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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未焚稿∥chapter.2 我找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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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找到海瑟音的时候,她正在自己的房间里把玩着我们从家乡带来的贝壳。看到我回来,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像是知道我关心的、马上就要问出口的问题,她率先开口了。
“想问那个战士的事?”
“……嗯。”我蔫蔫地在她身边坐下,手支在椅子上,晃了晃腿,有些消沉。海瑟音转头看着我,嗤笑一声,但还是安慰般地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自言自语般感叹着对我促狭地说:
“碰壁了?我就知道。”
“……呜。”我泪眼汪汪地扑到海瑟音的膝盖上,面向她环抱住她的腰蹭了蹭,委屈地皱着脸,“海瑟音,我开始相信你了……”
“哦?”
“说不定我真的有点笨蛋在身上。”
“不是有点。”她叹了一口气,抚摸我头顶的手改为了曲起一根手指,在我的额头上不重不轻地敲了敲,“特别是这种时候——赫希娥德。”
“说说吧,怎么了?”
“好像被人讨厌了。但、向法吉娜发誓:我真的没做什么……?”
我眨了眨眼,坐起来一点,扶着海瑟音的肩膀,满脸严肃。海瑟音也转过身来看我,双手抱臂,似笑非笑。
“赫希娥德。你今天下午去找他了?”她突兀地发问,眯着眼睛,指尖在小臂上有节奏地敲击。这是她有些烦躁的表现。我心虚着眼神飘忽。她马上就像得到答案了一样,毫不客气地哼笑一声,把我放在她肩头的手拿下来。
“离白厄远一点。”她警告我。
“为什么……那孩子不是同伴吗?”我据理力争,试图证明自己的靠近是有缘由有道理的。
海瑟音的额头上好像出现了一个井字。
“不是「好像被讨厌了」?”她马上反唇相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瞪我一眼,“知道人家不想理你,你还凑过去?”
“倒不是不想理我的样子……?总之,一切都很奇怪……”被说中心思,我捂着心脏,呜呜假哭,抬头偷偷地看海瑟音的表情。她不虞,嘴角下撇,一脸“我就看你演”的样子,歪着嘴角让我觉得她下一秒就要冷笑出声。
思绪飘回下午,我顿了顿,真情实意地叹了一口气。放下手,海瑟音微微偏着头,随着我忽然看向窗外的视线:我们住在高处,正是夕阳落山,橙红的天际,登山的石阶也被染上晚霞的颜色。慢悠悠地飘荡的云整簇整簇压在山头,偶尔有几只飞鸟飞过,发出嘶哑尖锐的啼鸣。
“……海瑟音。”
“嗯?”
我斟酌着:“白厄到底是什么人啊?”
窗边吹来的风拂起她深蓝的头发。海瑟音的眼睛沉静如海,下半部分浅淡的蓝色似乎也被夕阳映照而显出一些金橙,和她本身浅淡的蓝眸交织在一起,看起来沉沉的。
“救世主。”
在我微微睁大的眼眸中,海瑟音轻轻地说出这个词。明明是高尚的、光明的,令人心生景仰的词,但我从海瑟音微微低下去的声音中从唇齿间品出一些不屑和自嘲。那天,他们一起去见凯撒的时候我没去,自然比她们少了很多信息。这也和我要问她的事情有关:
“……他到底是不是认识我?”我充满怀疑地,沉痛地问,“你们知道什么吗?为什么那孩子像我对他做过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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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像是要落下泪来的笑容。
他最终没有流泪。也收回了苦笑。
无论是满溢的悲伤、难看的笑容,在我还在鼎沸的人声和鼓动的、有些疼痛的心脏跳动中怔神的刹那,就如吹过的风一样从他身上消失不见。
在我因为莫名的心悸以及怔忪,在初次见面的新同伴面前狼狈的落下泪来的时候。面前之人破碎的笑容就像错觉一样,消散在未尽之言中。倒印在我眼中的他,恍惚一瞬间我觉得他似乎想抬手抹去我的眼泪。那只宽大的,温度偏高的手轻轻颤了一下,却也没有挣脱我。
“赫希娥德。”他这样声音低低的唤我,似乎也是片刻的茫然和错乱。沉重的让我有些退缩的,他湛蓝的眼睛里翻涌起惊涛骇浪,却在交织的几声呼吸过后,比一开始更加灰暗。
我很少被人用如此奇怪的眼神看待。
喜悦吗?悲伤吗?怀念吗?挣扎吗?
……痛苦、吗?
