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生长痛（3） 从现在起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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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唐画依旧是年级第一。
被霸/凌被孤/立没有影响他的成绩，王扬看着他的眼神都是愤愤的。
可学习的事，走不了歪门邪道，别人成绩差了也不代表自己就能好，很简单的道理。
期末的奖状必须有他一份，谁让他是年级第一？可看班主任的眼神就知道，她依旧很看不起他。
唐画不在意了，已经有一个玻璃罩子把他罩起来，将他们分割成两个世界的人，他们当他是透明的，他亦然认为，他们无论如何都遥远。
不过有这张奖状，爸爸妈妈应该能开心一点。
见到这张奖状的时候，唐父唐母如他设想中一样面露喜色，眉飞色舞。妈妈说，要带他出去吃顿好吃的。
他不想太过破费，最终选了小巷里的烧烤店。烧烤店的浓烟很大，但烤肉味混着调料味很香。
两盘烤串，一百五十块。
在这个阶段也算得上巨款。
唐画吃得很开心，无论在学校怎么样，他还有家人，家人不会离开他身边。
假期的时光回过头时总是短暂，一节一节升级，唐画在班级里彻底成了透明人。
没有人分给他目光，像是看腻了，不新鲜了，便不在意了。至于王扬，他的目的最开始就是让所有人都讨厌唐画，让唐画心态失衡成绩下滑，可这招并不管用，他就只能另寻它法。
结果是，请了很贵的家教后，成绩的确有所提升，但唐画依旧稳稳坐在年级第一的宝座上，王扬咬牙切齿，他一个空有脸蛋的Omega考这么高又有什么用？
对于唐画，他总是心理扭曲，又不希望他过得好，可看见那张脸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靠，但他好像被无视习惯之后孤立所有人，连眼神都对不上了。
王扬恨死了。
唐画以为自己能坚持住，只不过是没有人搭理他而已，只不过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做题目，也不算活得很空虚吧？
唐画以为自己会习惯的。
直到他开始幻想之前，他都以为自己会习惯。可是，他不是那种坚强的人，性格底色就不是“坚韧不拔”。
他渴望有人和他说话。
他开始尝试和每一个收作业的小组长说话，但每一个，每一个都拿走他的作业翻看一番，丝毫不顾及他说了什么。
所以当他接触到网络小说时，感觉很奇妙。
小说免不了交流谈话，唐画幻想角色的声音，语调，活灵活现的画面呈现在脑海中，好神奇。
那些文字在脑海中变成了具体的画面，色调光影灵动，单凭寥寥几句就勾勒出一道风景。
小说和动漫都是他对交流的幻想，但幻想总是不可寄托的，越是美好的幻想，对比现实就越残忍。
某一天，他突然发现他好像不是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他缩在床角，抑制不住地发抖哭泣，却是茫然的，自己到底因何而哭泣？
他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感伤，也没有立刻告诉爸妈。第二天他一如既往去上学了。
班级里的生活就是那般，同学的声音在他耳中逐渐留不下痕迹，脑中的思绪却越来越明显，明显到他能幻想出声音。
他突然想，要是自己也写小说呢？
十岁出头的年纪，他就已经想着要写小说了，不为什么，只为了模拟交流。说做就做，他设想了CP互动，给角色起了名字，然后放进对话框。
开始只是网络小说看到的情情爱爱个人理解版，直到动漫看多了，好像得了中二病，一下添加了很多玄幻设定。
现实世界太过无聊单一，就在幻想世界里找点乐子吧？他以为单凭幻想就能抵过被忽视被隔绝人外的小学生涯。
不可以，他的身体告诉他，不可以。
啪嗒。
一滴眼泪落在他写满设定的草稿本上。唐画颤抖着手合上本子放在一旁，看着自己的眼泪再一次落到桌面上。
眼泪像一潭很小的湖。
可指尖轻轻一碰就碎了，像水气球在地上炸出花来，乱飞的水珠打湿裤腿，溅在脸上凉冰冰的。
