。

      他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他虚抬了抬手,语气依旧平淡:“谢三小姐不必多礼。剿匪安民,本官分内之事。恰逢其会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在她低垂的发顶停留了一瞬,才缓缓问道,“只是,慈云寺地处偏僻,香火不算鼎盛,谢小姐病中体弱,何以舍近求远,去那里祈福?”

      问题更加具体,也更加犀利了。直指核心——你为什么要去那里?

      谢岗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想要插话替女儿解释,却又慑于秦礼安那看似随意实则压迫的气场,嘴唇动了动,没敢出声。

      谢知微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她保持着行礼后微微低头的姿态,声音里恰到好处地掺入一丝赧然和无奈:“让大人见笑了。原是听人提起,说慈云寺后山有一眼泉水,传闻是古时一位神僧开悟之地,泉水清冽,若能取回烹茶或煎药,或有奇效。民女病中糊涂,长辈爱女心切,便信了这话……如今想来,实属荒唐,还险些酿成大祸。”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后怕和自责,“经此一事,父亲与母亲已严令,日后断不可再听信此等无稽之言,随意出行了。”

      将责任推给“无稽之言”和“长辈的爱女心切”,既解释了为何去偏僻寺庙,又表明了自己是“受骗”的、无辜的受害者,同时点出事后已受教训,态度端正。最后那句“随意出行”,更是暗示此事纯属意外,并无其他隐情。

      秦礼安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敲击椅扶手的动作,又极其轻微地重新开始了。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他看着她。少女的脸色依旧带着病后的苍白,但眼神清澈,回答问题时虽有羞怯,却并无闪躲。每一句话都在情理之中,甚至细节关于泉水传闻都补充得自然妥帖。

      一个养在深闺、病弱单纯的县尉之女。遇事惊慌,对救命恩人感激涕零。所有反应都合乎她的身份和经历。

      他忽然话锋一转,不再纠缠于庙中之事,转而问道:“谢三小姐平日在家,除了休养,可还做些别的?读些什么书?”

      话题跳跃,仿佛刚才的追问只是随口一提。

      谢知微心中微凛,知道这看似随意的闲谈,或许才是更深的试探。她依旧垂眸,声音温顺:“回大人,病中多以休养为主,不敢劳神。平日里……随母亲和姨娘做些针黹女红,偶尔也翻看些《女诫》《列女传》,识得几个字罢了,不敢称读书。”

      标准答案,毫无特色。

      秦礼安点了点头,似乎不再有兴趣,岔开了话题。

      等谢知微静下心来,她乖顺地耷拉着头,不敢捂住自己狂跳的心,心道,这个秦礼安好生厉害,尤其是他那双眸子很黑,很亮,像是盛着寒潭的水,幽深不见底,看向她时,平静无波,甚至可以说……是冷淡的,审视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打量,仿佛在看一件器物,评估其价值与用途,与“有意”、“青眼”这些词毫不沾边。

      他甚至没有对她做出任何客套的回应,只是略一点头,目光便转向了谢岗,谈起了一些县衙公务、春耕农事,语气平铺直叙,公事公办。

      谢岗有些急切,几次想将话题引到女儿身上,都被秦礼安不着痕迹地带开了。他对待谢岗,客气而有距离,是上官对下属的标准态度,并无特别亲厚,更无半分对未来“岳父”的暖昧。

      谢知微垂眸静坐,听着他们交谈,心中那点原本因被迫而来生出的抵触和悲壮,渐渐被一种冰冷的了然取代。她看人或许不准,但秦礼安对她的态度,太明显了。那不是男子对有意女子的态度,甚至不是对一个普通客人的态度。那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忽略,若非她此刻坐在这里,他恐怕根本不会多看她一眼。

      为何送人参?或许,真的只是知府对下属生病家眷的一种例行抚慰,或者是他顺手救下了她,听闻她还在病中,是官场惯常的人情往来,却被父亲过度解读,燃起了不切实际的希望。又或许……有别的、她此刻还看不清的原因。但无论如何,绝非父亲所以为的“有意”。

      她本该感到失落、恐惧、前途未卜的惶惑。可奇怪的是,一股隐秘的、几乎称得上是“窃喜”的情绪,却悄然从心底滋生。他不喜欢她。至少目前看来,毫无兴趣。

      这太好了。

      这意味着那桩看似风光实则危机四伏的婚事,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父亲的一厢情愿,很可能只是镜花水月。她不必立刻跳进那个未知的、令人窒息的深宅后院。她还有时间,或许还能有机会……

      “谢三小姐病体可大安了?” 秦礼安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

      谢知微立刻收敛心神,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问话也像是礼节性的敷衍。

      “回大人话,已大安了。全赖大人所赐良药。”她欠身回答,声音依旧轻柔温顺,挑不出错处。

      秦礼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而看向厅角一盆开得正好的兰花,对谢岗道:“这兰是友人从南边带来的,谢县尉可观之尚可?”

      话题再次被轻飘飘带走。

      接下来的时间,对谢岗而言或许有些煎熬和困惑,对谢知微而言,却是在反复确认中,渐渐笃定了那个认知。秦礼安始终没有对她表现出任何特别的关注,甚至在她偶尔因父亲暗示而不得不开口说一两句时,他的回应也简短至极,目光很少在她身上停留。

      告辞时,秦礼安也只是例行公事般说了句“慢走”,吩咐管事送至门口,并未多留。

      回程的马车上,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谢岗眉头微锁,脸上没了来时的志在必得,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疑和不解,喃喃道:“秦大人今日似乎……公务繁忙?” 他试图为那份显而易见的冷淡寻找理由,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女儿,“三娘,你觉得秦大人……如何?”

