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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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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身上肯定还有灵石!快交出来!”声音高昂,仍带着那副咄咄逼人的傲气。
“我、我说了没有……”另一个弱小的男声,语气中却透着不服输的狠劲。
竹幽寻眉头一挑,顺着声音猫腰靠近。
河岸不远处大树旁,跋扈少年正揪着另一个少年衣领,旁边站着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两个小弟。
少年面色苍白,一看就没多少战斗力,放眼望去,跋扈少年半弯着腰,一脚踩着树木支撑着身子,慢慢朝着跌坐在地上的少年逼近。嘴角带笑,眼神却满是嘲弄。、
那少年不过七八岁模样,身形清瘦,衣袍上沾着泥水,明显是先前摔过。眼底虽有惊惶,却死咬着牙不肯开口,目光紧紧盯着对方。
活脱脱一副炮灰欺辱男主,此时要是少年咬牙来上一句“莫欺少年穷”,十年后的今天就是炮灰人头落地,满门抄斩之时,要再来上几句羞辱,没准云家那些尚未下线的女眷,大概率会被男主光环所摄,纷纷幡然悔悟,从此甘愿入他后宫。
无趣。
老套。
竹幽寻看完戏,头也不回得利落离开。
自她登上剑道内门,砺锋院便不再清净。
每日门前来人或探或挑,或暗藏敌意,或居心叵测。
她却不动声色,晨起演剑,午修功诀,夜盘膝入定,仿佛未曾听见任何风言风语。
可越是如此沉静,越让人看不透她。
越是如此沉静,越让人看不透她。
有人试图与她交好,递丹药、送灵果,言语殷勤;有人当众挑衅,剑招狠辣,只待她失手出丑;也有人在暗处安排低阶弟子去探她底细。
他们说,她剑下从不留情,甚至连眼神都懒得施舍一个。就算被打的吐血,也只是用她那毫无生气的眸子盯着对方。
而砺锋院的弟子则悄悄传出一句话:
“竹幽寻,不好惹。”
某日清晨,天光尚未破晓,竹幽寻一如既往地清扫完小院,方回屋取剑,便见案几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封素净信笺。笺纸微黄,边角轻卷,落了几滴晨露,显然是刚刚放下不久。
她站在门口,望着那封信良久,眼底神色波澜不惊,指尖却悄然收紧。
那信未封,外表没有任何宗门印记,唯有几行小字写得清秀洒脱,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从容气息。
“卯时三刻,竹林后山。来便来,不来也罢。”
落款,仅一字:霁。
芸霁。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一字,眼底浮光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未曾想起。
屋外风声微动,晨雾渐起。她垂眸沉思片刻,终是披衣出门,御风而去。
后山幽深,晨雾缭绕不散,竹林间清风徐徐,树影斑驳,叶尖还挂着未曾滑落的露珠,一滴滴折着晨光晶莹剔透。
芸霁静静地站在林间小径尽头,青衫微动,鬓发未束,被风吹得微微扬起。他的背影修长挺拔,手中似握非握着一枝青竹。
他仿佛感应到她的到来,缓缓转身。
那一刻,晨曦微曦,清雾萦绕,仿佛整座竹林都沉入静止,芸霁便如一幅静置在画轴上的人物,轮廓温润淡远,仿佛从一纸水墨中缓缓晕染而出。
“你来得真准时。”芸霁转过身来,微笑着看她,声音依旧温和低缓,如竹叶轻拂溪水般令人心神平静。
“你说得像是笃定我会来。”竹幽寻站在竹影之间,语调不咸不淡。
“我确实笃定。”芸霁唇角轻扬,眼中含笑却不轻浮,“你若不来,我便再写第二封,第三封,直到你肯见我。”
她一挑眉:“那你这次,又是想做什么?”
“收徒。”
竹幽寻眸光不动,语气平淡:“宗主说过,不准。”
“别人拦不住你。”芸霁走近一步,眸色沉静,“你的剑心,是我见过最锋利的。”
她嘴角微扬,眼中寒意未褪:“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说情话?”
芸霁顿了顿,忽地低笑:“若我说是呢?”
竹幽寻垂下眼睫:“那你就输了。”
他忽然不笑了,声音低下来。
“你握剑时的微颤,我早就看出来。”
她身子一僵。
“你在害怕什么?不如信我一次。”
他的手伸过来,停在她面前。
竹幽寻眼神晦暗,沉默片刻,终是伸出手。
灵息探入,须臾之后,芸霁眉头微蹙。
她立即抽手,后退一步,神情冷淡:“你探得够了。”
芸霁没有追问,只低声道:“你的灵脉中,似有异动。”
她淡淡道:“若你有疑虑,大可不教。”
芸霁静默片刻,叹息:“我信你。”
她目光不动,唇角却缓缓扬起一抹弧度:“那你就继续教。”
雾气悄散,阳光斜照,他低头看她:“记住,你若想活,不可再轻信旁人。”
竹幽寻未作回应,只是转身挥剑。
之后数日,芸霁每日前来带她演剑,亲自演示剑招,每一道剑气断处皆精确至寸。他时常在她练剑时为她细细纠正手腕角度、步伐起落,一旦她皱眉沉思,便立刻停下步伐站在她身侧,低声细语道出破解之法。
他极少多言,却事事细致。她出剑快,他便慢慢演示拆解;她指节磨破,他悄悄放下一瓶凝灵膏于剑架之上;她夜练太久,他便在第二日清晨于庭前摆下一碗温好的清粥,未言一语,却暖入心头。
竹幽寻虽年幼,却能一一记下,练得极快。
她渐渐发现,芸霁所授之剑,与宗门长老所传剑诀风格大异,招中藏意,剑里带势,似乎自成一脉。
她试探道:“你以前学的剑诀,与宗门的不一样。”
芸霁随口道:“不是每一柄剑,都是玄天宗铸的。”
他没说完的后半句,她却听懂了。
这人,有秘密。
可谁又不是呢?
