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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评分 “长生殿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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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尘染是被光晃醒的。
某人翻身的动静带起帐幔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晨光,正好打在她眼皮上。她皱着眉往被子里缩了缩,却被一只手捞回来,后脑勺枕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故尘染后脑勺结结实实枕上了一片温热硬挺的胸膛。
“……别动。”头顶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慵懒地道,“还早。”
故尘染含糊地“嗯”了一声,慢慢清醒了。身体倒是不酸不痛,这倒出乎她的意料。穿书前她看小说里写的那些“第二日下不了床”的桥段,大概是骗人的,要么作者没经验瞎编的。那她这算怎么回事?是身体素质太好了,还是夜楠不行?
不对,昨晚那情况,显然不是后者,那就是前者。穿书这么久,天天打打杀杀、东奔西跑,这身子骨确实练出来了。开荤这种事,对她来说也就是多运动了一晚上,顶多算加练。故尘染彻底躺平了,觉得自己起床后可以去跑个五公里。
她睁开眼,平躺着,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一只手,开始掰手指。
“一次。”拇指屈下。
“两次。”食指屈下。
“三次……”中指屈下。
“……九次。”
“姿态么……”她的声音咕噜着,重新竖起五指,“算得上恭顺,打个七分。态度——十分诚恳,九分吧。”
又屈一指:“配合度,尚可,八分。至于变通创新……”她挑了挑眉,顿了顿:“六分,不能再多了。”
她盯着自己张开的五指,想了想,又掰起第六根:“颜值的话……满分。平均八点二五。”她点点头,似乎对自己的评价体系很满意,“不错,良好偏上,距离优秀指数还差一点。”
身边的人动了。一只手臂横过来,松松垮垮地搭在她腰上,下巴搁在她肩窝,声音沙哑:“在干什么?”
“数数。”故尘染面不改色道。
“数什么?”
“昨晚的次数。”
那只搭在她腰上的手臂僵了一下。
故尘染偏头看他。夜楠的脸埋在她颈侧,只露出一只耳朵,那耳朵尖尖泛着红。她心中大乐,伸手去捏那只耳朵,指尖刚碰到,就被他反手一握,牢牢扣在了掌心。
“别闹。”他闷声道。
“谁闹了?”故尘染理直气壮道,“我在做学术研究。第一次,不得总结经验教训?”
夜楠的沉默久到故尘染以为他又睡着了,他才开口:“……几次?”
“九次吧。”故尘染道,“不算你中间那次。”
夜楠又沉默了。故尘染能感受到他埋在她颈窝里的脸小幅地动了动,像某种高傲的兽类在受了挫后,不情不愿地蹭着猎物。他用力将她往自己怀里按了按,贴得毫无缝隙。
“……评价呢?”他冒出来了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不是要总结经验教训?”他抬起头,终于露出那张脸。晨光里,他的眉眼比昨夜柔和了许多,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青,像是没睡够,但那双金瞳却亮得惊人,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样,干净又透澈。可眼底下那抹薄薄的青黑,又昭示着他昨夜有多不克制。他认真地问道,“评价是什么?”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里的认真看得故尘染心尖倏地一颤,她干咳一声:“真要听?”
“……说给自己听的。”他把脸埋回去,闷声道,“我又不会生气。”
故尘染清了清嗓子。
“技术有待提高,”她一本正经地道,“胜在态度诚恳。理论知识储备充足,实操经验略显不足。优点是学习能力强,肯钻研,有耐心,不达目的不罢休。那本也挺实用的。缺点是……”
她停了一下。
“缺点是什么?”他问。
“ “过于锲而不舍,磨得人心慌。”故尘染依旧面不改色道。
夜楠彻底将头埋进了枕褥深处,只留给她一个通红的后颈与颤动的肩膀。
故尘染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喂。”
“嗯。”
“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消化。”
“消化什么?”