      谢知微看着父亲眼中尚未完全熄灭的希冀,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斟酌着词句,轻声道:“秦大人威仪天成,女儿不敢妄加评判。只是……大人似乎确如父亲所言,忙于公务,颇为严肃。”

      她将“冷淡”替换成“严肃”,给了父亲一个台阶,也埋下一点伏笔。

      谢岗果然顺着台阶下了,眉头舒展了些:“是啊,秦大人身居要职,自是严肃了些。不过他既肯拨冗相见,又曾赐药……” 他越想越觉得有理,那份希冀又悄悄抬头,“或许只是性子使然,不惯与内眷多言。无妨,无妨,来日方长。”

      他看着女儿安静姣好的侧脸,越想越觉得这门亲事有望。秦大人那样的人物,什么女子没见过?别的女子他不敢多言,可是他家三娘可是出了名的大美人,见过的人都说极美。反正秦大人单独过问三娘,还送人参,就是明证!

      谢知微不再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那一闪而过的微光。

      秦礼安的冷淡,对她而言,不是失望,是机会。是绝境中透出的一线缝隙。她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利用父亲的一厢情愿,和那位秦大人显而易见的“无意”,在这夹缝中,为自己,也为姨娘,寻一条未必平坦、但至少不那么被动的路。

      马车驶离秦府,将那座威严的府邸抛在身后。谢知微悄然掀开车帘一角,回望了一眼那越来越远的朱门高墙。

      秦礼安……我们,或许还会再见。但下一次,我希望主动权,能稍稍向我倾斜那么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她在心中,无声地说道。

      马车终于稳稳当当地在谢府门前停下。

      谢岗先下车,谢知微出这趟门劳神不少,气都有点踹不上来,扶着冰冷的车辕,自己一步一顿地挪了下来。双脚踩在自家熟悉的青石地面上,却感觉如同踩在烧红的烙铁上。所有的一切,在她脑子里搅成一团粘稠滚烫的泥沼,让她窒息,让她心悸。

      生病歪在床上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是越发觉得自己心动不动就疼。

      这可怎么办啊?

      她抬头看了一眼谢府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无比陌生的朱漆大门,又缓缓转头,望向父亲那张被巨大野心烧得通红的、容光焕发的脸。

      “父亲……” 她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断掉,“女儿……有些头晕,想先回房歇息。” 她垂下眼,避开谢岗那灼热的目光,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好!快去歇着!养好身子要紧!” 谢岗连声应着。

      没再说话。她转过身,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自己的小院走去。

      不行了,她又心疼起来了。

      脚步虚浮,如同踩在云端,又像是拖着千斤镣铐。樱草色裙裾拂过湿润的石阶,沾上几点污浊的水痕。

      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自己那方小小的院落,反手“哐当”一声,死死地关上了房门。

      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谢知微的身体才终于支撑不住,顺着门板缓缓滑落,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姨娘见她这副样子,吓死了,赶忙扶起女儿,问道:“怎么了?今日见秦大人如何了?”

      谢知微点了点头,捂住心口,道:“姨娘,今日我乏了,我想歇息。”

      姨娘见女儿这般,赶紧扶着她去床上歇着。

      一躺上,马车轱辘声仿佛还残留在耳边,谢知微的意识却沉沉坠入一片粘稠的黑暗。这不是寻常的夜,而是无边无际、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

      突然,一点微光在前方摇曳,映出一个熟悉的、清瘦的背影——是谢知微!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衣,正一步一步,缓慢却坚定地朝着更深的黑暗走去。

      她心中大恸,想喊,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她想追上去,双腿却如同灌了铅,沉重得无法挪动分毫。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痛楚。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唯一的光源——谢知微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被翻滚的浓墨彻底吞没。

      光消失了。绝对的、令人绝望的黑暗重新笼罩下来。她感觉自己在下坠,坠向一个没有底的深渊。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冻得她瑟瑟发抖。孤独和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撕扯着她的意识。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黑暗彻底碾碎、消融的时候,前方浓稠的墨色,被一道柔和而坚定的力量缓缓拨开了。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步伐沉稳,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他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晕,驱散了她身边小范围的冰冷与绝望。

      他走近了,停在她面前。谢知微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想要依赖的熟悉感。一只温暖宽厚的手掌轻轻覆上她冰冷颤抖的肩头,那掌心的温度瞬间驱散了部分寒意。

      “阿英……”他开口唤她,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最上等的丝绸滑过心尖,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魔力,瞬间平息了她灵魂深处的惊涛骇浪。

      这呼唤如此真切,如此熨帖,让阿英濒临崩溃的情绪奇迹般地稳定下来。她急切地想看清他是谁——是谁在无边黑暗里为她劈开一线光明?是谁用如此温柔的声音唤她?

      她努力地睁大眼睛,试图穿透那层朦胧的光晕,看清他的面容。可是,无论她如何努力,他的脸始终笼罩在一片流动的、无法穿透的浓雾之后。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棱角分明的轮廓,却看不清具体的眉眼。

      他是谁?

      “阿英……”他又唤了一声,那声音带着无限的怜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力量。

      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他覆在肩头的手,想留住这份黑暗中的温暖和依靠。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手背的瞬间——

      梦戛然而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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