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平安》徐三渝

34、第 34 章

　　小雪节气那天，恰逢江蕴齐的十五岁生日。

　　深秋的寒意已彻底沉淀下来，天空是铅灰色的，空气里带着清冽的湿意，仿佛随时会落下今冬的第一场雪。

　　关于如何给江蕴齐过生日，姜楠早在一个月前就开始秘密筹划，拉着郭源源、贺轩铭、徐佑清组成了“生日行动小组”，连季随都被她半强迫地拉进了微信群。

　　她点开群聊，发送了一条消息。

　　姜楠：【@所有人同志们！江蕴齐的十五岁大寿必须隆重！地点我选好了，市中心新开的那家“暖冬”主题咖啡馆，有独立玻璃房包间，氛围超棒！】

　　不过几秒钟的功夫，所有人立马给了回复。

　　贺轩铭：【收到！蛋糕交给我！保证让寿星满意！】

　　郭源源：【礼物已备好，保密。@姜楠装饰品采购清单发我。】

　　徐佑清：【我…我负责帮姜楠打下手！还有…订奶茶！】

　　季随：【嗯。】

　　简简单单一个“嗯”字，却让群里安静了几秒。

　　姜楠：【…季随同学，您老就这反应？礼物呢？惊喜呢？浪漫呢？】

　　季随：【准备了。】

　　三个字，终结了所有追问。

　　*

　　生日当天傍晚，天空果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无声无息地装点着暮色中的城市。

　　“暖冬”咖啡馆的玻璃房包间里，暖黄的灯光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墙上挂着“Happy Birthday”的彩灯，桌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中间放着一个精致的双层蛋糕，上面点缀着翻糖做的雪花和小鹿。

　　姜楠、徐佑清、贺轩铭、郭源源早已到齐，正忙着把最后几个气球粘到墙上。

　　“来了来了！”眼尖的姜楠看到玻璃门外走来的身影，立刻跳起来。

　　门被推开，带着一身清冽寒气的江蕴齐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宽松毛衣，衬得小脸莹白，鼻尖被风吹得微微泛红，看到屋内的景象，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哇——！”她惊喜地捂住嘴，“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

　　“寿星驾到！生日快乐！”众人异口同声地喊道，笑着围了上来。

　　姜楠一把抱住她：“江蕴齐！十五岁快乐！”

　　贺轩铭夸张地行了个礼：“江大小姐！请上座！蛋糕马上开切！”

　　郭源源笑着递给她一杯热可可：“暖暖手，外面冷吧？”

　　徐佑清则憨憨地笑着，把一大束包装精美的向日葵塞到她怀里：“江蕴齐，生日快乐！”

　　江蕴齐抱着花，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笑脸，暖意从心底蔓延开来，她笑着，眼眶有些湿润：“谢谢…谢谢大家…”

　　舆论的风波刚过去不久，大家却还是为她准备了一个独一无二的生日派对。

　　她真的很高兴。

　　高兴自己有这么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朋友。

　　她被他们的爱意紧紧包裹着。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门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与此同时，玻璃门再次被推开。

　　季随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毛呢大衣，脖子上围了条深灰色的围巾，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雪花，发梢也带着湿意。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蓝色丝绒盒子。

　　他的目光穿过热闹的人群，精准地落在江蕴齐身上。

　　喧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了几分。

　　季随走到江蕴齐面前，将那个蓝色的丝绒盒子递给她。

　　“生日快乐。”他垂眸看她，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盒子上。

　　江蕴齐的心跳莫名加速，她接过盒子，指尖触碰到丝绒细腻的质感，带着他掌心的微温。

　　她轻轻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手链。

　　铂金细链，纤细而精致。最特别的是链坠——一枚小巧玲珑、做工极其精致的雪花，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而纯净的光芒。

　　而在雪花背面，极其细微的地方，刻着三个小小的字母：

　　JYQ。

　　江蕴齐的呼吸微微一滞。

　　雪花…今天是小雪，她的生日。

　　JYQ…她的名字缩写。

　　这份礼物，太特别，太用心。

　　她抬起头，看向季随。

　　他也依旧垂眸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瞳眸在此刻只有深邃与专注…以及一丝莫名的温柔。

　　“哇——！”姜楠第一个尖叫起来，“雪花手链！好漂亮！还刻了名字！季随！你也太会了吧！”

　　贺轩铭吹了声口哨，朝对方揶揄道：“老季！深藏不露啊！这礼物绝了！”

　　郭源源也笑着点头：“很用心，跟咱们江大美女很相配。”