“你给我的评价。”
“你耳朵红了。”故尘染很客观地指出。
“……”
“脖子也红了。”
“……”
“你是不是——”
“阿染,”他打断,闷声道,“你不要用这么严肃的语气与我讲这种床帏之事。”
故尘染乐了,侧过身,伸手捧住他的脸,迫他抬头。那张脸确实红了,从耳根红到颧骨,连鼻尖都泛着粉,偏偏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那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
“害羞了?”她挑眉。
“没有。”
“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大秋天的,热?”
“那就是在琢磨怎么把分数提上去。”
接着夜楠就不说话了,他将下巴搁在她头顶,极其用力狠狠地箍了一下。
“别说了。我下次……会更好。”
故尘染在他怀里闷笑,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行,”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胸口,“那我期待你的进步。”
夜楠被她拍得咳了一声,伸手握住她作乱的手,十指交缠,扣在胸口。故尘染抽了两下手,没抽动,干脆不抽了,就那样被他握着。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笑什么?”他问。
“没笑啊。”
“你在笑。”
“没有。”
“你嘴角都咧到耳根了。”
“那是……那是晨起的面部肌肉活动。”
夜楠没话说了,等故尘染笑够了,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腰:“起床,你还有早朝。”
“不去。”
“皇帝不上早朝,史官怎么写?”
“不想当了。让他们写我沉迷美色,荒废朝政。”他面无表情地道,“反正也不是假的。”
故尘染被他噎了一下,抬手捶他肩膀,娇嗔道:“你够了啊。你再说一遍?”
他要是不做皇帝那接班的不就是自己吗?故尘染真的每天要忙死了,不想再收拾一堆烂摊子,再说了,她不擅权术啊。
“朕病了。”他懒洋洋地贴着她。
“装病。”
“嗯,骗人。”他理直气壮道,“病的是相思,昨晚刚吃了一剂药,还没消化完。”
故尘染又想捶他,夜楠握住她的拳头,低头看了看,轻笑出声:“阿染,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有多美?”
故尘染懵了。
她好看吗?她只是一个借壳寄居的灵魂,一副皮囊而已,好看不好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穿来这个世界,发现这张脸就是自己的。照镜子的时候,觉得还行吧,五官端正,皮肤白净,看着顺眼。但要说“好看”到什么程度,她真没概念。在现实世界的时候,她社交少,工作忙,每天对着电脑,连妆都懒得化。
偶尔有男人示好,但总觉得没意思。对方约她吃饭,她想着还有方案没写完。对方送她花,她想着这花能养几天。对方说想她,她……没什么感觉。对方说她冷血,她想了好久,觉得可能不是冷血,只是没遇到对的人。
后来就穿书了,再后来就遇到夜楠了。不过自己这张脸还是那张脸,她更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的。江湖上好看的人多了去了,她也就是个中等偏上。但她隐隐约约记得弟子们私下八卦,说江湖第一美人是万尊阁阁主来着。万尊阁阁主不就是她吗?故尘染只当小孩子说着玩,没放在心过上。
“我真不知道。”故尘染愣愣道,语气坦诚得不像在谦虚,“可能是……习惯了吧。”
“今天不想上朝。”他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撒娇的意味,“想跟你赖一会儿。”
“我也有事。万尊阁一堆事等着我处理。”
“让江暮去处理。”
“江暮又不是阁主。”
“那你也不是皇帝。”他挑眉,理直气壮地道,“皇帝都可以翘早朝,阁主凭什么不能翘班?”
故尘染被他这个逻辑逗笑了,笑着笑着又觉得不对,道:“夜楠同志,你这个工作态度很成问题啊。你拿我的万尊阁跟你的早朝比?你那是本职工作,我那是……”
“同志是什么?”夜楠皱了皱眉,好奇道,“你那又是什么?”