“他哭了啊……”
“搞得好像谁欺负他了，莫名其妙就哭了……”
“有什么好哭的？谁惹他了？”
“意义不明……”
嗡——
唐画再次听见周遭人清楚的声音时，一阵耳鸣打乱了节奏，大脑彻底成了一团浆糊。
他好像，生病了。
他好像生病了。
唐画很安静地从桌上站起来，哭着去办公室找班主任请假，班主任看到他眼泪的那一刻啧了一声，刺中了他的心脏。
泪腺像是收到了指令，眼泪掉得愈发汹涌，发大水了。
爸爸妈妈来学校接到他时，一脸心疼地问他发生了什么，唐画说不出来，只能摇了摇头。
他把头埋进妈妈怀里，呜咽的声音说：“妈妈，我想看医生。”
“什么？”唐母一时之间没有听清。
唐画重复了一遍，说：“妈妈，我想看医生。”
他不想自己甚至不知道因为什么感到难过，莫名其妙的泪水太过突然，像是宣泄情绪，一颗心都被揪了起来。
唐父问：“想看什么意思，怎么了话梅，哪里受伤了，还是生病了？”
“是生病了吧？”唐画把头从妈妈怀里移出来，低垂着眼，“想看心理医生。”
妈妈握着他止不住发颤的小手，和唐父对视一眼，像是在纠结。看心理医生在很多人认知里就是烧钱无止境的大洞，永远填不满。
同时他们也害怕，害怕自己的孩子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唐画不知道看这一次病要花多少钱，只是看着妈妈看着余额叹息时，恍惚意识到，自己好像又做错了。
心理疾病可能永远都无法痊愈，一旦投入时间和金钱就是持续性的，无休止的。
做量表，做脑电波，还有他叫不出来的东西……最终拿到的疾病证明书上，写着中度抑郁和中度焦虑。
嗷，唐画恍然大悟。
原来真的是生病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办呢？得出这个结果后，又要怎么办？
“当然是治病啊，宝贝。”妈妈坐在他身边心疼地抱住他，“咱不怕，会好的。”
爸爸拿着医院开的药，坐到唐画另一侧：“先给你请假好不好？我们下星期再去学校，爸爸妈妈带你出去玩一下。”
明明是很温暖很温柔的话，唐画的心却像堵塞了一般，什么都感觉不到。半晌他才摇头拒绝：“不用了，我不想出去玩。”
还是请假了，他在家里看了一个星期的虐文小说，疼得心脏都在抽泣时，他才感觉到，心脏在跳啊。
这才像是活着。
回到学校，还是没有人和他说话，他也放弃了主动去搭话，反正都无一例外把他当成空气。
他沉默着，沉默着，不敢向爸妈倾诉烦恼，害怕雪上加霜，可堵在心里不说出来，又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达到阈值，开始流量。
唐画想。
自己或许是被世界抛弃的人。
下个月复诊的时候，心理医生和他聊完，又神情严肃地喊妈妈进去说话了，唐画一个人站在门外，看着同样麻木安静的患者们，毫无联想。
奇怪，脑子里居然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他听见爸爸妈妈好像吵架了，具体吵了什么听不清楚，只隐约听到自己的小名。
他发现了，这晚以后，爸妈对他的态度突然小心翼翼起来，给他的关注也越来越多了。
好奇怪啊，爸妈工作那么辛苦了，怎么还有时间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债快还清了是一回事，可也不能因此懈怠啊。
唐画只能把这些归到爸妈爱他。
当然爱他，不然怎么会像对待脆弱易碎的玻璃一样，轻声细语地问他：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想不想周末出去玩？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变得迟钝的大脑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了。“我想”和“我喜欢”，也成了遥不可及之物。
他只知道，好像受到的关注越明显，他就越开心，肉眼可见的心情好，对每个和他说话的人都下意识露出微笑，包括王扬。
王扬实在忍不了处处被压一头了，硬要来唐画桌前找点存在感，本意是胁迫唐画下次不许考那么好，却在对方抬头时被那张天使面孔扬起的笑脸迷了眼。
