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清晨五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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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如同潮水般，从深沉无梦的睡眠中缓缓褪去。
池晏最先恢复的感官是触觉。
一种陌生而强烈的被包裹感。背后紧贴着一个温暖、坚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源头，热意源源不断地透过薄薄的丝质睡衣传递过来，驱散了清晨的微凉。一条手臂沉甸甸地、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横亘在他的腰间，将他牢牢地圈禁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的后颈处，还能感受到均匀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带来细微的痒意。
紧接着是嗅觉。那熟悉的、清冽中带着一丝温暖的松木沐浴露香气，比昨晚更加浓郁，因为它不仅来自他自己，更来源于身后紧贴着他的那个人，两种相同的气息彻底交融，不分彼此，形成一种亲密到令人心悸的氛围，将他严实实地包裹。
最后恢复的才是听觉。窗外鸟儿清脆的鸣叫，远处极轻微的城市白噪音，以及……近在咫尺的、身后那人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
池晏的睫毛颤抖了几下，极不情愿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房间布局，冷灰色的调子，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沐浴在晨光中的枯山水庭院。记忆如同断片的胶片，猛地接续上线——凌璟的家，打雷，被迫同床共枕……
以及此刻，他正被那个他最想远离的人，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从背后紧紧抱在怀里睡觉的事实！
“轰”的一声，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池晏的脸颊和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蹿红，不是害羞，是极致的窘迫、愤怒和一种被侵犯了的惊悚感！
他居然……他居然就在这个神经病的怀里……睡得那么沉？！连什么时候被抱住的都不知道！
几乎是本能反应，池晏身体猛地一挣，就想把这个该死的怀抱甩开，同时手肘毫不客气地向后顶去！
然而，他刚一动，横在他腰间的那条手臂却瞬间收得更紧，力道之大，几乎让他喘不过气。同时，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浓重睡意的、沙哑慵懒的鼻音：“嗯……别动……”
凌璟的声音因为刚醒而显得异常低沉性感，甚至带着点无意识的撒娇意味。他仿佛下意识地又将下巴在池晏的后脑勺柔软的发丝间蹭了蹭，寻找更舒适的位置，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池晏敏感的耳廓和颈侧。
“放开！”池晏咬牙切齿地低吼，全身都绷紧了，像一块坚硬的石头，手肘继续用力后顶。
感受到他强烈的抗拒，凌璟似乎终于清醒了一些。他缓缓松开了些许力道，但手臂依然懒洋洋地搭在池晏腰上，没有完全拿开。
“早……没挣脱吗？乖孩子……”他带着睡意的声音贴着池晏的后背传来，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清晨问候，“睡得好吗？”他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清晰地传递到池晏的脊背，“看来我的‘人形安眠药’效果不错？”
安眠药？！池晏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这混蛋占尽了便宜还敢调侃他！
他猛地用力，彻底挣脱开凌璟的手臂，几乎是弹射般从床上坐起，迅速拉开到最大距离，转过身，用杀人的目光瞪着刚刚睁开惺忪睡眼、嘴角还噙着一丝慵懒笑意的凌璟。
“凌璟！你他妈……”池晏气得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咒骂，脸颊因为愤怒和残留的睡意而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看起来反而有种生动的鲜活感。
凌璟慢悠悠地坐起身，丝质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他毫不在意池晏杀人的目光，甚至心情颇好地伸了个懒腰，像一只餍足的大型猫科动物。
“我怎么了？”他歪着头，眼神无辜，镜片后的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池晏红透的耳尖和因为愤怒而亮得惊人的眼睛，“我只是在雷声吓人的时候，提供了一个安全的怀抱而已。而且，”他指了指池晏，又指了指自己，“你看，我们衣服都穿得好好的，我能对你做什么？倒是某人，昨晚可是抓着我的睡衣扣子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你放屁！”池晏下意识地抹了一下嘴角，发现是干的之后更加怒不可遏，这混蛋又在耍他！
