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校花同居的日子》绿头大萝卜

14、第 14 章

　　图书馆的冷光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空气里旧书纸张的干燥气息混合着消毒水味，沉甸甸地压下来。我站在一排高耸的书架前，后背的旧伤在重复的弯腰、搬书、上架动作中隐隐作痛，像一根顽固的刺，时刻提醒着图书馆那场冲突的代价——为期一周的劳动惩罚。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角。廉价的棉质T恤贴在身上，黏腻冰冷。我搬起一摞厚重的社科类书籍，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不远处，几个穿着志愿者马甲的学生聚在一起，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我，带着点好奇，更多是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窃窃私语像细小的蚊蚋，钻进耳朵。

　　“看，就是他……跟陈少打架那个……”
　　“啧，睡沙发那位？听说挺拼的……”
　　“拼有啥用？得罪了陈少，以后有他受的……”
　　“小声点……”

　　我面无表情，只是将手中的书重重地塞进书架的空隙里，发出沉闷的响声。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是真实的，但心底那团冰冷的火焰燃烧得更旺。深蓝前沿实验室的邮件像一枚投入寒潭的炽热石子，短暂地沸腾后又沉入水底，被眼前这枯燥屈辱的体力劳动覆盖。

　　逆袭？第一步，就是把这该死的惩罚熬过去。

　　“林远？”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像冰泉滴落，瞬间冻结了周围的窃窃私语。

　　我动作一顿，没有立刻回头。后背的肌肉下意识地绷紧。这个声音……太熟悉了。

　　苏晚晴。

　　她怎么会在这里？这个时间，她应该在自习室或者……任何远离我这个“麻烦”的地方。

　　我缓缓转过身。

　　她就站在几步开外，沐浴在从旁边高窗斜射进来的、下午四点的阳光里。依旧是一身清冷的米白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形修长挺拔。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静。阳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淡的金边，却无法融化她周身那股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脸上，像在打量一件物品，没有丝毫波澜。

　　周围那几个志愿者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惊愕和探究。冰山女神苏晚晴，主动来找这个……正在受罚的“睡沙发”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她，喉咙有些发紧，胃部熟悉的隐痛又悄然泛起。图书馆的冲突，阳台的汤，石阶上的油光，还有那杯“凉咖啡”……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最终，定格在客厅冰冷墙角，那块素色的、带着冷香的手帕上。

　　屈辱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

　　“有事？”我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沉默和体力消耗而有些沙哑，带着刻意压平的冷淡。

　　苏晚晴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随即移开，落在我旁边书架上刚刚被我塞进去的那几本书上。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我粗暴的摆放方式有些不悦。

　　“《高级算法导论》。”她开口，声音清冽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第三版。C区，算法与数据结构分区，编号A-17-3。”她顿了顿，目光终于重新落回我脸上，依旧是那种毫无情绪的平静，“我需要借阅。麻烦你帮我取一下。”

　　她的语气很平淡，甚至可以说得上礼貌，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居高临下的疏离感。仿佛我不是一个和她同住屋檐下（虽然只是沙发）的“室友”，而只是一个恰好在这里、可以被她随意指使的图书馆管理员。

　　周围的空气更安静了。那几个志愿者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在苏晚晴冰冷的脸和我沉默的表情之间来回扫视。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巨大的荒谬感猛地冲上头顶！后背的伤处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牵扯，痛得我咬紧了后槽牙。

　　她在干什么？特意跑到这里，在众目睽睽之下，像吩咐下人一样，让我给她找书？是嫌我在这里不够显眼？还是觉得……这劳动惩罚太轻松了，需要她来加点“料”？

　　就因为那封邮件？就因为我可能……有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改变现状的可能？所以要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永远记得自己的位置？提醒我，在她眼里，我永远只是那个睡沙发、需要她施舍“凉咖啡”和“别浪费”的可怜虫？

　　“C区，A-17-3。”苏晚晴似乎没看到我眼底翻涌的情绪，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像是在催促一个反应迟钝的服务生。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压制着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屈辱。图书馆的规则，劳动惩罚的纪律，像冰冷的锁链捆缚着四肢。我不能在这里发作，不能给她，给任何人，留下更多的把柄。

　　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呛得肺生疼。我转过身，背对着她，也背对着那些探究的目光，一步一步，走向她指定的C区。

　　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后背的伤随着每一步的移动传来清晰的刺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反复穿刺。喉咙里堵着一团冰冷的硬块，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C区。算法与数据结构分区。书架林立，弥漫着更浓的纸张和油墨味。我仰着头，目光在密密麻麻的书脊上快速扫过。A-17……A-17-1……A-17-2……

　　找到了。A-17-3。

　　一本深蓝色硬壳封面、厚度惊人的《高级算法导论（第三版）》静静地立在那里，像一块沉默的界碑。

　　我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冷光滑的书脊。就在我准备将它抽出来时，目光却被旁边另一本书吸引了。

　　A-17-4。
　　书名：《分布式系统：概念与设计（原书第N版）》
　　作者：Coulouris, Dollimore, Kindberg……

　　这本书……我记得！正是深蓝前沿实验室邮件里提到的“星火”项目可能涉及的核心领域之一！邮件附件里的保密协议草稿中，有几个模糊的技术名词，我昨晚查资料时，在一篇引用文献里看到过这本书的名字！这是该领域的经典权威著作，图书馆里只有这一版，而且因为太厚太专业，常年无人问津，几乎成了书架上的装饰品！

　　心脏猛地一跳！一股电流瞬间窜过脊椎！

　　她……是故意的？她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深蓝实验室的邮件……她不可能知道！绝对不可能！

　　巨大的震惊瞬间冲散了刚才的屈辱和愤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和……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连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测。

　　我僵硬地转过身。

　　苏晚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C区的入口处，正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阳光从她身后高窗斜射进来，给她清冷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晕。她抱着手臂，目光平静地看着我，或者说，看着我手里拿着的那两本书——一本是她指定的《高级算法导论》，另一本，是我下意识抽出来的《分布式系统：概念与设计》。

　　她的目光在那本厚厚的、深奥的《分布式系统》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移开，重新落在我脸上。依旧是毫无波澜的平静，仿佛那本多出来的书只是空气。

　　“找到了？”她问，声音清冷依旧。

　　“……嗯。”我喉咙发紧，只能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将两本书都递了过去。

　　苏晚晴伸出手，只接过了她指定的那本《高级算法导论》。她修长白皙的手指拂过深蓝色的硬壳封面，动作带着一种惯有的优雅。然后，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我手里那本被“遗忘”的《分布式系统》，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这本，没人借。放着也是落灰。”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极其短暂地掠过我的眼睛，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声音依旧清冷无波：
　　“你要用，就拿着。”

　　说完，她不再看我一眼，抱着那本《高级算法导论》，转身，步履从容地离开了C区。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规律，最终消失在图书馆深处。

　　留下我一个人，僵立在冰冷的书架之间，手里捧着那本厚重的、沉甸甸的《分布式系统：概念与设计》。

　　图书馆的冷光灯无声地照耀着。
　　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的干燥气息。
　　后背的伤痛依旧清晰。
　　胃部的隐痛也并未消失。

　　但胸腔里那团冰冷的火焰，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微小却炽热的火星。
　　那本沉甸甸的原版书压在手上，像一块来自冰山的、无声的……路标。

　　逆袭的路，依旧冰冷而漫长。
　　但手中的重量，似乎昭示着，第一步的方向，已经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