　　徐佑清在一旁憨憨地鼓掌。

　　江蕴齐的脸颊染上红晕，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手链，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精致的雪花，感受着金属的微凉和刻痕的清晰。

　　“喜欢吗？”季随看着她，轻声问。

　　江蕴齐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喜欢…很喜欢！谢谢你，季随。”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惊喜和感动。

　　“戴上看看！”姜楠迫不及待地催促。

　　季随伸出手，从她掌心拿起手链。

　　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轻轻解开搭扣。

　　江蕴齐微微抬起手腕。

　　季随低下头，神色专注而认真，小心地将手链绕过她纤细的手腕。

　　他的指尖偶尔不经意地擦过她腕部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电流般的触感。

　　江蕴齐的心跳如擂鼓。

　　搭扣“咔哒”一声轻响，稳稳扣住。

　　那枚小巧的雪花坠子，恰好垂落在她白皙的腕骨处，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闪烁着纯净而温柔的光芒。

　　“真好看！”姜楠由衷赞叹，“太配你了江蕴齐！”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小小的惊呼。

　　“下雪了！真的下雪了！”

　　众人纷纷看向窗外。

　　刚才还只是零星的雪粒，此刻已变成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大片大片地从铅灰色的天空中飘落，像无数飘洒的鹅毛，无声地覆盖着外面的世界。

　　玻璃房内暖意融融，灯光温馨。

　　玻璃房外，初雪纷飞，静谧而浪漫。

　　江蕴齐抬起手腕，看着那枚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雪花，又透过氤氲着热气的玻璃窗，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

　　她的十五岁生日，在小雪这一天，悄然来临。

　　而她的手腕上，正戴着属于她的，独一无二的雪花。

　　季随站在她身边，目光也落在窗外，又缓缓移回她带着笑意的侧脸。

　　他微微勾起唇角。

　　“生日快乐，江蕴齐。”他低声说，声音融在温暖的空气里，只有她能听见。

　　江蕴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愣了一下，她转过头，对他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欣喜：

　　“嗯！谢谢你，季随。”

　　窗外的雪，静静地下着。

　　窗内的笑声，温暖地流淌。

　　江蕴齐抬起手腕，那枚小小的铂金雪花在暖黄的光线下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而纯净的光芒。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雪花背面那细微却清晰的刻痕——“JYQ”，每一次触碰，心底总会带来一阵隐秘的悸动。

　　“来来来！寿星切蛋糕啦！”姜楠咋咋呼呼地端过那个精致的双层蛋糕，翻糖做的雪花和小鹿栩栩如生，“许愿！快许愿！”

　　暖黄的烛光跳跃着，映照着江蕴齐莹白的脸庞，她微微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雪落的沙沙声，以及蜡烛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十五岁的愿望是什么呢？

　　江蕴齐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愿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平安喜乐。

　　愿前路漫漫，我们依旧并肩。

　　愿…岁岁平安。

　　还有，岁岁…平安。

　　她睁开眼，鼓起腮帮，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欢呼声再次响起，带着真挚的祝福。

　　蛋糕被均匀分好，香甜的奶油和松软的蛋糕胚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贺轩铭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几罐冰镇的可乐，“呲啦”一声拉开拉环，气泡欢腾地涌出。

　　“干杯！祝我们江蕴齐小仙女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姜楠高举可乐罐，声音洪亮。

　　“干杯！”清脆的碰杯声响起，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蛋糕的甜腻，带来一阵清爽的刺激。

　　郭源源拿出准备好的拍立得相机，笑着招呼：“来来来，寿星最大，站C位！我们拍合影！”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挤在暖黄的灯光下，背景是挂满气球和彩灯的玻璃墙，窗外是漫天飞舞的雪花。

　　江蕴齐被簇拥在中间，手腕上的雪花链坠随着她举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季随站在她身侧，位置不远不近，肩头几乎要挨着她的发顶，他的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低垂，落在她带笑的侧脸上，唇角似乎也牵起了一个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咔嚓！”

　　闪光灯亮起，瞬间定格下十五岁最灿烂的笑脸。

　　照片缓缓从相机底部吐出，姜楠抢过照片，对着它呼呼吹气，嘴里还念念有词：“快快显灵！快快显灵！”

　　郭源源笑着拍了她一下：“别吹了，小心口水喷上去！”

　　贺轩铭凑过去看，指着照片里自己故意挤眉弄眼的怪表情哈哈大笑：“哈哈哈！看我这帅气的鼻孔！”

