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罚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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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璟慢条斯理地、仿佛完成了一项伟大工程般，将那把银色的小巧指甲刀合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回自己的裤袋里。然后，他抬起自己那只左手——那只刚刚被池晏的指甲狠狠“宠幸”过、此刻点缀着几枚鲜艳血珠和深红月牙印的手背，慢悠悠地递到池晏几乎要喷火的眼前。
“好了，”他语气轻松得近乎愉悦，尾音甚至微微上扬，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甚至令人身心舒畅的小事，“我的‘服务’结束了。现在……”他刻意拖长了调子，镜片后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精准地瞥向池晏桌肚里那个因为刚才的混乱而半开着、露出里面一卷白色绷带和印着小猫图案创可贴的急救包，“……该轮到你帮我‘售后’一下了吧？比如，消个毒，贴个……嗯，那个小猫的就很不错。”
他甚至还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堪称“纯良”的表情，仿佛提出的只是一个再合理不过的、等价交换的建议。
池晏：“……”
他看着凌璟手背上那几处自己留下的、堪称“罪证”的鲜明痕迹，再看看对方那副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期待等着“售后服务”的混蛋样子，一口恶气猛地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噎得他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耳膜嗡嗡作响，修剪得圆润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的软肉里，却再也造不成任何具有威胁性的刺痛。
剪指甲？
这他妈根本就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针对他所有防线的、精准而恶劣的、一步步剥夺他反抗能力与意志的——
驯化。
而他，竟然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在这该死的、弥漫着粉笔灰和少年汗味的教室里，被对方用一把可笑又可怕的指甲刀，逼到了如此狼狈而屈辱的境地！
任老师终于忍无可忍，教案重重拍在讲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凌璟！池晏！你们两个！给我滚到后面站着听课！立刻！马上！”
全班的视线齐刷刷地聚焦过来，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探究、惊讶、甚至是一丝隐秘的兴奋。
凌璟率先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甚至还顺手扶了一下刚才被撞歪的课桌。他脸上那点恶劣的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歉意的“好学生”表情，对着任老师微微颔首：“抱歉，老师，我们这就去。”
说完，他甚至还非常“友善”地看了一眼依旧僵在原地、脸色铁青、仿佛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一样的池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慢悠悠地添了一把火：“走吧，‘小猫’……或者，你需要我‘抱’你过去？”
那最后一个字的发音，被他咬得极其曖昧而危险。
池晏猛地抬头，那瞳孔里，翻滚着前所未有的、冰冷而暴戾的杀意。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猛地一脚踹开自己的椅子，发出更大一声刺耳的噪音，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一身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大步走向教室最后方。
凌璟看着他那仿佛要去就义而不是罚站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快步跟了上去。
教室后方的空间并不宽敞，紧挨着后墙的黑板和堆放清洁工具的角落，空气中隐约漂浮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阳光从后方的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明亮的光斑，也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照得无所遁形。
池晏选了最靠墙的位置，几乎要把自己嵌进墙壁里，最大限度地拉开与凌璟的距离。他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下巴绷得死紧，视线死死盯着讲台上唾沫横飞的任老师，仿佛要用目光把黑板烧出两个洞来。
凌璟则不紧不慢地站到了他旁边，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处于一个既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冰冷怒气，又不会立刻再次引爆他的微妙区间。他姿态放松，甚至微微向后靠在了堆放作业本的矮柜上，目光也投向讲台，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讲，如果忽略他那只依旧微微渗着血珠、随意垂在身侧的手的话。
任老师瞪了他们两眼，见两人似乎“安分”下来了，便重新开始讲课，只是语气依旧带着未消的余怒。
最初的几分钟在一种极度紧绷的沉默中度过。
池晏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愤怒和屈辱。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存在感，那淡淡的松木薄荷味，甚至能听到对方平稳悠长的呼吸声。这让他更加烦躁，恨不得立刻消失。
忽然，“他的”校服袖子被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池晏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用杀人般的目光瞪向凌璟。
凌璟却并没看他，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小动作不是他做的。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受伤的左手，小拇指却极其不安分地、悄悄地勾住了池晏宽大校服外套的袖口边缘，轻轻蹭了蹭。
那动作轻得像羽毛拂过，带着一点点试探，一点点撒娇般的意味，与刚才课桌下那场强硬的“修剪”形成了极端反差。
池晏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要把袖子抽回来。
但他一动，凌璟的小拇指就勾得更紧了些，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固执的黏人劲儿。指尖那一点微湿的血迹，甚至可能蹭到了他的袖口上。
“放开。”池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压得极低，却充满了警告。
