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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回家 ...

  •   凌璟那句低沉而危险的宣言,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精准而缓慢地刺入池晏的耳膜,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狠狠凿进他紧绷的神经深处。

      “……只能由我说了算。” “……这才是真正的……‘诛’。”

      冰冷的、粗糙的红色廊柱死死硌着他的脊背,透过薄薄的校服面料传来坚硬的凉意。而身后,却是凌璟因为刚才激烈打斗而尚未平复的、灼热坚实的胸膛,紧贴着他同样汗湿的后背,形成一种冰与火交织的、令人极度不适的囚笼。池晏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如同破风箱般起伏,额角和鼻尖渗出的汗水不断滑落,有些甚至渗入了眼角,带来一阵辛辣的刺痛,但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喉咙口的闷哼咽了回去,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回廊里格外清晰。

      全部的力气似乎都在刚才那场倾尽全力的搏斗和被绝对力量压制的过程中消耗殆尽了,四肢百骸传来一种脱力后的虚软和酸痛,但比身体上的感受更强烈的,是那种深入骨髓的、被彻底掌控的屈辱感。他试图凝聚起最后一丝气力挣扎,手腕和肩膀微微发力,但凌璟的钳制如同为他量身定制的精密刑具,锁死了他所有可能发力的关节和角度,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反而因为徒劳的抵抗而让两人身体的摩擦更加清晰。这种在绝对力量差距下的彻底无力感,比任何直接的疼痛都更让他感到暴怒和……一丝不愿承认的、冰冷的恐慌。

      “放开。”池晏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是从牙缝深处磨出来的,带着最后一点强撑的、摇摇欲坠的冰冷外壳。

      凌璟的呼吸就喷在他的耳廓后方,温热,却带着毒蛇信子般的凉意和粘腻感:“放开?然后呢?让你再积蓄力气给我来一下狠的,或者干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瞬间跑得无影无踪,让我明天再耗费更多精力去‘请’你?”他的手臂似乎不经意地又收紧了几分,两人身体贴得严丝合缝,池晏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敲击着他的脊背,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亲密距离。“我觉得,就现在这个姿势,我们谈话的效率最高,你也最能……听得进去。”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池晏偏过头,试图远离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吸,下颌线绷得死紧。

      “有。而且很多。”凌璟的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法官宣判般的笃定,“比如,我们可以心平气和地分析一下,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池晏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攥紧了他。

      凌璟似乎很满意他瞬间的僵硬和沉默,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仿佛在做学术论证般的语气分析道,每一个字都冷静得可怕:“你看,摆在你面前的,无非几条路。第一,继续跟我在这里僵持着,耗着。直到天色彻底黑透,被晚归的老师或者巡逻的保安发现。然后呢?重点中学的两个高三学生,放学后不在教室学习,在僻静回廊里打架斗殴,一身狼狈。违反校纪校规是铁定的,处分估计跑不了。你池晏可能不在乎档案上多一个处分,我知道。但你猜,随之而来的关注、盘问、写检讨、请家长……你那个早就看你不顺眼的混蛋爹,会不会收到学校的通知?他会不会借此又找到由头来‘教育’你?这一系列的麻烦,是你想要的吗?”

      池晏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呼吸都漏了一拍。他不在乎处分,但他极度厌恶那些不必要的关注和盘问,更不想给那个男人任何一点点插手他生活的借口!凌璟精准地踩中了他的雷区。

      “第二,”凌璟的声音没有任何停顿,如同冰冷的潮水继续涌来,“我现在就放开你,你转身就走,头也不回。然后呢?明天,后天,大后天……只要我还在一中,只要我们还同班,我会有无数种‘正当’的、让你无法轻易回避的理由,继续出现在你身边,出现在你需要安静的时候。竞赛小组的讨论?班级分配的协作任务?或者……”他故意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恶劣的、轻柔的戏谑,“……simply just sitting next to you in the library, watching you fall asleep again.”(就像今天一样,只是坐在图书馆你旁边,看着你再次睡着。)他甚至故意夹了句英文,语调慵懒,却像羽毛般搔刮着池晏最敏感的神经,“你可以继续打我,见一次打一次,我绝不还手,甚至可以帮你数着次数。但我保证,我每一次倒下之后,都会更快地站起来,更耐心地、更变本加厉地缠上来。池晏,你的体力再好,精力再旺盛,打架再不要命,你能耗得过一个打定主意、无所事事、并且乐在其中的、只想跟你死磕到底的人吗?你的时间,你的精力,应该浪费在这种无休止的、幼稚的追逐战上吗?”

