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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相见欢 本座给过你 ...


  •   江南的雨又下了三日,到第四日清晨,竟停了,天光破云而出,路面却还是湿漉漉的,湖水也凉了。

      故尘染换了身不起眼的素色衣袍,没带随从,只一个人沿着运河边慢慢走。

      她心情不算好,这几日与楚英公主隔着虚空斗法,像两头藏在暗处的兽,互相撕咬,却又始终看不清对方的喉咙在哪里,她属实是厌烦了这种隔靴搔痒的试探。

      河岸边泊着一艘画舫,不大,檐角挂着几盏素净的白灯笼,船头立着个垂髫小儿,正拿着竹竿驱赶水鸟。

      故尘染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那艘船上。

      几乎是同时,那小儿也看见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转身进了船舱。过了片刻,船舱门帘被一只纤细的手掀开,楚英公主从里头走了出来。她今日穿了一身极赤金镶珠鸾凤裙,发冠是金质龙凤祥瑞簪,眉眼清贵。

      两人隔着十几步远的岸上,遥遥对视。

      “万尊阁主。”楚英公主先开了口,声音清晰地盖过了水声,“这运河的水,这几日都被血染浑了。”

      “北冥公主。”故尘染淡淡回礼,抱以一拳,“这江南的天,这几日也被雨浇透了。”

      楚英公主轻笑:“登门造访,也不提前说一声,本宫好让人备些酒水。不过眼下既然遇上了,不如上船喝杯茶?这船上有上好的君山银针,还是你洛阳带来的旧茶。”

      故尘染略一沉吟,便迈步上了踏板。

      船舱内布置得极雅,一桌一椅,一琴一画,皆是上品。楚英公主亲自执壶斟茶,茶汤澄澈,热气袅袅。

      故尘染接过,目光却落在一旁的宣纸上,画的是一匹正在疾驰的马,马蹄凌空,鬃毛飞扬。

      “画得真好。”故尘染由衷赞道,“这马,像是要活过来咬人一样。”

      楚英公主抬眼看她,那双深棕色的眸子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皮笑肉不笑道:“这是本宫在北冥的烈马,本宫离开王庭那年,它死在了一场暴雪里。本宫画了它几百遍,也画不出它当年的神采。”

      “殿下思乡了?”故尘染问。

      “思乡?”楚英公主轻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去,“本宫若是只想念北冥,便不会站在这里了。”

      “殿下今日找本座来,不是为了喝茶,也不是为了忆马吧?”故尘染把玩着杯沿,语气慵懒,“若是叙旧,这地儿选得太偏了,叫人听着怪心慌的。”

      楚英公主指了指案上的棋盘,“听说你棋艺不错,闲着也是闲着,手谈一局?”

      故尘染皱了皱眉,这是哪来的谣言?她在棋盘对面坐下,拈起一枚白子:“请。”

      这一局棋,从一开始就是碾压。

      黑子落下的第一手,便是当头一棒,杀气腾腾。白子应对得却有些漫不经心,故尘染的棋路很野,大开大合,不讲章法,像她杀人,一击即中,绝不拖泥带水。可楚英公主的棋路却如织网,绵密、阴柔,步步为营。

      才下了五十余手,故尘染的一条大龙便已岌岌可危。

      “万尊阁主这棋路,”楚英公主落下一子,将她的白子死死封住,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像极了你在江南的布局。看似凶猛,实则处处漏风。你太急了,急功近利,恨不得一口吞掉整条鱼,却忘了鱼刺会卡喉咙。”

      故尘染没说话,盯着棋盘看了半晌,忽然将手中那枚白子随手丢回了棋罐,仿佛才反应过来自己输得有多惨。她“啧”了一声,有些懊恼地揉了揉眉心。

      “输了。”她承认得干脆,“本座确实不太会下这个。”

      “是不太会,还是不想下?”楚英公主端起茶杯,掩去眼底的冷光,“阁主身在局中,却总想着局外的事。这棋盘,便是这江南。你若连这方寸之地都守不住,又拿什么去守这千里山河?”