凌璟终于微微偏过头，镜片后的眼睛看向他，眼神里居然带着点……委屈？他稍稍抬起自己那只惨遭“毒手”的手背，示意了一下上面的伤痕，然后用气音小声说：“疼……”
疼你妈！池晏简直要气笑了，刚才剪他指甲的时候那副冷静残忍的刽子手模样呢？！
但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凌璟的指尖又动了。这次不再是勾袖子，而是顺着袖口的缝隙，极其灵活地、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轻轻碰了碰池晏藏在袖子里面、紧紧攥着的拳头。
温热干燥的指尖，碰到他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微微冰凉的皮肤。
池晏猛地一颤，像是被烫到一样，拳头攥得更紧，指甲更深地掐进掌心。
凌璟的指尖却没有退缩，反而极其轻柔地、用指腹贴着他紧绷的拳峰，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和……歉意？
“别掐自己。”凌璟的气音更轻了，几乎融化在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粉笔划过黑板的沙沙声中，“都剪平了，再掐会更疼。”
他的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戏谑和挑衅，反而透着一丝真实的、细微的担忧。那摩挲着他拳峰的指尖，动作也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对待一件极易破碎的珍宝。
池晏紧绷的身体莫名地僵了一下。那股滔天的怒火，在这诡异又温柔的触碰下，竟然像是被戳了一个小孔，丝丝缕缕地漏掉了一些。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了上来，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他依旧死死瞪着凌璟，但眼神里的杀意却不由自主地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憋屈。
这混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凌璟看着他眼神的变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的指尖得寸进尺，轻轻撬开池晏紧握的拳头的一点点缝隙，然后，将自己那根受伤的、带着血痕的食指，缓缓地、试探地塞进了池晏的掌心。
粗糙的薄茧擦过柔嫩的掌心皮肤，带着一点点黏腻的血迹和滚烫的温度。
池晏的呼吸瞬间屏住了。掌心那陌生而温暖的触感，那一点点湿润的、属于对方的血，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整个手掌乃至手臂都开始发麻。他应该立刻甩开的，应该把这个得寸进尺的家伙的手捏碎的！
可是……鬼使神差地，他攥紧的拳头，竟然就保持着那个微微松开的姿态，没有立刻合拢，也没有推开。
仿佛默许了这份诡异的、在教室最后方、在老师眼皮子底下悄然进行的“牵手”。
凌璟的嘴角终于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他得逞般地，用那根受伤的手指，在池晏温热的掌心里，极其缓慢地、勾勾画画地写起字来。
指尖划过敏感的掌纹，带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痒意和战栗。
池晏集中了全部精神，才勉强分辨出那一个个笔画。
【生、气、了？】
写完，指尖还轻轻在他掌心挠了一下。
池晏猛地收拢手掌，想要抓住那根作乱的手指，却只是将那份温热和痒意更紧地包裹住。他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猛地扭回头看向黑板，心脏却在胸腔里失了控般疯狂跳动，撞得他肋骨生疼。
这个疯子！变态！神经病！
他在心里用尽所有能想到的词汇咒骂着，可是那只被对方手指侵入的手，却像是失去了大脑的控制，僵硬地悬在半空，既没有推开，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凌璟感受着掌心那一点点默许般的包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他也不再写字，只是安心地将自己的手指留在那片温暖柔软的“巢穴”里，指尖偶尔极其轻微地动一下，像是无意识的，又像是在确认对方的存在。
阳光透过高窗，将两人并肩站立的身影投在地上，靠得极近，衣袖相连，藏在袖口下的手，正进行着一场无人知晓的、隐秘而亲昵的纠缠。
任老师讲的是什么，池晏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那只左手上。掌心的温度，对方手指的轮廓，那一点点已经干涸的血迹带来的细微摩擦感，还有对方身上不断传来的、清冽又温暖的气息……这一切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牢牢困住。
愤怒似乎还在，但又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羞耻，困惑，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还有……一种他极度不愿承认的、被小心翼翼对待着的、奇异的感觉。
凌璟侧着头，看着池晏红透的耳根和紧绷却不再那么抗拒的侧脸轮廓，眼神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他轻轻动了一下手指，用指尖极轻地抠了抠池晏的掌心。
池晏猛地一颤，却没有躲开。
凌璟笑了，用气音，极其轻声地说：“下次……轻点掐。”
“或者，只掐我这里。”他动着那根被池晏掌心包裹的手指，“别的地方……我会心疼。”
池晏：“……”
他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被这个人的无耻和反复无常彻底弄疯了。
可是，那只包裹着对方手指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
罚站的时间似乎变得无比漫长，又似乎转瞬即逝。
当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时，池晏几乎是触电般猛地甩开了凌璟的手，像是甩开什么剧毒之物，整个人弹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墙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看也不看凌璟一眼，脸色变幻莫测，最终定格为一种极致的冰冷，头也不回地冲回了自己的座位，仿佛后面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凌璟慢悠悠地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背上已经不再渗血、但依旧鲜明的指甲印，又看了看自己那根刚刚被温暖包裹过、此刻还残留着对方体温和细微汗意的手指，唇角弯起的弧度久久没有落下。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印着小猫图案的创可贴，仔细地、认真地贴在了最深的那道指甲印上。
粉色的小猫图案，在他冷白的手背上，显得格外醒目，甚至有点……可爱。
他抬头，看向前方那个几乎要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背影，目光温柔而势在必得。
剪指甲只是开始。
这场名为“驯养”的温柔围猎，才刚刚真正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罚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