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郑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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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洞门的另一边。
曲折小径在随从的引领下，似乎变得格外顺畅，不过片刻，青竹小院的轮廓已映入眼帘。
然而稻月的心绪却如同乱麻。
方才在湖边被李端玉堵在喉间的话，此刻又开始在她心中咕噜咕噜翻涌起来。
她依旧无法确定，今夜这个重磅消息是有来头，还是按察司找到了她的破绽，故意来套话罢了。
毕竟她从未听闻老爷遇袭一事。
况且，仅靠郑家父女时隔三年的遇袭便上报天子并案调查，这般是不是过于草率。
稻月眉头紧蹙，步子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低头看着脚下，借着跳跃的烛火，一寸寸被照亮的石砖从眼前掠过。
明日便要去府衙了。
也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稻月不想被拆穿。
最起码……不被李端玉亲手拆穿。
她得先做好准备，哪怕只是一点点准备，也好过明日像个无头苍蝇般被人牵着鼻子走。
稻月紧了紧手中灯笼，缓缓抬眼，看向前方带路的随从。
这是个生得清秀的少年人，约莫只有十五六岁的样子，眉眼里还带着几分的稚气。
此刻他正提着灯笼走在前面，橘黄的光晕将他的背影映得暖暖的。
她方才听李端玉唤他观海。
“观海。”
轻轻柔柔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观海闻声驻足回望。
只见微弱烛光下，青衣少女的神情有些恍惚，脸色比方才在湖边时还要苍白。
她站在那里，嘴唇抿了又抿，似乎犹豫着如何开口。
“姑娘？”观海开口。
少女依旧没有立刻开口，夜风吹动她的额发。
几个呼吸来回后，她似是才下定决心，开口朝他问道，语气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仍泄露出来的哽咽：“我…我想问问，你们…是不是抓获伤害我父亲的贼人了？”
观海闻言，微微愣了一下，神情有些迷茫：“姑娘为何这样问？”
少女看着他，神情有些急迫，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不然，为何世子要我去府衙当面详谈？难道不是因为要辨认贼人吗？是不是抓到了？是不是？”
观海恍然大悟。
许是郑姑娘来自江南，对按察司的了解只是道听途说，又或者在一些话本子里看过只言片语。
他笑着摇摇头，解释道：“姑娘误会了。”
“郑大人的案子为重案，姑娘作为亲历者及亲眷，所言皆为证词。按规矩，需正式录为文书存档。所以世子才要请姑娘到府衙去，好当面确认些线索，并不是抓到了人。”
“文书存档？”少女重复。
“是。”观海应道。
少女的神情低落下去，喃喃道：“我以为……有了别的进展。”
观海瞧她小脸苍白，双眼泛红，许是怜她年纪尚小，便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如今又听闻父亲可能是被奸人所害，开口温声多解释了几句：
“虽然案件才刚开始查，但姑娘尽管放心，世子既应下了，那按察司绝对会替找到伤害郑大人的真凶。”
少女轻轻点头，低声道：“我自是信的。”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脸上依然黯然。
但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此刻终于稍稍松弛了一分。
案子才刚开始查。
看来并非找到了能拆穿她身份的破绽，而是老爷遇袭一事确实存在。
如此说来，李端玉的行为也是合理的，而不是什么特意试探。
那么，明日府衙问询…
也许会被问些老爷当年出事前后有关的问题。
她只需谨慎应对，撇清自己与老爷的案件的关联即可。
夜风轻拂，送来一阵淡淡的木兰香，不知是从院中哪棵树上飘来的。
稻月闻着那香气，在心里轻轻给自己打气——
不怕。
她那案子是虚构的，本就与老爷遇袭无关。
不存在的事，怎么查都查不出来。
观海见她情绪稳定下来，脸上那股急迫也消散了，便转身继续往前，直至将她送至青竹小院门前，才欠身告退。
“那属下便先回去了。姑娘早些歇息。”
稻月颔首：“有劳观海送我回来。”
她站在院门口，目送少年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直到那盏灯笼的光晕消失在远处的小径尽头。
她脸上的那层黯然脆弱，才在瞬间之内褪得干干净净，只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凝重。
可，哪怕案子才刚开始，哪怕案子与她遇袭案无关。