我有些迟疑地伸出手,想要撩开他的额发。面前的人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般,飞快地向后两步躲开。他垂眸看向我们交握的手,或许是我单方面牵着他的手,因为在一开始瞬间的失神过后,白厄就松开了力道。
“……放开我。”他的声音很轻。是请求、甚至是祈求。
我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指尖还残存着白厄皮肤的触感。对方却是避而不及,似乎被灼伤一般,指尖拂过那处皮肤。
他再次转身想要离开,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仓促。这一次,我没有再叫住他,他却自己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侧脸在晨光下,却因刘海的阴影看不清眼睛。低垂着眼,紧抿着唇。
“福律卿阁下,”他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带着刻意的疏离,“你的热情……我受之有愧。”
“未来之事,知晓过多并非幸事。尤其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与你自身相关的部分。”
这确实是个很中肯的建议,我深以为然。人总是容易因为「预言」,走上既定的道路,而失去更好的可能。但此刻我更关注,也是让我迷糊又赌气的点是——
“你果然认识我。”
“……”
过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几乎让我以为是错觉。
“是的。”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传到我耳边,“我认识你,福律爵阁下。很久很久以前……或者、很久很久以后。”
就像无法言说的歉疚,或者最后一面的告别。宣告了我们关系在此的终结,不会再向前。
就像……给未曾谋面之人写下了、诀别书。
“正因为认识,所以,请离我远一点。”他像叙述与自身无关的故事、语气带着高高挂起的平静。在夕阳下,他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被阳光染上的橙色,像是燃烧的火焰,浅淡的言语却让我觉得被凉风吹过。
令人讨厌的、像被雾气蒙住,因而淡薄没有表情的脸。令人无法记住,与这个时间这个世界隔绝的。
“靠近我对你没有好处……记住这一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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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是海瑟音收回目光,因为我的问题视线重新落回我身上时的回答,她干脆地这样说,完全没有思考回忆一下的意思,“赫希娥德,你干什么这么执着于他?”
“我可不觉得赫希娥德你有什么本事做什么伤害那位「白厄」的事。”她指尖绕着发梢,无不厌烦,“就算是两千年后。”
我伸出手,手指拂过海瑟音脸颊上的鳞片,她“嘶”了一声,抓住我的手腕,再次叹气。
“好吧……在凯撒允许的范围内,你想知道什么?”
“唔、比如我没去正殿的那天,你们都说了什么?”
“名为「白厄」的战士说要和凯撒单独聊聊,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海瑟音疲惫地说,她看起来已经放弃对我进行「离白厄远一点」的教育了,只希望对方能自动靠其冷淡和沉重的表现把我劝退,“他和凯撒谈判了一场。达成了协议——”
“凯撒会把逐火得到的全部火种全部赐予他。”
“他要火种干什么?”
海瑟音深深呼气,语气淡淡,有些嘲讽。
“这就是只有凯撒和救世主本人才知道的事了。”她顿了顿,“但是赫希娥德,我可不建议你真去问他。”
“如果他要对我下手……”我暗感不妙。
“我救不了你。”海瑟音面无表情地说。
做不到吗?就算是一人敌六万的海瑟音都做不到吗?我抖了一下,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我还不至于那么没脑子到去惹白厄。海瑟音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笑了一声,没拆穿我。
“所以、交换的代价是?”
“凯撒需要「毁灭」的同盟,他会为凯撒的征伐倾尽全力。”海瑟音翘起腿,撑着下巴,言语中带着疲乏。
“当然,一切成立在——他证明自己确实有超越命运的实力。”
我思索着白厄的目的,救世与火种的关联,他逆流而上来到这个时代的原因。一边点着头随口问道:“那要怎么证明?你们打了一架?”
不然海瑟音怎么说自己打不过呢。
海瑟音看看我,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她扯住我的脸颊往两边拉,一边阴森森地盯着我:“赫希娥德,你对我们的实力好奇心很重啊。”
“要不我现在就去拜托悬锋的那位王储,给你这个「凯撒同盟里最弱的黄金裔」好好上上课?”
我被扯得说不出话来,呜呜声中慌乱地摆手。海瑟音把我扯到举手投降才放过我。她收回手,眼睫毛在眨眼间轻轻颤动。
“是对「大地」的征伐。”她垂下眼,似乎是思量了一下是否要告诉我,才淡淡道,“凯撒要他担任前锋,弑杀发狂的泰坦。”
“什么时候?”
“你感兴趣?”她挑了挑眉,站起身来,指尖略过窗边的桌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这几天吧。我到时候告诉你。”
大概是还有公务,凯撒和她约定了晚饭的时间。海瑟音开始提步往门外走去。我目送她的身影踏出门口,却在她即将消失在我的视线中的时候,海瑟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回过头来:
“对了。还有一个……”
“他请求凯撒,要你离开斗争的中心。”
她留下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关上门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