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生长痛（4） 妈妈，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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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出考试成绩，唐画在班级里就是透明人，没有人搭理他，他也不试图和任何人处好关系了。
没有存在感的好处也是有的，什么坏事都牵扯不到他，减少了许多麻烦。
就是体育课分组的时候总被排除在外，这时候同学也会想起来，班里还有这样一个学习好的漂亮书呆子。
体育课总挑在艳阳天，太阳烘烤着大地，汗腺分泌汗液，每次上一趟体育课都免不了大汗淋漓。唐画讨厌这种感觉，黏糊糊的，衣服都贴在身体上了。
如果可以，他更愿意坐在树荫底下发呆，恰好可以在脑子里上演各种光怪陆离的剧情。
唐画想过提笔写作，可总是写了个开头就放弃了，根本写不到他想的醋。
为醋包饺子，但饺子根本包不起来，不知中道崩殂多少次。
小学毕业时，他依旧是以全科满分的成绩毕业的，拿成绩单那天，王扬扭扭捏捏地凑上来，态度阴阳怪气——起码唐画觉得他不怀好意。
“喂！”王扬拍了一下他的桌面，又被这张脸上露出的笑容看得不自在起来了。
“你初中去哪个学校？我跟你讲，这次我只和你差了十分，你也没有多厉害嘛呵呵。”
唐画微笑回复：“我是满分是因为卷子满分只有这么点，我去哪所学校就不劳烦同学你操心了。”
他不想和王扬这个让他遭受软霸/凌和孤立的人说太多话。
没有人听他说话，那他也不想和别人说话。
王扬听到这话还是不走，死皮赖脸站在他桌前，脸上还染了点微红：“你去哪里我好和你继续比啊，没有竞争的日子太无聊了！我很难找到你这么强劲的对手！”
唐画不理他了，收回笑容，继续盯着自己完美的成绩单发呆，任王扬说什么都只当没听见。
王扬见他怎么都不搭理他，最终只能揣着一肚子气回自己座位。
唐画的小学生涯就在无人问津里结束了，在别人都舍不得时毕业时，只有唐画终于松了口气。
等初中就不会这样了吧？初中就不用见到这个势利眼班主任了，希望能遇到一些好人。
出校门时唐画没有回头，他仰望蓝天，看见几片轻飘飘的云朵绕在太阳边上，遮住了大半光芒。
夏天的风吹过时带着热浪，不那么舒服，唐画却觉得浑身都放松了。
终于结束了，这见鬼的傻叉小学。
他没有回家，先用兜里的硬币做公交车去了医院看妈妈，巨大的红十字标志隔着老远就看到了。
“圣明医院，到了，请要下车的乘客尽快下车……”
唐画轻车熟路地来到妈妈的病房，走近时还听见咯咯的笑声，约莫是和隔壁床的阿姨聊着天。
他推开门进去，喊了一声：“妈妈我来啦。”
他几步到妈妈病床前，还不忘向隔壁床阿姨打招呼：“黄阿姨好。”
“哎！”黄阿姨眼角的细纹皱在一起，笑得慈祥，“小话梅来了啊，又来看你妈妈，要放暑假了吧。”
“嗯！”唐画点点头，把成绩单递给妈妈，“妈妈你看这个。”
唐母接过成绩单，虽在意料之中却依旧喜笑颜开：“我们话梅真厉害，又是满分。”
黄阿姨一听，要借过满分成绩单看看：“满分？这么厉害啊，让阿姨看看。”
看着成绩单上的满分，黄阿姨不禁感慨：“哎呦，成绩真好，我家那小子要是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就好了，话梅六年级啦，那马上要读初中了，初中去哪个学校？”
没有人不喜欢听别人夸赞自己孩子的，唐母谦虚道：“没有没有，小学的题简单，不过我家话梅确实一直不需要我们担心学习。”
“至于初中去哪里读，也在我们家附近，不过那所学校不算差。”说到初中，唐母只能这样回应，要还是之前吃穿不愁，她肯定会把唐画送进私立学校。
“哎，那也好啊，也好。”黄阿姨把成绩单还给唐画，“小芸妹子啊，你是不是快出院了？这可得陪你家话梅好好玩一个暑假。”