按察司既要追查老爷遇袭一事，势必会追到江南去，追到郑家去，追到那些知道郑嫮、认识郑嫮的人那里去。
江南。
郑家。
知道她的底细的人全在那。
稻月垂眸，看着莲花灯上那跳跃的光束，转身一步步踏入院中。
微弱的光将她的影子拉长，铺在石径上。
她动了动手指，拢了拢鬓边被夜风吹动的碎发，动作轻缓，思绪却飞速地转动着。
郑嫮不爱出门。
如今在江南，熟悉她与郑嫮容貌的，其实并不多。
除了郑家二房那几个势利眼，便只有……那个哄骗郑嫮私奔的穷书生。
当日穷书生与郑嫮一事，只有包括她在内三人知晓。
那书生既已肇事逃逸，除非他脑子被驴踢了，不然他绝无可能主动自己找上门。
至于郑家二房，当年因老爷拒绝替他们疏通门路而彻底交恶，连对着郑嫮都不理不顾。
如今大房出事需要被调查，他们唯恐避之不及，想来也不愿再沾染半分。
就算按察司的人找上门去，他们怕也是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另这，就算按察司去查，查的也是郑嫮。
而她所说的事情，也全都是郑嫮真真切切经历过的，完全吻合，完全对得上。
可……万一呢？
万一，他们带着画像去查…
又万一，将二房带来长安…
江南的来往，终究是个天大的隐患。
除非——
门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道身影快步走了出来。
是老太君派来伺候她的大丫鬟榕心。
榕心一见她，便柳眉倒竖，快步上前，拉起她的手左右打量着，“这大晚上的，姑娘这是跑哪儿去了？”
“若是出了什么事，奴婢要如何跟老夫人交代？”
稻月抬眼看她，也不应声。
除非——
武安侯府和郑家，都一口咬定她就是郑嫮。
那不管按察司怎么查，哪怕与画像不同，她也是郑嫮。
可要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指鹿为马，把奴才当成贵女供起来……
那必须得有个让他们无法拒绝的利益所在——
“若不是邬小公子过来了，我都不知晓姑娘竟是自己跑出去——”榕心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也不把婢子喊上…”
稻月回神：“邬小公子？”
榕心看眼前少女整个人呆呆的模样，蹙着眉：“瞧瞧，这人今个儿怎么回事？怎么出去一趟就成呆瓜了？”
她往身后努努嘴，压低声音道：“人家特意给你带小狸奴来散散心呢。等了有小会儿了，我劝他先回去，他说无妨，就在院里坐着等。”
稻月顺着她的目光，朝院中桃树下那石桌望去。
朦胧烛火中，邬念一身宝蓝锦袍，正悠闲地坐在那处，逗弄着小狸奴。
见她目光投来，又是满脸笑意地朝她招手，“表妹。”
稻月方才中断的思绪又默默接上。
可如果要他们自愿指鹿为马，那必须得有个利益所在——
邬念。
正如华琬那日所说，邬念虽然看起来地位尴尬，但他父母是因救长公主而逝。
长公主待他如亲子，李端玉待他如亲弟。
他的背后是整个长公主府。
长公主，是当今圣上的同胞姐姐，也是除圣上外权势最盛之人。
倘若……
邬念很喜欢她。
这事不仅她知道，整个长安城恐怕也无人不知。
倘若……她能彻底抓住邬念的心，甚至坐实了名分。
那么，就算江南隐患爆发，武安侯府为了抓住邬念好攀上长公主府，也必然会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只要武安侯府和郑家都认为她就是郑嫮。
那她就是郑嫮。
到那时，江南的隐患，就不会是隐患。
对她而言，邬念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
与此同时，春水园湖边角亭。
观海束手而立，看向前方静静望着湖面的年轻男子。
“世子。”
李端玉侧目，却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半张清俊的侧颜。
观海垂眸，回禀道：“郑姑娘问了属下几个问题。”
石桌上传来玉盏被轻轻搁置的细微声响。
“哦？”李端玉的声音懒懒地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问了什么？”
“郑姑娘问，世子可是抓到了伤害郑大人的贼人。”
李端玉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月光落在他月白的锦袍上，映出一层清冷的光泽，也照亮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调子：“那你是怎么与她说的？”
夜风吹过，湖面荡起涟漪。
亭中少年回禀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散在夜风中，听不清，但又清晰地传进了那慵懒轻点杯盏的年轻世子耳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郑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