      故尘染笑了笑,不置可否:“输了就是输了,公主何必扯天马行空的东西。”

      楚英公主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她原以为这女人会恼羞成怒,至少也会强词夺理几句。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楚英公主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

      “棋艺不好,没什么可遮掩的。”故尘染也端起茶杯,目光却穿过窗纸,看向岸上那些看似悠闲的行人,以及远处茶楼里几个探头探脑的食客,不咸不淡继续道,“公主的棋,和公主的兵法一样,不留余地。”

      “余地?”楚英挑眉道,“战场上有余地吗?你死我活的事,留余地就是找死。”

      “所以你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你在江南经营了这么久,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了一张桌上。你没有留后手,因为你觉得你不需要。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这张桌翻了,你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轻轻抿了一口茶,茶汤微苦,回甘却长,她缓缓抬起眼,目光越过棋盘,直直地看向楚英公主。

      本座给过你机会了,楚英,是你自己不要,那就别怪她狠心了。

      舱内静得可怕,只有湖水拍打船舷的声音。

      “公主殿下的人,在外面对吧?”她忽然问。

      楚英公主把玩棋子的手停在半空,眼底那点伪装出来的云淡风轻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她盯着故尘染。

      “不错。”楚英公主也不再装了,将棋子重重按在棋盘上,发出一声脆响,“三百死士,早已将这方圆百丈围得水泄不通。故亦,今日你插翅难飞。”

      她话音落下,船舱外顿时传来一阵兵刃出鞘的寒鸣。岸上那些原本悠闲的百姓瞬间变了脸色,纷纷退开,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面色冷硬的黑衣武士,手执长刀。

      楚英公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故尘染,那股属于北冥皇族的傲气重新回到了她身上,矜得地道:“本宫知道你武功高,也知道你身边跟着一堆高手。”她冷笑道,“但这运河之上,无路可退。三百人,一人一刀,也能把你剁成肉泥。”

      故尘染依然坐在原地,甚至连姿势都没变,她看着楚英公主,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到的戏码,她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啪”地一声展开,轻轻摇动。

      “公主殿下觉得,这三百人,够吗?”她慢悠悠地问。

      “呵,你试试便知。”

      楚英公主伸手,猛地要去掀翻那张沉重的棋案,要将滚烫的茶水和锋利的棋子一同泼向故尘染。

      然而她的手腕刚一动,一只折扇便已“啪”地一声压在了棋盘上。

      故尘染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单手按着扇子,将那沉重的棋案死死定在原地,她的手很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公主殿下。”故尘染倾身逼近她,眼神里没有惧意,反而透出一丝近乎惋惜的敬意,“这局棋,你下得太满了。”话音未落,她手腕一翻,那柄看似轻薄的折扇竟带着千钧之力,将楚英公主震得连退两步。

      “故亦,”楚英公主咬着牙一字一顿,“你当真以为,本宫不敢杀你?”

      “敢。”故尘染点点头,神情坦然,“公主殿下当然敢,所以本座才坐在这里陪公主下这盘没意思的棋。可是公主殿下也要明白……”故尘染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斜睨她,“这江南的水,太浅,淹不死本座这条要过江的龙。”

      话音落下的下一秒,一支响箭破空而起,在运河上空炸开一团刺眼的红光。

      几乎在同时,运河两岸的屋檐上、树梢后、画舫底,无数道黑影如鬼魅般窜出,人数之多,竟丝毫不逊于楚英公主的死士。

      “这三百人是给你的见面礼。”故尘染收回折扇,轻轻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盈盈道,“公主既然喜欢下棋,就该知道,永远不要只盯着棋盘上的那一颗子。”

      她转过身,不再看楚英公主那张由红转白的脸,径直朝船头走去。

      “对了,”走到舱门口时,她忽然停下,侧过头,补了最后一刀,“殿下啊,你这恶人,做得可不怎么漂亮。茶不错,只不过下次别用这种手段请本座喝茶了。”

      说完,她足尖一点,身形如轻燕般掠过河面,落在了对岸,那一袭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故人手持折扇,含笑遥遥望她,决绝而孤傲。

      楚英公主僵在原地,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她又输了,这次不是输在武力,是输在心计上,她以为自己是猎人,没想到从踏进这艘船开始,就已经成了猎物,自己也成了这棋盘上的一颗子,被人牵着鼻子,走到了这一步。

      “故——亦!”楚英公主对着那道远去的背影,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名字,眼底翻涌着滔天的烈火与寒冰,“下一次,本宫必定要将你这颗头颅,亲自送到本宫面前!”

