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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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苏渐清不由得抱紧了双臂，试图汲取一点暖意。
一只温热的胳膊很快横了过来，霸道地揽住了他的脖颈。
陆砚深将自己高大的身躯几乎半个压在他身上，用体温帮他挡风。
“冷怎么不说？”陆砚深嘟囔着，毛茸茸的脑袋还在他颈窝蹭了蹭。
苏渐清僵了一下，没有躲开。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味，那是陆砚深身上特有的气息。
可这股暖意刚让他心头软了一瞬，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医院走廊里的画面。
陆砚深对着那个陌生女生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心脏像是被冷风灌透了，凉飕飕的。
“你今天……说的都是认真的？”陆砚深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渐清脚步一顿，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他知道陆砚深指的是什么。
“对。”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借着昏黄的路灯，认真地看向面前的青年。
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严肃，一字一顿地重复：“我喜欢男生，我会和男生谈恋爱，会和男生过一辈子。陆砚深，我没开玩笑。”
话还没说完，一张温热的大手突然捂了上来。
陆砚深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你疯啦？这么大声干什么！这大街上全是人！”
苏渐清隔着掌心翻了个白眼，心里把这傻缺直男骂了一万遍。
“你又在心里骂我。”陆砚深精准捕捉，不满地嘟囔。
苏渐清没忍住，伸手在他腰侧软肉上狠狠拧了一把。
“嗷！”陆砚深疼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开两米远，捂着腰哀怨地看着他。
两人继续往前走，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苏渐清看着路灯下被拉得长长的影子，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医院那个女生……是谁啊？”
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像是随口一问。
谁知陆砚深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几步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问：“你也看到了？是不是长得特漂亮？”
苏渐清看着他那副荡漾的傻样，心里莫名堵得慌。
其实他根本没看清那女生的脸，只记得陆砚深笑得很开心。但他还是迟疑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吧！”陆砚深一拍大腿，仿佛找到了什么关键证据，“还是女孩子好啊！苏渐清，你看那个姑娘，长得好看脾气又好，跟你简直绝配！”
他越说越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苏渐清越来越冷的脸色：“你要是喜欢男的是因为没遇到好姑娘，那我这就去帮你要微信！你试着接触接触？我觉得你们肯定合适！”
苏渐清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合着他今天那么郑重的剖白，在这人耳朵里就是一阵风？甚至还反过来想给他找女朋友？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谬感和委屈涌上心头，苏渐清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
“滚。”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冷得像冰碴。
苏渐清不再看他，转身快步向前走去，刻意拉大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陆砚深后半截话哽在喉咙里，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渐清决绝的背影，心里满是茫然。
怎么又生气了？
他明明是为了兄弟的幸福着想啊。
晚风吹过湖面，水波撞在岸边又弹开，一圈一圈。
他们每周末都会来公寓这边住，一是这边比较方便，去哪里都比较近。
还有就是，苏渐清的病。每周末陆砚深都会来这里当苏渐清的解药，缓解他的皮肤饥渴症。
往日皆是如此，所以这一次，陆砚深也理所当然地认为，今晚不会有任何不同。
高中毕业后，两人便搬进了这间公寓。当时说好的，等大一上学期结束，就彻底从宿舍搬出来，开始真正意义上的同居生活。
但此刻，苏渐清站在洗漱台前，目光落在那两个并排摆放的牙杯上，心底却泛起一丝凉意。或许，他们需要的不是更紧密的捆绑，而是一段漫长的分离。
杯子是他们一起挑的。彼时销售员误以为两人是热恋情侣，极力推销这套“天生一对”。
一红一蓝，摆在台上，色彩碰撞间透着一种外人眼中的和谐。
可只有苏渐清知道，那和谐之下，早已是暗流涌动。
“苏渐清！我煮了粥，出来吃！”陆砚深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活力。
苏渐清收敛心神，推门走了出去。
“晚上不能吃太油腻，不然半夜胃又该难受了。”陆砚深正从冰箱里往外拿食材，头也不回地叮嘱道。
厨房是半开放式的格局，苏渐清倚在门口，能清晰地看见陆砚深在里面忙碌的身影。