“恼羞成怒？”凌璟低笑，掀开被子下床。他的动作自然流畅，仿佛这里就是他的主战场。“行了，不逗你了。洗漱一下，准备吃早餐，然后上学。”他语气自然地安排着，仿佛两人是同居已久的室友。
“上什么学！我现在就走！”池晏也跳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宽大的睡衣裤脚依旧拖沓着，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眼神却异常坚决。
凌璟走向门口的脚步顿住，他转过身，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池晏：“走？可以啊。不过容我提醒你，现在是清晨五点十三分。这个时间点，这个地段，你想打车回你那？费用大概是昨晚的三倍。或者，你想穿着这身……”他目光戏谑地上下扫了一眼池晏身上极不合身的睡衣，“……引人注目的行头，步行一个多小时穿越半个城市？”
池晏再次被现实堵得哑口无言。钱，衣服，时间……每一个都是他无法跨越的障碍。
凌璟欣赏了一会儿他吃瘪的表情，才慢悠悠地补充道：“客房衣柜里有新的校服，按照你的尺寸准备的。浴室有新的洗漱用品。早餐阿姨应该已经做好了。二十分钟后，楼下餐厅见。”他说完，不再给池晏反驳的机会，转身离开了房间，还体贴地或者说故意地带上了门。
池晏独自站在房间中央，感觉自己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玩具，每一步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巨大的无力感再次袭来。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里面果然整齐地挂着一套崭新的、熨烫平整的校服，甚至连尺码都准确得可怕。旁边还放着全新的内衣裤和袜子。
这种无微不至的“照顾”，更像是一种无声的示威，彰显着凌璟那可怕的掌控力和洞察力。
他阴沉着脸拿起衣服走进浴室。冰冷的冷水扑在脸上，稍稍浇熄了一些心头的火气，却无法洗去那种被无形绳索捆绑的感觉。
洗漱完毕，换上合身的校服，他感觉自在了些许，但依旧像是套上了一层别人的外壳。
走下楼梯，餐厅里已经飘来了食物的香气。凌璟已经坐在餐桌旁，穿着整齐的校服，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新闻，手边放着一杯咖啡。晨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画面美好得如同杂志封面，却让池晏觉得无比刺眼。
餐桌上摆放着中西合璧的早餐：清粥小菜，煎蛋培根，还有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和牛奶。
“坐。”凌璟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池晏沉默地坐下，拿起勺子，机械地开始喝粥。味道很好，但他食不知味。
凌璟放下平板，看向他，目光在他合身的校服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很合适。”
池晏捏着勺子的手紧了紧，没理他。
“手腕还疼吗？”凌璟又问，语气听起来像是正常的关心。
“死不了。”池晏硬邦邦地回答。
“嗯，那就好。”凌璟点点头，不再说话，也开始用餐。
一顿沉默又压抑的早餐终于结束。
“走吧。”凌璟拿起书包。
两人前一后走出别墅。清晨的空气清新冷冽，阳光正好。但池晏却觉得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重。他穿着凌璟准备的校服，吃了凌璟准备的早餐，即将和凌璟一起去上学……他仿佛正在一步步被纳入凌璟设定好的轨道。
走到小区门口，保安微笑着向他们打招呼：“凌少爷早，池少爷早。”
池晏猛地一愣。“池少爷”？凌璟到底跟这些人说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啊？！
凌璟却像是没看到他的错愕，自然地对保安点了点头，然后很自然地伸出手，极其迅速地、在池晏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将他肩上书包的一个肩带轻轻捋正了。
动作快而自然，仿佛只是顺手。
但指尖划过肩颈皮肤那一下微凉的触感，却让池晏像被电到一样猛地躲开，眼神警惕地瞪向他。
凌璟收回手，插进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肩带歪了。走吧，要迟到了。”
他率先向前走去。
池晏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在晨光中显得更加宏伟冰冷的别墅，一种强烈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个清晨，只是一个开始。
这座华丽的牢笼，一旦踏入，似乎就再难轻易脱身。
而他与凌璟之间这场古怪的纠缠，显然还远远未到结束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迈开脚步，跟了上去。
晨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偶尔交汇，却又很快分开。
像极了他们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清晨五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