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自私 ...
-
北京的春日和伦敦的湿软截然不同,少了漫空的雾霭,多了几分清透的朗润。三月的风拂过胡同巷口,卷着冰糖葫芦的甜香,绕着街边抽芽的柳丝,敲开家家户户的窗棂,把融融的春意揉进烟火人间里。凌璟的房间正对着小区里的海棠树,枝桠上已经鼓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粉白的骨朵裹着嫩绿的萼片,风一吹,便轻轻晃着,像极了他此刻雀跃的心跳。
房间的地板上摊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拉链半开,里面整整齐齐叠着他的衣物,一侧放着给池晏带的东西——琉璃厂买的手工果脯,裹着蜜渍的糖霜,是池晏从小爱吃的味道;一串新串的贝壳手链,比小时候那串更精致,贝壳是他特意托海边的朋友寄来的,磨得圆润光滑,串绳选了池晏喜欢的藏青色;还有黎温他们凑钱买的伦敦地图手账,云盛画的搞怪漫画,段煜盛塞的几包麻辣条,姜逸寒挑的静音书签,每一样都叠得仔细,藏着少年们的心意。
凌璟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捏着一张他和池晏的合照,是去年冬天在北京什刹海拍的,冰面上的阳光晃眼,池晏戴着米色的围巾,眉眼温柔,伸手替他拂去肩上的碎雪,他则皱着鼻子,往池晏怀里缩,照片的边角被他摩挲得有些发毛,却依旧是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次的宝贝。
“璟璟,收拾好了没?凌奕哥帮你把签证材料的回执单放你包里了,别忘带。”客厅里传来凌妈妈的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黎温他们刚才还发微信,说明天约你去吃涮肉,算是给你践行。”
“知道了妈!马上好!”凌璟扬声应着,把照片塞进钱包的夹层里,指尖又捏起一块奶糖,是池晏去年寄来的伦敦奶糖,甜丝丝的,含在嘴里,像含着和池晏有关的所有温柔。他想起池晏昨天发的消息,说景黎阿姨教他做了糖油饼,等他来吃,说伦敦的海德公园樱花开了,说泰晤士河的游船正等着他们,字里行间的期许,像春日的暖阳,烘得他整颗心都发烫。
他盼这一天,盼了整整一年。从池晏拖着行李箱离开北京的那天起,从他坐在高三的教室里,对着窗外的星空默念“我要去英国找他”起,从他查到高考成绩,第一时间给池晏发消息说“我很快就来见你”起,这一年的日日夜夜,刷题的疲惫,备考的紧张,等待签证的焦灼,都在想到池晏的那一刻,化作了满心的甜。
他从来没想过值不值得,抛下北京的朋友,离开熟悉的故土,跨越山海去伦敦,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选择,而是本能。因为那里有池晏,有那个从小护着他,陪着他,跨越八个小时时差和他分享日常的池晏,有那个他放在心尖上,念了岁岁年年的池晏。
凌奕推开房门走进来,身上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眉眼间依旧是少年的沉稳,手里端着一杯温水,放在凌璟面前的书桌上:“慢点收拾,别着急,签证下来还有半个月,时间够。”
“哥,我能不急吗?我都快一年没见池晏了。”凌璟抬头看他,眼里闪着雀跃的光,像个得到糖的孩子,“你说池晏看到我,会不会很开心?他会不会在机场抱着我?他做的糖油饼,会不会真的像北京的味道?”
