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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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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张小雅双手紧紧抓住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绷得毫无血色,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她不再说话,只是偶尔神经质地快速眨眼,目光无法聚焦在任何一处,涣散而惊惶。
咖啡馆里的空气似乎都因她的状态而变得粘稠、滞重。背景音乐里轻柔的爵士乐调,此刻听来也像是某种不怀好意的窃窃私语。
就在这时,她原本空洞地望着窗外某处的瞳孔骤然收缩!
“啊——!”
一声短促到几乎被扼死在喉咙里的惊叫,她整个人猛地向后一仰,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手中的玻璃杯脱手,“哐啷”一声砸在桌上。
残余的咖啡溅了出来,在她白色T恤上洇开一片污渍。但她却是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我们座位旁边那面巨大的磨砂玻璃窗,脸色瞬间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顺着她的目光猛地转头。
那面磨砂玻璃窗上,此刻正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的影子——修长,挺拔,静静地立在窗外。
张小雅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破碎,她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那个影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倒气声,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充满了濒死般的绝望。
“小雅!小雅!看着我!”我立刻探身过去,双手握住她冰冷僵硬的手腕,用力晃了晃,强迫她的视线从窗户上移开,对上我的眼睛,“冷静点!看着我!”
她眼珠转动,惊恐的焦距艰难地落在我脸上。
“那是个影子,只是个影子!”我压低了声音,语速快而清晰,试图用肯定的语气驱散她的幻觉,“外面是人行道,有人路过,站在那里等朋友,或者站那看手机!光线从那个角度打过来,正好把他的影子投在了磨砂玻璃上!你看,现在是不是淡了?”
我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向窗外。就在张小雅被我强行转移注意力的这几秒钟里,影子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消散、变淡,最终融入窗外正常流动的光影里,再也寻不到踪迹。
张小雅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她顺着我的目光再次看向窗户,那里只剩下朦胧的街景和来来往往、面目模糊的行人。那个影子,消失了。
“真……真的只是影子?”她喃喃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浓重的不确定。她眨了眨眼,试图找回一点现实感,但惊魂未定的眼神依旧飘忽不定,时不时地瞟向那面此刻空空如也的玻璃,仿佛在确认那怪物是否真的离开了。
“那个就是个影子。”我松开手,抽了几张纸巾递给她,让她擦拭下衣服上的咖啡渍。
她接过纸巾,机械地擦拭着,动作僵硬。
“对不起对不起可能我真的太紧张了吧,我真的太害怕了。”她拿好她的随身物品,起身:“对不起,我还有事,我要先走了。”
“唉?那我送你吧。”
“不……不用!我自己打了车。”
直到她登上出租车,车窗升起的前一刻,她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翕动,无声地比着口型:“别再联系了,求你。”
车门合拢,隔绝了她苍白惊惶的脸。车子汇入车流,像一滴水消失在海里。
我站在原地,午后的阳光刺眼,却照不进骨缝里渗出的寒意。
35.
回到家已是深夜。狭小的出租屋里,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我瘫在旧沙发里,白天咖啡馆的那一幕,张小雅惊惶的眼神,窗外那个倏忽来去的影子,像默片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是鬼还是有人装神弄鬼?
如果是有人装神弄鬼那这样做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我好像也没什么仇家吧。
思绪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却找不到线头。疲倦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像潮水般漫上来。算了,想不通。也许张小雅只是惊吓过度产生了幻觉。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算了睡觉睡觉!
走进狭小潮湿的浴室,拧开花洒。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带走了皮肤表层的黏腻,却冲不散心底的沉郁。水汽很快蒸腾起来,模糊了墙壁上那面老旧起雾的镜子。
我匆匆洗完,关掉水。浴室里只剩下水滴从龙头滴落的“嗒、嗒”声。我扯过毛巾擦着头发,下意识地抬眼看镜子。
镜子被水雾覆盖,一片朦胧。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属于我的轮廓。
就在我准备转身离开时,视线无意中扫过镜子中央。
我旁边出现了另一个模糊的轮廓。
噢怎么感觉这场面似曾相识。
我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住,心脏骤然停跳,毛巾从湿滑的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轻响。
镜中的影像没有动,如同定格的照片,又像是无声的幽灵,隔着氤氲的水汽,静静地凝视着我所在的方向。
子里的那个轮廓,就在我惊骇的注视下,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边缘无声地晕开、变淡,几秒钟内便消散于浓重的水雾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幻觉?还是……水汽偶然形成的巧合?但那股瞬间攫住我的、冰窖般的寒意,真实得不容置疑。
或许……我真的该听井母的建议,去找陈医生好好看看了。压力太大,精神过度紧张,才会把水汽的痕迹都看成鬼影。我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狭小空间。
就在我转身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一股冰冷、坚实的触感猛地从背后袭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将我整个人向后牢牢箍住!
那是一个异于常人的温度,那根本就不是个活人的正常温度!
我的呼吸骤停,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浴室里只剩下水滴落地的空洞回响,和我自己牙齿无法抑制的细微磕碰声。背后传来的温度低得反常,那拥抱的姿势却带着一种偏执的、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我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无形的巨手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我想挣扎,四肢却像灌了铅,动弹不得。只有瞳孔在惊惧中急剧收缩,倒映着面前氤氲水汽的、空无一物的墙壁。
一个低沉、冰冷,带着某种奇异沙哑的嗓音,贴着我的耳廓,如毒蛇吐信般轻轻响起,气息拂过我颈侧敏感的皮肤:
“抓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