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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藏匿 ...

  •   他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夺舍任何一个人,他可能是某一个普通的小厮,也可能是毫无异状的大哥。

      顾峻忽然意识到,他虽然夺回自己的身体,却并没有真正安全,仍然有暗处的人在窥视着自己。

      ……

      青竹一直躺到半夜才恢复了些精神,能够起身说话了。她说这两天风大,怕晚上屋子里冷,想叫人去附近的屋子再取些炭火来。谁料刚转出屋子门,就觉得后脑一疼,随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顾峻听她讲完,没说话,只是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的神情:“你可有什么证据?”

      青竹艰难地指了指后脑:“爷是疑心我监守自盗么?夫人无知无觉,就算我是个吃里扒外的,想把夫人带出去,一个人怎么扛得动呢?”

      顾峻沉思了片刻,转到她身后,见她后脑上青肿一片,自己也觉得不像——要是青竹真的想坚守自盗,她首先得自己一个人把晏无双扛出去,再自己把自己狠敲一棍,然后再在保持不晕的情况下,自己给自己绑上石头,跳进水塘里。

      这一连串高难度动作别说青竹了,他自己也做不了。

      而青竹只是一个侯府后宅里普普通通的丫鬟,平日里也就是绣花端茶,没干过粗活,更没什么力气,这种可能性简直小到微乎其微。

      顾峻眼神里的冷漠终于少了一些,他咳嗽一声,干巴巴地说:“你歇着吧。此番你受苦了,这个月给你发双份的月银。”

      青竹吃力地向他行了礼,脸上并没有什么喜色,一路目送着他出去了。

      顾峻又把听水榭里的大小丫鬟和小厮都叫过来,仔细审问一番,可惜谁也没有什么异常。

      晏无双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从这幽深的重重宅院里消失了。

      顾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他想起了那个占据了自己身体几年的魂魄。

      以这个人的伪装之术,他伪装成自己的时候,又是打仗又是做官,母亲和哥哥尚且没有看出来,伪装成这些身如浮萍的丫鬟和小厮就更不可能被发现了。

      顾峻搜查无果,冥思苦想之后决定换个方向。

      那个魂魄肯定还滞留在世间,他可以夺舍别人,晏无双却不行,她是个实打实的大活人,肯定要有个住的地方。

      顾峻就此换了方向,开始借助自己的——准确来说是那个魂魄给他留下的——人脉,寻找有没有最近入住的年轻女子。排查了酒楼客栈,又排查了寺庙道观,甚至连进出侯府的马车也仔细统计。

      在这样的高压之下,晏无双的踪迹终于慢慢显露出来,有一个人提供线索说,那天曾看到有人从侯府推出来了一辆车,但车上盖着草料,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顾峻心知,那车上装载的八成不是草料,而是被人偷偷运走的晏无双。于是他把那天见过车都仔细盘问一遍,找到了那个推车的马夫。

      那马夫身强力壮,手上有茧,看着就像是常年做活的,有一把子力气。顾峻把他好好拷打一番,他却大呼冤枉,说自己确实不知情,只是听水榭里人的吩咐,去给东府送些东西罢了。

      “东府有什么人?值得你给送!”

      马夫磕头道:“是东府那边朱大奶奶,原来是老夫人的义女的。依三奶奶的吩咐,下头庄子上孝敬的瓜果,有堆着吃不了的,就给她送去些。”

      顾峻不信,把青竹叫来问了一遍,却得知事实的确如此。

      “爷有所不知,东府那边朱大奶奶就是以前的红棠。几年前夫人刚嫁过来,老太太指了红棠和我一起过来,后来又收作义女嫁了出去。她这两年过得偶有不顺,求了过来,夫人心善,便叫我们常走动她。”

      顾峻便亲自去东府那边拜访了一回,开门的是个耳聋眼花的婆子,和他比划了半天才知道找谁,听说是顾府那边的人,忙迎进来。不多时,里面便转来了一个年轻的妇人,衣裳华艳,眉眼神态却带着些苦气。

      顾峻一眼就看出这衣裳像是顾府的东西,布料做工绝不是她能穿得起的。再一看脸,果觉几分熟悉,细细问了几句,果真是祖母身边的红棠。

      陈旧的记忆被翻起,顾峻忽然想起来,好几年前晏无双刚嫁过来,坐在那里尚未揭盖头,鸣画陪在她身边,主仆脸上都是青涩和忐忑。红棠和青竹在外边等着侍候,两个女孩子都不大,淹没在屋里屋外的一堆红色里,小声地叽叽喳喳。

      只是如今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红棠几年前便嫁出去了,如今在东府做当家夫人,她自己又没什么门路,就算顾府真出了内奸,也不可能牵连到她这边。顾峻心知这一趟跑空了,心下失望,也懒得寒暄,茶水也没动几口,便要匆匆起身。

      红棠——现在叫朱棠了,一脸紧张地看着他离开,请下人一直把他送到门外,这才转到后屋。

      晏无双一身灰布衣,头发挽起来戴着木冠,看起来就像一个平常的读书人。她盘腿坐在席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在凝神细看。

      朱棠看了她一眼,捶胸顿足道:“奶奶呦,这会子还看书呢!不慌么!”