“那是自然。”唐母从善如流，难掩笑意。她怜爱地摸摸唐画的脑袋：“我已经很久没有和话梅一起出去玩了。”
“嗯？妈妈你什么时候出院，怎么没和我说过？”唐画一抬头，眼中满是疑惑。
“这个周末就出院了，宝贝。”唐母轻轻在唐画额间落下一个吻。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了，妈妈马上就要出院了，家里的债务还清，自己也要离开这个窒息的环境奔赴未来，唐画太开心了。
似乎马上就能回到幸福美满，没有病痛伤痕的时候。
妈妈出院那天是个阴雨天，夏天的濯枝雨总是来的猝不及防，爸爸在路上堵了车，妈妈就只好一个人办了出院手续，拉着唐画的手等着医院门口。
母子两个坐在医院角落的座椅上相互倚靠，规划着夏天要去哪里。
“想不想去水上乐园玩？”唐母兴奋道，“我们好久都没有玩过水了，之前有家度假水上乐园里还有餐厅，我们一家可以过去待上两天再回来。”
唐画同样兴致高昂，但一想到爸爸的工作又觉得很难两全：“可是爸爸的工作怎么办？要不等爸爸一起商量吧，实在是难有两全之策啊。”
“嗯……这倒也是。”唐母认真点了点头，又想到了，“出去吃顿大餐？以及我们一直舍不得买的奶茶也可以安排上。时间过的好快，多了好多新鲜事。”
说到这个唐画是真感兴趣：“好啊好啊，那我不想仅仅喝原味奶茶可以吗？”
说舍不得买奶茶绝非作假。
妈妈生病以后，家里的经济全靠爸爸一个人支撑起来，要负担妈妈的医药费，同时也要负责日常生活支出和唐画的学费，这样算下来确实所剩无几。
奶茶什么的对他们家来说自然成了奢侈品。
但现在好啦！
妈妈不需要住院了，只需要定时来医院拿药就可以了，一下子省出了住院钱，经济压力有所缓解。
他们看了看时间，距离上一次拨打爸爸的电话已经过了半小时了。
妈妈不禁喃喃：“怎么还没到？窗外的雨都停了。”妈妈看向医院外雨后灰蒙蒙的天空，心里不宁起来。
“哎~你爸爸来得真慢。雨停了话梅，我们出去等吧。”
“好哦。”唐画主动牵上妈妈的手，母子两个朝医院外走去。
还没走到医院门口，妈妈口袋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疑惑地接听电话，还以为有人打错了。
“喂？”
“喂？您好，是秦芸女士吗？”电话那天是一个很严肃的男声，“您的丈夫在京市淮南路上遭遇车祸，当场死亡，抢救无效，现在肇事者正在京市警察局，请您过来一趟。”
“啊？”妈妈差点站不稳，还是唐画在边上支撑了她一下，“警察同志，您说什么？”
警察再次说了一遍：“您丈夫唐成则遭遇车祸，不治身亡，现在肇事者正在京市警察局，能请您过来一趟吗？”
妈妈撑着唐画肩膀的手越握越紧，恍惚间说了声好，才终于把手松开。
唐画拍了拍被妈妈掐了的地方，眼见妈妈的状态不对了，他也跟着急起来。
“妈妈那我们现在……”
秦芸牵起他的手，还未从刚才的消息中缓过神来，浑浑噩噩道：“我们现在去警察局，我马上去警察局。”
*
“根据监控录像显示，唐成则先生先是把车停在停车位后，下车去人行道对面的花店买了一束花，在回去的路上遭遇的车祸，肇事人明明看见是前方是红灯却依旧踩了油门，导致唐成则先生当场身亡，秦芸女士，这个案子你们是绝对在理的，肇事人还是酒驾……秦芸女士？你没事吧秦芸女士？”
年轻的警员正在和秦芸说情况，却看见这位妇人捂着胸口就要即刻倒下了，急忙上前搀扶。
秦芸经搀扶落座到椅子上，捂着心口喘不过气来，最终从包里拿出一片药吃下去。
“我没事，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唐画站在她身边，像是被这个消息吓傻了，一动不动，光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脚尖。
开什么玩笑啊。
见他们家过得好一点，上天就来使绊子了，这是在开什么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没有见到爸爸的遗体，却能想象出来。
身体被车辆碾过，在大街上又下着雨，雨水冲刷血迹，淋湿伤口，鲜花坠地不堪……