“就是……志同道合的意思。”她随口糊弄过去,不敢看他,道,“我那是事业。“
“皇后也是事业。”夜楠认真地道,“你今天的工作就是陪我赖床。”
故尘染狠狠瞪他一眼。他也瞪她,瞪了两秒,先绷不住了,嘴角勾起来,勾成一道好看的弧。
“一刻钟。”他轻声哄道,蹭了蹭她的鼻尖,“就一刻钟,好不好?”
“不行。我真有事。万尊阁那边一堆事等着处理。”
“什么事比我还重要?”
故尘染想了想,很认真地道:“大部分事都比你重要。”
夜楠深吸一口气:“你真的很会说话。”
“谢谢夸奖。”故尘染心软了,“一刻钟。”
窗外,一只狸花猫蹲在窗台上,歪着头往里看,是桃花。它显然不明白为什么主人今天不起床。它已经蹲在那里很久了,尾巴尖不耐烦地甩来甩去,偶尔“喵”一声,像是在催促。
故尘染听见了,从夜楠怀里探出头,朝窗外喊了一声:“桃花,别看了,少儿不宜。”
桃花:“喵?”
他立刻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搁在她头顶,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殿里安静下来。晨光从帐幔缝隙里一点点渗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淡淡的金色。
“阿染。”他突然叫她。
“嗯?”
“以后……能不能多回来住?”
故尘染听出他话里那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没立刻回答。她是皇后,他是皇帝。她有万尊阁要管,他有天下要治。这世上有太多比这种更重要的事,有太多比儿女情长更紧迫的担子。他们都心知肚明。
“我不是说每天都回来,”夜楠赶紧补充,“就是……偶尔。你不忙的时候。想回来的时候。或者不想回来的时候也可以回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故尘染打断他。
他沉默了一息。
“我想说,”他轻声道,“长生殿太大了。一个人住,空得很。”
故尘染没接话,她把脸往他胸口贴了贴。
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催人起床。
“夜楠。”故尘染开口。
“嗯。”
“昨晚你说,你只有我了。”
他的手臂紧了紧。
“我也一样。”她轻声喃喃,“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我也只有你了。”
夜楠没说话。
一刻钟后,故尘染准时从他怀里钻出来。
“到点了。”她翻身坐起,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大片光裸的皮肤,上面还残留着昨夜的红痕。她低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扯过外衫披上。
夜楠躺在那里,看着她穿衣服。
“你真走啊?不睡了?”
“不然呢?”故尘染头也不回,“万尊阁那边一堆事,长老昨天传信说那个女孩身体检查有结果了,我得去看看。”
“什么女孩?”
故尘染睨了他一眼:“妖骨市救回来的那个。你的眼线忘和你说了?”
夜楠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哦”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睡过的那只枕头里。
故尘染开始找自己的衣服,昨晚被扔得到处都是,中衣挂在屏风上,外衫搭在榻边,里裤……她找了半天,在夜楠那边找到了,被他压在身下。
她拽了拽,没拽动。
“抬一下。”
夜楠没动,故尘染抬眼看他。他正看着她,嘴角微微翘着,那表情像是在说“求我”。故尘染面无表情地又拽了一下,还是没拽动。
“夜楠。你幼不幼稚?”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把她散落在肩头的头发拨到耳后,故尘染缓缓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乖,上朝去。”
夜楠睁开一只眼睛看她:“有奖励吗?”
“你想要什么奖励?”