      池晏的呼吸变得愈发粗重急促,胸口剧烈起伏,仿佛缺氧的鱼。凌璟的话像是一张预先编织好的、细细密密的巨网,正在将他所有的退路都一条一条堵死,分析得冷酷而透彻。他不怕打架,甚至不惧受伤,但他确实耗不起这种无休无止、阴魂不散的纠缠!凌璟像个没有痛感、不知疲倦、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怪物!而他还有自己岌岌可危的生活要维持,还有需要打工才能勉强支撑的生计,还有那片摇摇欲坠的、需要拼命守护的、可怜的平静!他不能被这样拖垮!

      “或者……”凌璟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几分,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几乎完全包裹住池晏的耳廓,带上了一种近乎诱哄的、却因此显得更加危险的语调,“我们还有第三种选择。一个对眼下来说,最省时省力,也能最快暂时摆脱我的选择。”

      他的嘴唇几乎要贴上池晏的皮肤,声音低沉如同魔鬼的低语:“跟我回家。”

      池晏的身体猛地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猛地扭过头,异色的瞳孔里写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和惊怒:“……什么?!你他妈再说一遍?!”

      “跟我回家。”凌璟清晰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自然得像是在邀请他去食堂吃个便饭,“就现在。就我们两个。”

      “你他妈绝对是疯了!神经病!放开我!”池晏瞬间炸开,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挣扎起来,手肘狠狠向后撞击,却被凌璟早有预料地用更巧妙的力道化解,反而将他更重地压回冰冷的廊柱上,坚硬的石材边缘撞得他肩胛骨一阵尖锐的疼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

      “我很清醒。从未有过的清醒。”凌璟的声音依旧平稳得可怕,仿佛刚才那阵剧烈的挣扎只是微风拂过,“你看,你胳膊上的擦伤还在渗血,嘴角也破了。校医室这个点早就关门了。回你那个地方……有像样的消毒药水、纱布和不会留疤的药膏吗?”他一句话就精准无比地戳中了池晏生活里最赤裸的窘迫和贫瘠。“而且,”他话锋微微一侧,带上了一点看似合理的关切,“我饿了,想必你打完一架消耗那么大,也饿了。我家有吃的,热的,现成的。或者,如果你不嫌弃,作为今天这场‘冲突’的赔罪……我可以亲自下厨给你做一顿。总好过你回去又啃冷面包或者泡面,对吧?”

      利诱?这算哪门子可笑的利诱?!用一顿饭来诱惑他?他池晏是乞丐吗?!

      “我不需要!少他妈假惺惺!”池晏从喉咙里挤出低吼,声音因愤怒和屈辱而微微颤抖。

      “你需要。”凌璟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反驳。然后,那语调骤然降温,如同瞬间凝结的冰棱,带着清晰无比的、赤裸裸的威胁,“或者,你更倾向于我现在就拿出手机,直接打电话给任老师,详细‘汇报’一下刚才竞赛小组的两位成员因为一些‘学术分歧’而进行了一场颇为‘深入’的肢体交流?顺便再请他老人家评定一下,故意损坏竞赛公共资料——比如,情绪失控之下,失手撕毁了某本封面画着荧光绿小猫、写着‘越界者诛’的物理竞赛书——需要承担什么样的赔偿和后果?我记得,那本书……是学校图书馆的吧?赔偿倒是小事,只是这行为……”

      池晏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冻结了!那本书!他当时在气头上,确实粗暴地把书塞进桌肚,好像听到了轻微的撕裂声……凌璟竟然看到了!不仅看到了,还清晰地记住了每一个细节!甚至以此作为把柄!虽然那只是他气急下的无意之举,但如果凌璟以此大做文章,添油加醋……任老师本来就觉得他难以管束,性格乖张……

      “你……!”池晏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腥甜味涌上喉咙口,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威逼!这是赤裸裸的、精准打击的威逼!将他所有的退路和侥幸都彻底堵死!