      对岸的故尘染冲她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恼人的苍蝇。

      ……

      运河的水被染过一次,又被雨水冲刷过几回,如今又恢复了那种浑浊的同时死气沉沉的灰绿色。

      故尘染刚从画舫上回来,身上沾了些水汽和那楚英公主身上特有的北冥冷香。她低头嗅了嗅,没在意,拐进了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有座半塌的关帝庙,庙里住着几十个无家可归的流民,还有几个身上带伤、不敢去医馆的万尊阁弟子。

      凌微在那等她,她一身半新不旧的藕荷色衣裙,袖口挽着,手里正拿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给一个发着高烧的小娃娃喂药。庙里很暗,只有几缕天光从漏顶的瓦片里漏下来,照在她身上,衬得她侧脸柔和。

      故尘染站在庙门口,愣神地看了她一会。凌微喂完了药,又拿帕子给孩子擦了擦嘴角,才抬起头来,看见她笑了笑,把碗里剩下的药汁一口喝了,咂了咂嘴。

      “苦的。”她皱眉说。

      “良药苦口。”故尘染走进来,在满是灰尘的蒲团上展袍坐下。

      “阁主今日去会佳人了?”凌微一边收拾药箱,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算不得佳人。”故尘染把玩着那把折扇,“是个小疯子,棋下得不错,心眼比针尖还小。”

      凌微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她:“那她没把您怎么样吧?”

      “能把我怎么样?”故尘染轻笑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傲然,“她想用三百人淹死我,我让她喝了杯茶,就回来了。”

      凌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领口微微凌乱的褶皱,她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这次的交锋定然是惊心动魄的。

      “楚英公主这一手,是想逼您现身,也想试您的底。”凌微合上药箱,“她想乱民心,今日围杀,是想乱军心。她是个聪明人,知道对付万尊阁这样的庞然大物,不能只靠刀。”

      “是啊。”故尘染仰起头,看着那尊缺了胳膊的关帝像,“可她太急了,一急,就露了破绽。”

      “破绽在哪儿?”凌微问。

      “在百姓。”故尘染收回目光,看向庙外那些缩在墙角、眼神麻木的流民,不禁目光悲悯,“她以为毁江南,百姓就会恨我。可这江南的百姓,几时真正吃饱过?她准备要劫冬衣,百姓就该冻死?可这世道,即便没有她劫,这冬天的风,不也一样要人命么?”她语气里带上一丝冷意,“她做这些,不过是想让我疲于奔命,让我把精力花在这些琐事上,她好腾出手来做别的,可她错了,这恰恰给了我机会。”

      “什么机会?”凌微凑近了些。

      “收买人心的机会。”故尘染转过头,看着她,那双狐狸眼里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只剩下算计的精光,“凌微,你说,这世上最结实、最拆不烂的网,是什么?”

      凌微想了想,答道:“是人情。”

      “对。”故尘染笑了,“是人情,楚英公主用铁和血来织网,那网再硬,也有断的一天。我要织的网,是用人心织的,人心里的东西,刀砍不断,火烧不尽。”她站起身,走到庙门口,看着外头那些面黄肌瘦的人,“你看他们。”故尘染轻柔地道,“他们不在乎谁是皇帝,也不在乎谁是阁主。他们只在乎今天晚上有没有粥喝,冬天能不能不被冻死。谁给了这些,他们就是谁的信徒。”

      凌微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她懂了。

      “阁主的意思是……”

      “楚英公主既然有意要烧了官仓,那我就开私仓。”故尘染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任家在江南有十七座私仓,平日里用来平抑粮价,如今,拿出来。不光给流民,也给那些贫苦的佃户、工匠,凡是饿的,都给。”

      “那官府那边……”

      “官府的官仓本来就有亏空,她楚英公主如果真要烧,正好把账算在她头上。我们开仓放粮,是替天行道,是行善积德。官府要是敢拦,那就是与百姓为敌,与朝廷为敌。”故尘染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嘲讽,“至于准备冬衣嘛……任家纺织坊日夜不停地赶,不用多好,能御寒就行,分发的时候,别打万尊阁的旗号。”

      “打谁的?”

      “打我母亲的。”故尘染垂下眼帘,声音也柔和了下来,“卫临关当年在雁门关外战死,朝廷抚恤了多少银子,修了几个祠堂?如今我用她的名义,做这点善事,不算辱没她吧?”

      凌微心头一震,看着故尘染的背影,她听江堂主说过此事,也有意让她来劝说故尘染。她知道故尘染不愿认卫家,不愿借卫家的势。可故尘染今日却愿意拿出卫临关的名号来做这个人情。这是把卫临关这块招牌,变成她手里最锋利的刀啊。

      “好。”凌微重重点头,“我这就去办,不过,阁主,光是施粥施衣,还不够。”

      “嗯?”