      晏无双抬起头来,笑道:“人这不是走了吗?我知道你做事情最靠谱,有什么可怕的。”

      朱棠在她身边坐下来,她今天见客穿的很隆重,满头的珠翠压住了冷汗。她用手掌在胸脯上狠命抚了好几下,松了口气,叹道:“这事实在不是人做的。罢,罢,今天送走了他,下一回要是还来搜我,我可要被吓死了!”

      “不会的。”晏无双平和地说,“这里毕竟是东府,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顾峻就算把顾家搜个底朝天,那也是家事。带上人来搜这里,可就不一样了,那叫仗势欺人。”

      朱棠还是后怕,念叨道:“好奶奶,这可不是你说嘴的事,他若是铁了心要来呢?他如今当了好大官,要捏死我们,岂不和蚂蚁般容易!”

      “不会的,除非他想落人口实。他现在官职高,不少人等着参他一本呢。东府虽然不大,毕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家,哪里是他说搜就搜的。”

      朱棠听她这么一说,才觉得放心些,拿手帕擦尽了冷汗,笑道:“这么一说,还是有个官身顶用些。我原来道我这官人空有个祖上承袭下来的芝麻官,也不肯挣钱,也不肯做事,可谓是百无一用。谁料得也有今天,倒叫他吃上祖宗的饭了,今晚上多给他打一盆洗脚水。”

      晏无双被她逗的撑不住,俯身而笑。两个人说笑了一阵,朱棠又把自己的儿子抱过来。他才两三岁,正是牙牙学语的时候,极惹人疼爱,光是小衣服小鞋子就不知道有多少。

      东恩慈穿着崭新的虎头鞋,戴着小小的虎头帽,嘴里呀呀伊伊,在床上乱爬。他似乎对晏无双的衣服很感兴趣,几次跑过来要抓,忙让朱棠挡开了。

      晏无双小事一向随便,由着他闹了半天,这才对朱棠叮嘱道:“恩慈最近也到了说话的时候,你平日里教他也小心着些,没叫他对外人什么都说。小孩子嘴巴不严,万一叫人哄去了,对你我都是灭顶之灾。”

      朱棠知道事情利害,点头道:“奶奶放心,这屋里几年没一个孩儿,待我生下来恩慈,东家才算是有了个儿孙。那个老婆子对我不怎样,对恩慈倒是没话说,平日里看得他严,保管叫他大门也出不去的,哪里会对外人说这些。”

      晏无双点头,仍有些不放心,微笑道:“我自己有手脚,不用人伺候。你本来也忙,白天还要织布扯线,还要照看着恩慈,有下人也不用往我这里指派,先忙你自己的罢。”

      朱棠知道她还是不放心,怕下人口风不严,露出些什么消息去,便点头答应。两个人又絮絮地说了一会儿话,朱棠便离开屋子,抱着儿子去堂屋那边了。

      她一走,晏无双便把屋里的门闭锁起来。这本来是一间堆杂物的房子,地方够阔大,只是朝向不好,十分阴冷,平日没人住。晏无双来了以后,朱棠给她抱了衣服和厚被褥,又添了手炉和脚炉,她便在这边住下了。

      她原本是侯府金尊玉贵的夫人,一朝到这里来,却要住杂物间,朱棠诚惶诚恐,十分愧疚。好在晏无双本人并不在意这些,只要有饭吃,有个地方住,她就能安安稳稳地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一面低头在书稿上做着自己的批注,里面却忽然听到外面有一阵骚动,抬起头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见朱棠去而复返,脸色煞白道:“不好了,那煞星又转回来了!”

      晏无双反应奇快,立刻起身熄灭了炉子,又把桌子拿布毡罩住。朱棠把一个屏风推过来,横挡住了床,又把晏无双塞到屏风后。上面的灰掉下来,蹭了她一手,她连忙拿软布擦擦,又转回到屋前接待顾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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