      凌璟感受到了他瞬间的僵硬和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愤怒,语气又微妙地放缓了些许,像是打一棒子后递过来一颗裹着糖衣的毒药:“只是去吃顿饭,简单处理下伤口。我保证,结束后你想立刻离开,我绝不阻拦,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我以……嗯,虽然你肯定不信,但我以我未来所有的竞赛成绩和荣誉担保。”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了一个看似非常为他着想的理由,“而且,我家就住在学校对面的那个高端小区,‘玺园’,你知道吧?步行过去不到五分钟。比你现在赶公交车回你那个地方,要省下至少四十分钟的路程。节省下来的时间,你可以早点休息,或者……为你那么看重的Minecraft周赛做更充分的准备?时间就是金钱,不是吗?”

      他连这个都知道!连他住在遥远的、需要乘公交的破旧城区,连他看重游戏周赛这些细节都知道!池晏感到一种彻头彻尾的、无所遁形的寒意,仿佛自己早就被放在显微镜下被研究了无数遍。这种被彻底看穿、所有底牌都被摸清的感觉,比直接的暴力更让人胆寒。

      威逼,利诱,甚至还包括了为他节省时间、便于他准备比赛的、看似无可挑剔的“合理性”。

      凌璟将他所有的弱点、所有的窘迫、所有可能的需求都算计得清清楚楚,然后像摆弄棋子一样,一一摆在他的面前,逼着他选。

      而每一条路,似乎都蜿蜒曲折地通向同一个终点——向他妥协。

      巨大的无力感和滔天的愤怒如同海啸般几乎要将池晏淹没吞噬。他从未如此痛恨过一个人,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对方在心智、手段和所能调动的资源上的巨大差距。这种差距让他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像是困兽之斗,苍白又可笑。

      黄昏最后残存的光线彻底沉入都市林立的天际线之下,暮色如同巨大的鸦羽,温柔却不容抗拒地覆盖下来,回廊里的光线变得昏暗而暧昧,悄悄模糊了两人紧密相贴、纠缠不休的身影轮廓,却让彼此灼热的呼吸和心跳声变得更加清晰可闻。

      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在蔓延。只剩下两人依旧未能完全平复的、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凌璟极有耐心地等待着,仿佛一头蛰伏的猛兽,享受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的每一个瞬间,一点也不着急。

      最终,池晏几乎是耗尽了灵魂里最后一丝气力,从干涩刺痛得快要冒烟的喉咙深处,极其艰难地挤出两个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字音,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沉重的屈辱和冰冷的恨意:“……带路。”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看似损失最小、最能尽快摆脱当前窘境、也最符合他务实风格的路。——先去,处理伤口,吃饭,然后立刻离开。尽管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尖锐地警告他,这很可能只是踏入另一个更庞大、更精心设计的囚笼的、无可挽回的第一步。

      凌璟的嘴角,在池晏绝对无法看到的背后,于渐浓的暮色中,缓缓勾起一个巨大且得逞的、极其深邃愉悦的弧度,如同夜幕下悄然绽放的恶之花。

      他缓缓地、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松开了对池晏的钳制,但那只原本锁着他手腕的手,却顺势极其自然地下滑,看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道地搭在了池晏紧绷的肩膀上,以一种半是扶持、半是禁锢的姿态,防止他下一秒就反悔或者暴起发难。

      “很好。”凌璟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了不少,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愉悦,“识时务者为俊杰。走吧。”

      池晏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猛地扭动肩膀,甩开凌璟搭上来的手,仿佛那是什么剧毒之物。他刻意落后半步,避开与凌璟并肩,更拒绝与他有任何视线接触,只是低着头,率先迈开步子,朝着校门的方向走去。他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却周身都笼罩在一股浓重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屈从感和冰冷的死寂之中。

      凌璟也不在意,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如同实质,贪婪地描摹着池晏冷硬侧脸的轮廓,落在他紧握成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颤抖的手上,还有他嘴角那处明显的破损和手臂上新增的几道刺目擦伤。

      他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暗了暗,某种复杂难辨的情緒——或许是看到伤痕时一闪而过的不悦,或许是掌控欲得到满足的快感,或许是更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剖析的暗流——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势在必得的幽光。

      威逼利诱,只是最初步的手段。他要的,从来不只是这一顿晚饭,或是一次处理伤口的机会。

      他要的是,让这只浑身尖刺、警惕无比的困兽,卸下心防或许遥远,但至少要让他一步一步,习惯他的领地,他的气息,他存在的一切细节。

      直到潜移默化,直到习以为常,直到再也无法剥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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