凌奕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的温度温柔:“会,他比你更盼着你来。这一年,他隔三差五就问我你的签证进度,寄了好几次伦敦的小玩意给你,连景黎阿姨都看出来,他等你等得紧。”
凌璟的脸颊微微泛红,低头继续收拾行李,嘴角却忍不住上扬。他想起小时候,在意大利的小镇,池晏黏着他的模样,想起在北京的小区里,他们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在雪地里堆雪人,一起在天台看星星,想起池晏离开前,在机场红着眼眶抱他,说“璟璟,等我”。那些时光,像藏在时光里的糖,一颗一颗,甜了他整个青春。
“对了哥,”凌璟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着凌奕,“你帮我看看,我给池晏带的那盒茯苓饼,放哪里了?别压坏了,那是池晏最爱吃的。”
“在那个棕色的礼盒里,我帮你放好了,不会压坏。”凌奕说着,目光落在书桌的一角,那里放着一个小小的多肉盆栽,是池晏走之前放在凌璟这里的,如今长得葱葱郁郁,“这盆多肉,你也要带去?”
“当然要带!这是池晏养的,我要带去伦敦,和他一起养。”凌璟伸手摸了摸多肉的叶片,眼里满是温柔,“到了伦敦,我和池晏租个小房子,阳台放满多肉,客厅摆上我们的合照,像小时候一样,朝夕相伴。”
凌奕看着他眼里的光,心里软软的。他看着凌璟和池晏一起长大,看着他们从意大利小镇的初遇,到北京的朝夕相伴,再到如今的山海相隔,他比谁都清楚,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情谊,早已超越了普通的朋友,成了彼此生命里,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凌璟收拾完最后一件衣服,拉上行李箱的拉链,伸手拿起手机,想给池晏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收拾好行李了,告诉他黎温他们要给他践行,告诉他自己已经开始期待见面的那一刻了。手指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里,池晏的头像赫然在目,是他们一起在意大利拍的合照,小小的两个身影,手牵着手,笑得一脸灿烂。
他的指尖刚落在输入框里,屏幕却突然弹出了池晏发来的消息,不是短消息,而是一长串的文字,像一块石头,猝不及防地砸在他的心上,浇灭了他所有的雀跃和期许。
池晏的消息很认真,字里行间带着他独有的温柔,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纠结:“想了一整晚,我还是觉得,你别来英国了。你刚高考结束,本该留在北京,和黎温他们一起,开启新的生活,不该为了我,抛下熟悉的一切,跨越山海来一个陌生的地方。我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只是想让你陪在我身边,却没考虑过你的感受,没考虑过你在北京的朋友。这不是真正的友谊,只是我的占有欲,我不能这样,不能这么自私。你值得更好的,值得留在熟悉的故土,和喜欢的朋友在一起,而不是跟着我,在伦敦的雾霭里,过着陌生的日子。对不起,让你白期待了。”
凌璟的手指顿在屏幕上,指尖的温度瞬间凉了下去,连带着整颗心,都沉进了冰窖里。他反复看着那些文字,看了一遍又一遍,仿佛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池晏的嘴里说出来的。那些温柔的字句,此刻却像一根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不疼,却麻,麻得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行李箱的拉杆被他无意识地攥着,指节泛白,骨节突出,地毯上的奶糖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桌角,甜丝丝的味道,此刻却变得无比苦涩。
凌奕察觉到他的不对劲,看着他僵在原地的模样,看着他瞬间失去光彩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走上前,轻声问:“璟璟,怎么了?池晏发什么了?”