流言蜚语如潮,却越传越诡异。
“芸师兄每日都来教她修剑?不是说他向来不近女色、最讨厌被人缠的吗?可对她,倒是格外耐心。”
“听说他还给她带了亲手抄的《御锋诀》?那可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独门口诀,连掌门的亲传弟子都没得一份!”
“她什么来头?芸师兄那种人,连看都懒得看别人一眼,竟能天天陪她演剑,还替她抄口诀?”
“你看她那眼神,平时冷得像冰,可一跟芸师兄对上……啧,跟藏了情意似的。”
竹幽寻充耳不闻,每日练剑如旧,招式一日比一日利落,步伐也越发沉稳。
她知道,芸霁越靠近她,便越危险。
但她已无退路。
五年后。
宗门传令,秘境将启,剑门弟子得以入内历练,不设护阵,不设看守,生死自负。
这一次,不再是演武台上的虚招试探,而是真刀实剑。
竹幽寻接过那张薄纸,宣墨未干,剑气逼人,她的指腹轻轻摩挲纸角,良久才抬眸,望向芸霁,轻声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我是真的杀过人?”
芸霁一怔,却未答话,只缓缓走近她,抬手轻揉她发顶,指尖力道极轻,像是安抚一只藏着獠牙的小兽,怜惜,又有些纵容。
“若你真杀了,”他低声道,语气沉稳得像是在替她定罪,又像是在替她开脱,“那也只是……杀得太晚。”
她望着他,目光微动,似有千言,却终归沉入无声。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芸霁不是不怕她,而是,从不怕她的黑暗。
当夜,她在竹屋中盘膝入定。
心蛊忽然暴动,胸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仿佛有毒蛇盘踞其中,疯狂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一道低沉而陌生的声音,忽在她识海中回荡,“杀他……只有杀他……你才会活……”
竹幽寻猛地睁眼,冷汗淋漓,背心衣衫尽湿。
那声音,她从未听过,却刻在她脑海深处。
她不知这心蛊还有多少恶意未曾显现。
但她知道,自己的命,终究不只是自己的。
翌日秘境开启,她着玄衣立于山门前,回头望了眼剑阁方向。
芸霁并未来送她。
可在她踏入光阵那一刻,一道灵光悄然破空而至,没入她袖中。
展开来看,是一张皱着的薄页。
寥寥数笔,却剑意锋然:
“杀人,不必回头。”
她轻轻一笑,眼神沉静如渊。
脚步未曾停顿,踏入光阵,毫不犹豫。
秘境深处,夜色沉沉。
竹幽寻寻得一处山壁凹陷处,背靠石壁而坐,怀中抱着长剑,她从袖中缓缓抽出那张薄纸,指尖一抖,纸张飞入火堆。火光倏然窜起,将那字句吞噬殆尽。她盯着那纸燃尽,直至最后一抹灰飞扬而起,她轻吹一口气,将灰烬送向夜风之中。
她闭目静听林间风声,似在假寐,实则随时戒备。那剑锋仍微微透出一丝寒意,映着她倦意中仍警觉的神色。
身旁草叶微动,有虫鸣轻响。
她未睁眼,只将剑抱得更紧了些,似在取暖,亦似依靠。
风越发静了。
梦境如墨色薄雾,无声侵入心识。
她梦见了十二年前。
那时,她还只是个稚嫩的孩子,稚气未脱,却能清晰感受到那间屋子里的沉重气息。屋外天光黯淡,屋内却燃着昏黄油灯,一道瘦削的身影坐在她床榻旁。
男人身披黑袍,背脊挺直,眼神却如寒潭般寂冷。他低声咏着某种听不懂的口诀,指尖在她眉心轻轻点落,冷意如针,一寸寸渗入骨血。
练剑时受伤对她来说早已习以为常,鲜血浸湿袖口,指节磨破流血,都只是修行路上的必经之痛。可那一次,却是唯一一次让她痛得几乎失控,想要喊出声音,却发现喉咙仿佛被什么死死扼住,连一丝哭喊都发不出来。
她知道,只有成为玄天宗的顶尖弟子,只有被长老们看中,才能接近那高高在上的掌门。
这次秘境的历练,是她等待已久的契机。
掌门啊掌门,你什么时候才能死在我的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