　　徐佑清则有些紧张地盯着照片，确认自己没有被拍成闭眼。

　　江蕴齐接过那张还带着温热的照片。

　　暖黄的灯光下，朋友们笑得毫无形象，姜楠咧着嘴，郭源源眉眼弯弯，贺轩铭搞怪地吐着舌头，徐佑清憨厚地笑着。她自己站在中间，嘴角高高扬起，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而她的身侧…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边缘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季随并没有看镜头。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低垂，正落在她的侧脸上。

　　暖黄的光线柔和了他冷峻的轮廓，唇角那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清晰可见。

　　他的眼神专注而沉静，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江蕴齐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轻轻拂过照片上季随的影像，脸颊微微发烫。

　　“哇哦——”姜楠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顺着她的目光也看到了照片里的季随，立刻夸张地拖长了尾音，促狭地朝江蕴齐挤眉弄眼，“啧啧啧，某些人…眼睛都快粘在人家身上啦！”

　　江蕴齐的脸“唰”地一下红透，她慌忙地将照片塞进口袋，嗔怪地推了姜楠一把：“姜楠！你胡说什么！”

　　“我哪有胡说！”姜楠笑嘻嘻地躲开，指着江蕴齐红扑扑的脸，“你看你看！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还不承认！”

　　贺轩铭也起哄：“就是就是！季随，你刚才那眼神，啧啧，深情款款啊！快老实交代，是不是对我们江蕴齐同学图谋不轨？”

　　季随被点名，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神色淡淡地扫了贺轩铭一眼，贺轩铭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讪讪地闭了嘴。

　　季随的目光随即落在江蕴齐身上，看着她羞窘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却并未解释什么。

　　江蕴齐被他看得更加手足无措，只觉得口袋里的照片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

　　…

　　夜色渐深，聚会也接近尾声。

　　大家收拾好东西，互相道别。

　　玻璃房门口，只剩下江蕴齐和季随。

　　清冽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雪后的清新。

　　江蕴齐下意识裹紧外套，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走吧。”季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低沉而清晰。

　　“嗯。”江蕴齐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

　　雪后的夜晚似乎格外静谧，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洁白的雪地上交叠。

　　脚下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江蕴齐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踩出的脚印，又忍不住抬起手腕。

　　那枚小小的铂金雪花在路灯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手链…”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真的很漂亮。谢谢你，季随。”

　　季随侧过头，目光落在她手腕上，又缓缓移到她的脸上。

　　路灯的光晕柔和地洒在她莹白的脸颊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扇形的阴影，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

　　他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你喜欢就好。”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一阵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细雪。

　　江蕴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条带着体温和淡淡薰衣草香的围巾，轻轻系在了她的脖子上。

　　江蕴齐猛地抬头。

　　季随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我不冷…”江蕴齐下意识地想推辞。

　　“戴着。”季随打断她，目光依旧看着前方。

　　言简意赅，不容置疑。

　　宽大的围巾裹在脖颈，瞬间驱散了寒意。

　　只剩下属于他的、令人安心的温暖和气息。

　　江蕴齐的心跳再次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攥紧了外套的衣襟，脖颈触碰到细腻的羊毛面料，和他残留的体温。

　　两人继续沉默地走着。

　　雪后的街道空旷而干净。

　　快到江蕴齐家楼下时，季随停下了脚步。

　　江蕴齐也跟着停下，抬头看他。

　　路灯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眼神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江蕴齐。”他叫她的名字。

　　“嗯？”江蕴齐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季随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着措辞。

　　最终，他只是抬起手，极其自然地，轻轻拂去了落在她发顶的一片雪花。

　　他的指尖带着微凉，触碰到她的发丝，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雪化了，会冷。”他低声说，声音融在寂静的夜色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

　　江蕴齐怔怔地看着他，呼吸仿佛凝滞。

　　他的动作那么自然，眼神那么专注，仿佛拂去她发上的雪花，是此刻最重要的事情。

　　那片雪花在他指尖迅速融化，变成一点微小的水渍。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

　　“上去吧。”他说。

　　江蕴齐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挣脱束缚。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呐：“嗯…你也是。”

　　她转身，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了楼道。

　　直到踏上楼梯，她才敢回头。

　　季随依旧站在原地，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他，身影在雪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静静地看着她，见她回头，微微颔首。

　　江蕴齐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又带着难以言喻的甜。

　　她飞快地跑上楼，靠在自家门后，才敢大口喘气。

　　脸颊依旧滚烫，手腕上的雪花链坠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纯净而温柔的光芒。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拂过的发顶。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微凉的触感。

　　窗外，雪后的夜空，清澈而明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