      “民心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凌微沉吟道,“我们要让这些人,不仅记得我们的好,还要让他们恨楚英公主的恶。要把她烧粮仓、劫冬衣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要把她描绘成那个不顾百姓死活的北冥公主。”

      “这个不急。”故尘染摆摆手,“现在就骂她,显得我们心虚了。等我们把粮发了,把衣送了,百姓饿着肚子、冻着身子的时候,自然会有人想起是谁害得他们这样。到时候,不用我们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那抹志同道合的亮光。

      “还有一事。”凌微忽然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魑门那边,最近似乎也在收买人心。不过他们不是施粥,而是收编。运河一带的漕工、码头上的苦力,凡是有把子力气、家里揭不开锅的,都被他们秘密吸纳了进去。给的价钱很高,还许诺以后能有个正经出身。”

      故尘染冷笑:“这就是楚英公主和魑门的区别。她楚英是要人怕,魑门是要人贪。可这世上的事,贪字头上一把刀。收买来的忠心,最是靠不住。”

      “那我们怎么办?”

      “不管。”故尘染转身往庙外走,“让她收。收得越多,窟窿越大。等我们这边粥棚一开,那些人自然会掂量掂量,是跟着魑门喝西北风,还是跟着我们有粥喝。”

      走出关帝庙,外头的阳光有些刺眼。

      故尘染眯了眯眼,看向远处高耸的城墙。那里是卫家的地盘。卫家守着江南,手握重兵,却对这城里的乱象视若无睹。他们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装没看出来?

      “凌微。”

      “在。”

      “你说,我要是去见见卫家那位大小姐,会不会显得太刻意了?”

      凌微一惊,迅速想了想,道:“刻意倒不至于。卫家是江南的地头蛇,您是过江龙,龙要入海,总得跟蛇打个招呼,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卫家那位大小姐卫表,听说是个极难缠的角色。”凌微斟酌着用词,“她手里握着卫家军,又是卫临关的侄女。您若是去见她,是以万尊阁主的身份,还是以卫临关女儿的身份?”

      故尘染脚步一顿,这个问题,她躲了很久,如今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啊,那以后再说吧。”她收回目光,语气有些疲惫,“先把眼前的粥棚支起来。”

      “是。”

      凌微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有些发酸,这步棋,最难下。

      ……

      接下来的几日,苏州城乃至整个江南波澜骤起,任家名下的十七座私仓,在同一天打开了大门。

      每一处粥棚前,都有万尊阁的弟子维持秩序,虽然他们穿着普通人的衣服,但那股肃杀的气场,让那些想闹事的泼皮不敢靠近。

      凌微办事极有条理,她没有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仪式,只是让人架起大锅,熬最稠的米粥,配上咸菜。凡是来领的,不论男女老少,一人一碗,绝不落空。

      起初,百姓们不敢来,远远地看着,窃窃私语。直到有几个胆大的流民,饿得实在受不了,颤颤巍巍地领了一碗。那粥是真粥,米粒熬得开花,香气扑鼻。喝下去,胃里暖了,心也就活了。

      一传十,十传百,粥棚前的人越来越多,队伍排得老长。

      故尘染没有去现场,她站在任家最高的阁楼上,远远地看着那一条条蜿蜒的长龙,慢悠悠地掏出个小瓷瓶,拿了块糖吃。

      桃夭站在她身后,小声道:“姑娘,外面都在传,说那是卫临关卫将军在天之灵庇佑,才让任家开仓放粮。还有人说,看见卫将军显圣了,穿着银甲,在云端看着咱们呢。”

      故尘染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可不是普通的粥,是一张用人心编织的、密不透风的网。这张网一旦织成,楚英公主也好,魑门也罢,都将寸步难行。

      “阁主。”江暮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楚英公主,那边有动静了。”

      “说。”

      “她派人去烧咱们的粥棚了,”江暮语气平静,“不过没烧成,咱们的人没动手,是那些排队领粥的百姓自己抄起扁担和锄头,把那几个放火的黑衣人打跑了,还扭送到了官府。”

      故尘染笑了,道:“看啊,不用我们动手,百姓自会替我们动手。”她转过身,从阁楼上往下走,“这就是民心的力量,楚英公主用刀,我用的是人心。刀会钝,人心不会。”

      “那接下来?”

      “先等等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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