凌璟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依旧盯着手机屏幕,肩膀微微颤抖,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的眼眶慢慢泛红,却又倔强地眨了眨眼,把即将涌出的泪水逼了回去,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笑,语气带着他独有的嘴硬和冷漠:“没什么,他让我别来英国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和难过。凌奕接过他的手机,看完池晏的消息,心里便明白了一切。他知道池晏的顾虑,知道池晏的温柔,却也知道,这份温柔,此刻对凌璟来说,是多么残忍的伤害。
“池晏他,只是太在意你了,怕你后悔。”凌奕把手机递还给凌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他不是不爱你,只是太顾虑了,怕你因为他,失去在北京的一切。”
“在意我?”凌璟接过手机,手指狠狠按在屏幕上,把聊天界面关掉,语气里带着点赌气的狠戾,还有藏不住的难过,“在意我就会让我别来?他以为我是为了什么?我是为了他吗?我只是想去英国留学而已,他倒好,在这里自作多情,觉得我是为了他抛下一切。真是可笑。”
他嘴硬,说着口是心非的话,像一只被刺到的小兽,竖起浑身的尖刺,把自己柔软的内心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他从来都是这样,吃软不吃硬,心里再难过,嘴上也不会说,只会用冷漠和嘴毒,掩饰自己的脆弱。
凌奕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却也不拆穿他。他知道,凌璟从来都不是真的冷漠,只是习惯了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从很小的时候起,他就习惯了把情绪藏在心里,开心的时候不会大声笑,难过的时候也不会大声哭,只有在池晏面前,他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最真实的自己。
凌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抽芽的海棠树,看着巷口卖糖葫芦的大爷,看着北京的春日暖阳,心里却像被蒙上了一层灰,再也亮不起来。他想起高三最艰难的那段日子,模拟考失利,压力大到整夜整夜睡不着,他抱着手机,给池晏发消息,说自己撑不下去了,说自己没有安全感,说自己习惯了孤单。那时候,池晏隔着八个小时的时差,陪他熬夜,在电话里轻轻唱着歌,唱着“你说你没安全感,习惯了孤单,我会让你习惯,多一个人陪伴”。
那首歌的旋律,此刻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温柔的歌词,和池晏温柔的嗓音,像春日的细雨,轻轻落在他的心上,勾起他所有的回忆。那时候,池晏说,会一直陪着他,会让他习惯有他的陪伴,会跨越山海,和他相见。可现在,却是池晏,亲手推开了他。
他知道,池晏不是故意的,池晏只是太善良,太内耗,太怕自己后悔。可他不知道,对凌璟来说,只要能和池晏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北京的朋友很好,故土很暖,可没有池晏的地方,再暖,也少了一份心安。
他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里,对着伦敦的方向,默念池晏的名字;想起自己把池晏发来的消息,一条一条存起来,反复翻看;想起自己收拾行李时,满心的期许,想着和池晏在伦敦的日子,想着手牵着手,走过雾都的街巷,走过海德公园的樱花道,走过泰晤士河的岸边。
那些期许,此刻都化作了泡影,碎在春日的风里,散得无影无踪。
凌璟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才缓缓转过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那张写满了伦敦攻略的纸上,狠狠划了一道,然后把所有给池晏带的东西,一件件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放回原处。
动作很慢,很沉,像在放下心里的某样东西,某样他珍藏了岁岁年年的东西。
凌奕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满是心疼。他知道,凌璟此刻的心里,有多难过,可他也知道,凌璟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既然选择听池晏的话,就一定有他的理由。
凌璟把最后一包果脯放回抽屉里,关上行李箱的拉链,然后拿起手机,给池晏回了消息。没有多余的话,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带着他独有的嘴硬和冷漠:“知道了,不去了。你想的挺多,我本来也没多想去。”
发送成功的那一刻,凌璟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眼眶终于忍不住泛红,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书桌的木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不想让池晏看到他的难过,不想让池晏觉得愧疚,不想让池晏知道,他有多在乎。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用冷漠和嘴毒,掩饰自己的脆弱,掩饰自己的委屈,掩饰自己那颗,被池晏亲手揉碎的心。
而远在伦敦的池晏,在收到凌璟消息的那一刻,正坐在飘窗上,看着窗外的泰晤士河。手机屏幕亮着,凌璟的消息短短几个字,却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的心上,让他瞬间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他以为自己是为了凌璟好,以为自己是放下了占有欲,可当凌璟真的答应不去了,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块,疼得喘不过气。