“你晚上回来。”
故尘染没答,笑着转身走了。走到门边时,听见他在身后说:“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
她脚步顿了顿,回头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推门而出。
晨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暖洋洋的,照得她眯起眼。
她深吸一口气,伸了个懒腰,精神好得出奇,像是被人从里到外洗了一遍,整个人都轻快了。路过御花园时,她甚至想翻两个跟头,忍住了,毕竟身后还跟着一串宫人。
出了宫门,故尘染在街边买了个包子。卖包子的老大娘认得她。
“姑娘今儿气色真好。”老大娘笑着递过包子,“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故尘染接过包子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道:“嗯,吃得好,睡得好。”
老大娘被她这直白的话逗得直乐。
故尘染边啃包子边往万尊阁走。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皮薄馅大,一口咬下去汁水四溢。她吃得心满意足,步子都轻快了几分。
走进万尊阁大门时,守门的弟子看见她,愣了一下,赶紧行礼:“阁主。”
“嗯。”故尘染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地往里走。
路过的小弟子看见她这副模样,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
“阁……阁主?”
“嗯。”故尘染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从油纸里又掏出一个包子,递过去,“吃吗?”
小弟子摇头如拨浪鼓,脸都红了。
“不吃算了。”故尘染也不勉强。
那小弟子直起身,看着她的背影,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阁主今天心情好像特别好?”
“可不是,”另一个弟子压低声音,“我刚才还看见她哼歌呢。”
“阁主会哼歌?”
“稀奇吧?我也头一回见。”
故尘染没听见这些嘀咕。她走进白厄殿,在案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摞得最高的那本卷宗翻开。是江暮留的,关于红莲派在妖骨市残余势力的最新情报。她一目十行地看完,提笔在末尾批了几个字。
放下这本,又拿起下一本。是账目,万尊阁上个月的收支。她扫了一眼,发现有几笔支出对不上,便叫来管账的弟子问了几句。那弟子战战兢兢地解释了半天,她听完,点了点头:“行了,下次注意。该走的流程不能省,省一步后面全是窟窿。”
弟子笑嘻嘻地点头,又问:“阁主,今天气色真好,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故尘染抬眼看他:“你猜。”
“肯定是!”弟子眼睛一亮,“阁主您看,您今天批文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走路带风,连眼神都温柔了,不,不是温柔,是……怎么说来着……”
“容光焕发?”
“对对对!容光焕发!”弟子拍手,“阁主,您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
弟子张了张嘴,看了看故尘染的脸色,又闭上,笑盈盈抱着账本退下了。
接下来是人事调动的申请、新弟子入阁的考核记录、各地分舵送来的例行汇报……她一份一份地翻,一份一份地批,笔走龙蛇,干脆利落。
中间江暮进来过一次,送了一份加急密报。她看完,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下令:“让北边的分舵撤回来,留两个人盯着就行。红莲派这段时间不会有大动作,他们在等什么。”
江暮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又停下来:“阁主,您今天……心情不错?”
故尘染抬头看他:“很明显吗?”
江暮想了想,很谨慎地说:“您批错的字比平时少。阁主,您……要不要歇会儿?”
“歇什么?”故尘染头也不抬,翻开最后一份卷宗,“早弄完早利索。”
“江暮。”
“在。”
“你吃早饭了吗?”
江暮愣了一下:“还不曾。”
故尘染扔给他一个包子:“路上多买了一个。趁热吃。”
江暮接住包子,微微颔首,啃着包子面不改色地退下了。
故尘染低头继续批卷宗,批着批着,嘴角又翘起来。不是想笑,是控制不住。她干脆放下笔,双手托腮,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窗外的柿子树上结满了果子,红彤彤的,压弯了枝头。秋天的阳光照在上面,亮得像一盏盏小灯笼。
不知不觉,脑海里又浮现昨夜的画面,她“啧”了一声,把脸埋进臂弯里。
那狗东西。还挺会说话的。
又歇了一会,故尘染走出殿散步,路过时弟子们齐刷刷低下头。
“没做完还杵在这儿?”故尘染抬眼,扫了他们一圈,“去,练剑去。待会儿我检查。”
弟子们作鸟兽散,跑到门口时,又有一个脑袋探回来。
“阁主。”
“何事?”
“您今天……真好看,特好看。”
故尘染愣了一下,随即笑骂:“滚。”
那脑袋缩回去,脚步声欢快地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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