而肇事者开车逃之夭夭，根本不在意自己撞死了一个人。
并不是唐画随口胡说的不在乎，是当事人确实不在乎。与那个肇事者见面时，他听见警官喊他吴先生。
吴先生显然还没醒酒，一旁跟着一个秘书一样的女角色，正在和警方交涉，最终提出让他们两家人商量，是私了还是公了。
警员走之前，悄悄告诉秦芸，最好还是私了，对方有权有势，他们普通人家没有办法的。
吴先生的态度很嚣张，仿佛他撞死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一只无人在意的木偶：“呵，不就死个人吗？这还不好摆平吗？还非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他的视线落到秦芸身上，挑了挑眉：“哟，你就是那烂命一条的家伙的老婆啊？长得倒是挺水灵的。”
说罢，就要伸手去摸秦芸的脸。
秦芸蹙着眉退后一步：“吴先生，请您自重。我认为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私了，那是我先生的一条命，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女秘书听到这话也很是不屑：“夫人，你可别一时冲昏了头脑，想清楚再说话。”
秦芸坚持：“我想的很清楚。”
“真的清楚吗，夫人？”女秘书推了下眼镜，露出一丝嘲讽，“您家的经济情况不好吧？据我们所知，您患有心脏病，您的儿子……”她歪头看了一眼唐画，不得不说这母子两个的脸都是极品。
“患有抑郁症？你们每个月耗在病症上的钱不少吧，以唐先生的工资，勉强负担得起生活支出，只是存款几乎等同于无。您就算要告，也没那个钱告。”
女秘书的话像锋利的刀子，划开秦芸的心脏，也搅碎了唐画的脑子。情绪掌控大脑，他死死攥着自己的双手，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这是什么态度？
这样趾高气扬，是什么意思？这么嚣张是什么意思？虽然不难听出，这肇事者的权势很强，可枉灭人伦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
烂命一条的家伙？
凭什么说爸爸是烂命？他又有多高贵，恶心的东西。他就应该去死，凭什么有脸活着，就应该死掉才对。
恶心死了恶心死了恶心死了。
那个女人还在继续说：“二十万，这件事私了如何？对你们来说，这笔钱不少了，与其和我们斗，不如拿了这笔钱，把你丈夫好好下葬，带着你的儿子继续生活下去。”
秦芸脸色苍白，却还是想坚持：“我是不会……”
可还未等她说完，那位吴先生就很不礼貌地打断了她。
“哦，夫人，你患有心脏病，还带着个心理有问题的小崽子？”吴先生哼笑一声，“二十万，确定要告我吗？这二十万现在的你可赚不到，经济很紧张吧，夫人。”
……
出警察局时，又下雨了，他们没有伞，还是接待的警员冲出来送的伞。
秦芸撑着伞，问唐画：“话梅，妈妈这样做对吗？”
唐画蓄在眼眶里的泪终于能痛痛快快地流下来了，也不知是暴雨天太过感伤，还是真的在为父亲哭泣。
唐画自己也分不清，在雨落下来之前，他分明没想哭。
他哽咽道：“妈妈，我们回家吧。”
他不会给秦芸答案的，因为他知道，秦芸也没有办法。秦芸刚刚出院还没有工作，加上家中确实没有存款，唐成则一出事，家里彻底没了经济来源。
说的不错，他们打不过。
唐画没有办法怪罪妈妈不坚持，现实让他们毫无办法反抗。权势这东西怎么就这么烦人？
利用权势和钱财揭过一条人命的人，更该死。
那个姓吴的怎么不去死掉。
他是最该死的。
濯枝雨的声音好大啊，连哭声都听不真切了，那不是唐画的哭声，他从来没有哭出声过。
这个夏天，他没有爸爸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生长痛（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