他看着凌璟的消息,“你想的挺多,我本来也没多想去”,反复看着,知道凌璟是在赌气,知道凌璟心里难过,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挽回。他怕自己的再次挽留,会被当成自私的占有欲,会让凌璟更加为难。
池晏的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凌璟”两个字,心里满是后悔和自责。他想起自己昨晚的道德困境,想起自己觉得这份友谊是占有欲,想起自己亲手推开了那个跨越山海来奔赴他的少年,才发现,自己所谓的善良,所谓的为凌璟好,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懦弱,所以,他也嘴硬回答:?我又没逼你
他怕,怕凌璟来英国后会后悔,怕凌璟会想念北京的朋友,怕凌璟会因为他,过得不开心。可他却忘了,凌璟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后悔的人,忘了凌璟对他的心意,忘了他们之间,跨越了山海,跨越了时光的情谊。
飘窗上的常青藤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洒在池晏的身上,却暖不透他此刻冰凉的心。他想起景黎说的,池泽晏然,朝夕相伴,想起自己的名字里,藏着父母的期许,想起自己和凌璟,从意大利小镇开始的缘分,想起那句“辞家千里又千里,所幸思念有归期”。
现在,归期,却被他亲手斩断了,不过也好,他不会丢下朋友了
池晏靠在飘窗上,闭上眼,脑海里反复浮现出凌璟的模样,浮现出凌璟笑着喊他“池晏”的模样,浮现出凌璟红着眼眶说“我等你”的模样,浮现出凌璟收拾行李时,满心期许的模样。
他知道,自己伤了凌璟的心,伤了那个把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的心。
而在北京的凌璟,在给池晏发完消息后,便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扔在一旁,再也没有看过。他走到客厅,凌妈妈端着切好的水果走过来,笑着问他:“璟璟,收拾好了?明天和黎温他们去吃涮肉,想吃什么锅底?”
“不去了。”凌璟拿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语气平淡,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冷漠,“签证的事,我不办了,不去英国了。”
凌妈妈的动作顿住,眼里满是错愕:“怎么突然不去了?不是都准备好吗?池晏那边……”
“他让我别去了。”凌璟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平淡,“我也觉得,去英国没什么意思,不如留在北京,和黎温他们一起。”
凌妈妈看着他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几分,没有再多问,只是温柔地说:“好,不去就不去,留在北京也好,家里人都在,朋友也在,妈也放心。”
凌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房间,关上房门,把所有的情绪,都关在了门内。
第二天,黎温、云盛、段煜盛、姜逸寒如约来到凌璟家,手里提着给凌璟践行的礼物,一进门便嚷嚷着:“璟璟!明天就走了,今天必须好好宰你一顿!涮肉火锅,我要吃特辣的!”
凌璟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抱枕,语气冷漠:“不去了,我不办签证了,不去英国了。”
四个少年的动作瞬间顿住,面面相觑,眼里满是错愕。黎温走上前,坐在他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璟璟,怎么回事?不是都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不去了?池晏那边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凌璟推开他的手,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嘴毒的性子展露无遗,“我就是突然不想去了,不行吗?你们哪来这么多问题?”
黎温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看着他憔悴的模样,心里便明白了,池晏和凌璟之间,一定出了什么事。他了解凌璟,从来都是嘴硬心软,越是冷漠,心里越是难过。
“我们是朋友,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们说。”云盛的语气温柔,“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在。”
“我说了没什么事!”凌璟提高了音量,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语气依旧冷漠,“你们要是来吃涮肉的,就自己去,我没心情。要是来问东问西的,就赶紧走。”
段煜盛和姜逸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的无奈。他们都知道,凌璟现在的心情很差,不想被打扰,只能默默放下手里的礼物,轻声说:“那我们先走了,璟璟,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四个少年轻轻带上房门,客厅里只剩下凌璟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他靠在窗边,看着楼下四个少年离去的背影,看着他们勾肩搭背,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心里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他不是故意要对他们发脾气的,只是心里太难过,太烦躁,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掩饰自己的脆弱。他知道,黎温他们是为了他好,可他现在,连面对他们的勇气,都没有。