最终磕磕绊绊随便扯了个由头就跑了。
靠，长这个样子到底什么意思？
生活好有盼头，抵抗心理疾病的路似乎是顺遂的，但唐画就像突然被上帝泼了一盆倒霉水似的，这样的日子过了不到半年，便撕开了表面的糖衣。
唐画回家路上买了一串草莓糖葫芦，十五块钱四颗草莓，好贵，但爸爸妈妈给他零花钱的时候说，喜欢什么都可以买。
在家门口前，唐画还在想这串糖葫芦要怎么分，却听见了爸妈发愁的声音。
唐父说：“每天这么早回来也不是个事，实在划不来，再多待一会工资更多。”
唐母叹气：“可那能怎么办呢？总是小话梅要紧，医生不是说了，要多关注他的情绪，不要刺激他，多满足他的想法。”
唐父：“但一直这样也不是个事啊，债还完了，我们日常支出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还要算上话梅看病和药钱，唉，有时候真觉得，要是没去看这个病是不是就没病。”
唐母的声音都抬高了：“怎么说话的？心理健康也是健康，怎么会不看就没病？”
“老婆别激动别激动，等会心脏病复发了怎么办？”唐父立刻去扶唐母，“现在目前就这样吧，暂时还周旋得过来。”
轰——
有什么东西在轰炸唐画的脑子。
不是他的日子突然有盼头了，只是爸爸妈妈在为他妥协。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没有任何办法。
泥潭里的水草缠住他的脚踝，要把他拖进沼泽，爸爸妈妈丢过来一条牵引绳，要拉他上岸。
他不能放弃救命绳索。
唐画装作没听到，扬起一个笑脸推开家门，举着糖葫芦欢声道：“爸爸妈妈我回来啦！”
“哎呦，话梅回来了。”唐母和唐父对视一眼，迎了上去，“带了什么好吃的，糖葫芦，这一串要多少钱。”
“十五块。”
“十五块。”唐母看着那四颗草莓，有些肉疼是真的，“那有点贵，不过我们话梅开心就好。”
开心吗？应该是，开心吧。
可就像他说的，上帝给他破了倒霉水，家人离他太近了，于是霉运连累了他的家人。
“话梅！”
放学的人潮当中出现了爸爸，唐画感到惊喜，和老师道了声再见，就迈着腿挤过人群，一下子扑进了爸爸怀里。
唐画：“你今天怎么来接我了？”
唐父笑得很疲惫：“今天我们不回家吃饭了，等会去看妈妈。”
唐画疑惑：“妈妈？妈妈怎么了……”
一语成谶，唐母的心脏病在工作中复发了，医生说，是因为太过劳累，要注意休息，不要做压力太大的事情，心脏受不了。
看见唐画的那一刻，病床上的唐母下意识挤出笑容，却看着勉强。
“话梅放学啦，作业做了吗？没做的话等会和护士姐姐要把小椅子写作业。”
唐画点了点头：“做完了，在学校就做完了。”
唐母摸摸他的头发：“我们话梅真厉害。”
唐父走上前来，拥住妻子和儿子，像是商量，却看着早有决断。
“话梅，爸爸妈妈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来了。
唐画想。
在到病房之前他就有预感，他的治病之路要断了，妈妈的心脏病，是真的会危及生命。
生活过得本来就很艰难，还要在自己身上浪费更多的时间与金钱，雪上加霜火上浇油。
唐画记忆里那个不用为生活发愁的日子明明没有很遥远，两年光阴却显得和十年一样长，他已经忘记当初到底是怎么生活的了。
妈妈当时好转了的，明明好转了，都不用再吃药了。
他的双手又开始颤抖了，如同等待宣判的囚徒，呼吸变缓，抑制着泪水不要流下来。
爸爸妈妈问他，征求意见般：“话梅，我们不治了，好不好？”
我们不去看心理医生了，好不好？
妈妈的病情复发了，抑郁症和心脏病，孰轻孰重？不难抉择。心里难受，总比死掉要好吧？
家里只是还完债务了，生活才算重新起步，还有些拮据，没办法同时负担两个人的病。
孰轻孰重？
唐画听见自己故作轻松道：“好啊，我也觉得去那个医院很麻烦，路好远。”
好。
那就不治了吧。
从现在开始，他没有病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生长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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