男人身材高大，宽肩窄腰，受伤的右手灵活地很，一点没有伤员的样子，被一条粉色的卡通围裙勒出了腰身，那副充满生活气息的滑稽模样，本该让苏渐清会心一笑，可他现在只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陆砚深，”苏渐清看着他熟练地淘米、开火，突然开口，“下个月十五，是陆姨的生日吧？”
“是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陆砚深手上的动作没停。
陆星女士和苏渐清的母亲李瑾乐是多年的闺蜜，情同姐妹。往年陆星生日，苏渐清从未缺席，今年……大概也不会例外。
无论他和陆砚深的未来走向何方，他对长辈的礼数，总不能少。
苏渐清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情绪：“我想送她一幅维利亚女士的油画。”
陆星有一半北欧血统，尽管平日里行事作风像个女强人，骨子里却藏着极致的浪漫主义，维利亚是她最推崇的画家之一。
陆砚深端着煮好的砂锅走出来，两人面对面坐在餐桌旁。热气氤氲上升，模糊了彼此的面容。
“可以啊，”陆砚深给他盛了一碗，语气轻松，“只要是你送的，陆女士肯定都喜欢，指不定还要发朋友圈炫耀半天。”
陆砚深和他妈妈一样，都是随母姓。他的外祖母将家业传给独女后，便与丈夫定居海外。陆星回国接手产业时，邂逅了大学教授陆父。
一个雷厉风行，一个温润如玉，性格截然相反的两人一见钟情，婚后琴瑟和鸣，陆砚深几乎从未见过父母红过脸。
而陆砚深似乎完美中和了双亲的脾气——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一旦真的动怒，那股执拗劲儿上来，能把天捅个窟窿。
“但我听说维利亚最近在澳大利亚采风，她的画恐怕不好买。”陆砚深随口说道，显然没把这当回事。
“没关系，我托人留意了。”苏渐清端起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
其实，他打算亲自跑一趟。
一个人，去那个遥远的南半球。就当是给自己放个假，也当是……给他和陆砚深之间这段扭曲的关系，画上一个暂停符。
小米粥熬得软糯粘稠，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带着淡淡的甜味。苏渐清胃不好，又抗拒中药的苦涩，陆砚深便总是变着法子用食补来调理他的身体。
苏渐清默默喝着粥，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玻璃渣。
而对面的陆砚深对此一无所知，见他吃得香甜，还乐呵呵地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勺，眼底满是细碎的笑意。
*
浴室的水声停了许久。
陆砚深率先洗完，他给自己洗得格外仔细，连耳后根都搓得泛红，恨不得真的焚香沐浴一番，生怕身上沾染了半点灰尘，玷污了旁边那位。
他穿着宽松的真丝睡袍，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沿，双手拘谨地交叠在膝盖上。床头暖黄的灯光洒在他湿漉漉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微微低着头，睫毛轻颤，耳根却红得滴血。那副紧张又乖巧的模样，简直就是个正忐忑等待皇上翻牌子的后宫宠妃。
饭也吃完了，是不是该缓解一下病情了。
每次缓解的时候，两人都得肌肤相贴，苏渐清身上淡淡的香气总是往他鼻子里钻，让他胡思乱想。
正在陆砚深胡思乱想的时候，卧室门被推开。
苏渐清一进门，撞进眼帘的就是这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他脚步一顿，喉结几不可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随即轻啧了一声。
看来去医院的时候，确实该顺便挂个脑科。
“你摆这副造型干什么？”苏渐清走过去，将外套随意搭在椅背上。
听到声音，陆砚深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按下了开关，背脊挺得更直了，活像根刚立起来的标枪。
苏渐清走到床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躺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陆砚深。
陆砚深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咽了口唾沫，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苏渐清没说话，只是伸出手。
陆砚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整个人紧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他感觉到苏渐清微凉的指尖触碰到了他的耳垂，然后顺着耳廓轻轻滑下，最后停留在他的脖颈处。
苏渐清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觉得好笑。
明明讨厌同性恋，明明不喜欢别人靠近，却还是在他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苏渐清睫羽半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渐清，”陆砚深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你……”
苏渐清却突然收回了手，转身去拿自己的睡衣。
“想什么呢。”苏渐清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先睡吧，我去洗澡。”
陆砚深看着紧闭的浴室门，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些失落。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决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