他想起自己答应池晏,留在北京,和他们一起,可此刻,他却觉得,这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没有池晏的北京,连春日的阳光,都少了一份温暖。
接下来的几天,凌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很少出门,也很少说话。每天除了吃饭,就是待在房间里,要么看书,要么睡觉,手机依旧调成静音,再也没有给池晏发过一条消息,也没有看过池晏发来的任何消息。
凌妈妈和凌奕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不敢多问,只能默默照顾着他的饮食起居,给他做他爱吃的东西,希望能让他心情好一点。
直到第五天的深夜,凌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反复浮现出池晏的模样,浮现出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他起身,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冷水顺着指尖流下,冰凉的温度,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浴室里的水汽慢慢升腾,模糊了镜子里的身影。凌璟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泛红,脸色憔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雀跃和光彩。他想起池晏离开后,自己无数次在深夜里,躲在浴室里,偷偷难过,偷偷流泪,想起那些隔着时差的思念,想起那些跨越山海的期盼。
此刻,浴室里只有冰冷的水汽,和他孤单的身影,没有池晏的温柔,没有池晏的陪伴,没有池晏的声音。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终于忍不住,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失声痛哭。
泪水混着冷水,从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想起池晏的温柔,想起池晏的顾虑,想起池晏推开他的模样,心里的委屈和难过,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将他淹没。
“我又泪流满面,你不在我身边。”
不知怎的,这句歌词,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响起,轻轻的,柔柔的,却又带着无尽的孤单和思念,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哭得更凶。
是啊,池晏不在他身边。不在他难过的时候,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慰他;不在他开心的时候,陪着他一起笑;不在他孤单的时候,陪着他,跨越山海,相见。
浴室里的水龙头还在流着水,哗哗的声音,掩盖了他的哭声,却掩盖不了他心里的孤单和思念。他哭了很久,直到哭到没有力气,直到声音沙哑,才慢慢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冷水洗了把脸,擦干眼泪,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和倔强。
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不想让池晏知道,他有多难过,有多在乎。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藏在无人的深夜,藏在这氤氲的水汽里。
走出浴室,凌奕正站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温牛奶,显然是听到了他的哭声。凌璟的脚步顿住,眼神闪躲,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
“喝点温牛奶,暖暖身子。”凌奕把牛奶递给他,语气温柔,没有丝毫的责备,“别把自己憋坏了,有什么事,说出来,会好受一点。”
凌璟接过温牛奶,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暖了他冰凉的身子,也暖了他此刻冰凉的心。他靠在墙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哥,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凌奕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是太在乎池晏了。池晏也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太怕你后悔,太怕你因为他,失去在北京的一切。他的心里,比你更难受。”
“他难受?”凌璟扯出一抹冰冷的笑,语气带着点赌气,“他要是难受,就不会让我别去了。他要是难受,就不会亲手推开我。”
“池晏的性格,你比谁都清楚。”凌奕的语气依旧温柔,“他温柔,善良,总是为别人着想,却常常忽略自己的感受。他让你别来,不是不爱你,而是太爱你,太怕你受委屈,太怕你后悔。他怕自己的占有欲,会毁了你的生活,会让你失去原本的快乐。”
凌璟沉默了,手里的温牛奶还冒着热气,温热的温度,却暖不透他此刻复杂的心情。他知道,凌奕说的是对的,池晏的性格,从来都是这样,为别人着想,却常常忽略自己的感受。
“那他有没有想过,我想要的是什么?”凌璟的声音很轻,带着点委屈,“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北京的繁华,不是朋友的陪伴,而是他的身边。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去哪里,我都愿意。我不怕陌生,不怕困难,不怕后悔,我只怕,他推开我。”
凌奕看着他眼里的委屈,心里软软的,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他知道,他都知道。只是他太善良,太温柔,不敢赌,不敢让你为了他,赌上自己的未来。璟璟,你要理解他,他的心里,也不好过。”
“我理解他,可我心里还是难受。”凌璟低下头,抿了一口温牛奶,语气带着点哽咽,“我盼了一年,等了一年,结果却是这样。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这不是笑话。”凌奕摇了摇头,“你们之间的情谊,从意大利小镇开始,跨越了山海,跨越了时光,不是一句‘别来’,就能斩断的。距离从来都不是问题,心在一起,哪里都是朝夕相伴。”
“心在一起,哪里都是朝夕相伴。”凌璟反复默念着这句话,心里的委屈和难过,似乎少了一点。他想起和池晏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想起那些隔着时差的分享,想起那些跨越山海的思念,想起池晏的温柔,想起池晏的顾虑,心里的纠结,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解不开,理还乱。
“哥,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凌璟抬头看着凌奕,眼里带着一丝迷茫,这是他第一次,露出这样脆弱的模样,“我不想不理他,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我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哭,就会忍不住质问他,就会忍不住,放下所有的骄傲,求他让我去英国。”
“不用急,慢慢来。”凌奕的语气温柔,“你和池晏之间,需要一点时间,需要一点空间,去消化这一切。他需要想清楚,自己的顾虑,是不是真的为你好;你也需要想清楚,自己的心意,到底是什么。等你们都想清楚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凌璟点了点头,手里的温牛奶已经喝完了,温热的温度,却一直留在心底。他靠在墙上,看着窗外的星空,北京的星星很亮,像极了他和池晏在天台看星星的夜晚,像极了池晏说的,那颗属于他们的星星。
他知道,凌奕说的是对的,他和池晏之间,需要时间,需要空间。他需要时间,去消化心里的委屈和难过;池晏也需要时间,去想清楚,自己的顾虑,是不是真的为他好。
而那份跨越山海的思念,那份从意大利小镇开始的情谊,那份藏在心底的温柔,从来都没有消失,只是被暂时藏在了时光里,藏在了这春日的风里,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重新绽放。
凌璟回到房间,躺在床上,拿起手机,解开静音,屏幕上弹出了无数条消息,都是池晏发来的。从最初的道歉,到后来的阻拦,再到后来的思念,一条一条,字里行间,都是池晏的阻拦。
“凌璟,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推开你。”
“凌璟,你别生气,好不好?我知道你难过,我心里也不好过。”
“凌璟。别来。”
最后一条消息,是池晏半个小时前发来的,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带着无尽的思念,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凌璟的心上。
凌璟的指尖落在屏幕上,反复摩挲着那四个字,眼眶再次泛红。他想回复,想质问,想告诉池晏,他有多难过,有多在乎,可手指却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他还是放不下自己的骄傲,还是不想让池晏看到,他有多脆弱,有多在乎。
他只能把手机放在一旁,闭上眼睛,任由思念和委屈,在心底蔓延。
窗外的春日暖阳,透过窗棂,洒在凌璟的床上,暖融融的。北京的海棠树,已经开了满树的花,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曳,像极了他和池晏之间,那份温柔而绵长的情谊。
而远在伦敦的池晏,还在对着手机,等待着凌璟的回复。飘窗上的常青藤,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泰晤士河的水,缓缓淌着,载着他的思念,跨越山海,流向北京,流向那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少年。
他知道,自己伤了凌璟的心,知道自己需要时间,去弥补,去挽回。他也知道,他和凌璟之间的情谊,从来都不是一句“别来”,就能斩断的。
池泽晏然,朝夕相伴。
这份相伴,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等待,也不是一个人的奔赴,而是两个人的心意,跨越山海,跨越时光,紧紧相依。
伦敦的雾霭终会散去,北京的海棠终会盛开,而他和凌璟,终会跨越山海,再次相见,手牵着手,走过岁岁年年,走过往后的每一个春日,每一个冬日,温温柔柔,细水长流,朝夕相伴。
只是此刻,他们都需要一点时间,一点空间,去消化这一切,去想清楚自己的心意,去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这份跨越山海的思念,有一个温柔的归期。
风过京华,念落雾都。
思念从未停止,爱意从未消散,只是暂时,藏在了时光里,藏在了春日的风里,等待着一个花开的时节,重新绽放,温柔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