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中》Fish是条愉

14、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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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锁要回来了，周乐凡心情大好，昨天的忧郁一扫而空，晚自习还顺手多刷了一套英语卷子。
　　姜榆从玻璃的反光里看着这个毛茸茸的脑袋一会儿趴在桌子上，一会儿靠在胳膊上写作业，就算只是一个背影，都能看出来很愉悦。
　　而且还主动把写完的作业给他抄了，他感激不尽啊。

　　快放学时，毛茸茸突然从手上抬起来，在桌兜里翻了一会儿，掏了张草稿纸，开始在上面写写画画。
　　不是在做英语卷子吗？

　　毛茸茸停笔，然后他的背后被戳了一下，他转头接了纸条。
　　“放学去吃东西，我请你。还有周莱。”

　　他提笔回复：“卢思程和何流不请吗，他们也帮忙了。”
　　他把纸条传回去，后面传来“啧”的一声。

　　“要请你请。”

　　姜榆笑起来：“那不请了。”

　　十二月的天，空气中都好像结了一层冰，冷风灌进鼻腔，连肺都要冻上了。
　　周莱难得周五在校门口等周乐凡一次，当然也有姜榆在场的原因，一行人在小吃街瞎转。
　　期中考试才过了两周，月考的通知就已经下来了，快的让人来不及留恋考试后那来之不易的几天安逸。
　　作业又多起来，气氛也有些紧张。

　　姜榆去旁边的小店里买奶茶，店面比较小，又挤了很多学生，周乐凡懒得进去挤干脆和周莱站在外面等。
　　“你的锁找到了吗？”周莱问他。
　　“昂，”周乐凡拉开冲锋衣拉链，从里面的校服口袋掏出那只锁。
　　“找到了。”
　　周莱把锁拿过去，有些黄昏的路灯和五彩斑斓的广告灯吧锁映成彩色。

　　她没想到周乐凡那个一直带着，周乐凡说弄丢的时候她还提议过再买一个一样的，但周乐凡又不是傻子，过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买到一个一模一样的。
　　她把锁拿到眼前，上面刻着几朵祥云，还有“平安”的字样。

　　应该还有条小蛇吧。
　　蛇呢？
　　“不对吧？这不是我送你的那个啊，你新买了一个逗我开心？”她转过头将锁递到周乐凡面前指给他看，“这里，应该有一条小蛇。”

　　“我没。”周乐凡的心猛地揪紧了。
　　难怪樊星这么正大光明的挂在脖子上，他抢了别人的锁。
　　“啊。”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怎么了？”姜榆提着奶茶过来递给两人，自己扎开单独装着的一杯。
　　周乐凡还没回过神，心不在焉地扎开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嗯！怎么是热的。”他被烫了一下，张开嘴让冷风灌进来，说话还有些含糊。

　　姜榆被他这差点把奶茶喷出来的架势吓了一跳：“都十二月了，喝冷的容易生病。”
　　周乐凡很轻的嗯了一声，手摸了摸姜榆那杯。冰的，还有层水珠。
　　他转头，一脸“你逗我玩呢”的表情瞪着姜榆。

　　“那你喝我的，我才喝了两口。”姜榆笑着把奶茶递过去，周乐凡很爽快的欢换了。
　　他用拇指抹了两下习惯，才放进嘴里喝起来。冰冷的奶茶沁得他寒毛都微微竖起一层。

　　姜榆看到了他的动作。
　　姜榆不爽。
　　姜榆把吸管塞进嘴里。
　　姜榆还咬了吸管！

　　但是周乐凡没看到姜榆的动作，不然他肯定会一脸鄙夷的，用像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奶茶是冰的，冷意从舌尖一路滑到胃里，却浇不灭心里那点烦躁。
　　他低着头走路，吸管戳着杯底的珍珠，一颗一颗地往嘴里送。周莱在旁边说什么月考的事，他听见了，又好像没听见，只是机械地点头。
　　不是她送的那个。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这句话。

　　那锁是谁的？樊星的？还是他从哪儿拿的？不对，他从樊星脖子上抢下来的，那应该是樊星的。
　　周乐凡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

　　“哥，你听见我说话没？”
　　“啊？”他抬起头，对上周莱不满的脸。
　　“我说，下周月考，能不能让姜榆哥来给我补习啊。”
　　“随便，你问他。”

　　姜榆在旁边笑了一声：“好。”

　　周乐凡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奶茶。杯子外侧凝着一层水珠，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他打了个喷嚏。
　　刚才换奶茶的时候还觉得姜榆在逗他玩。
　　现在看来，姜榆大概是真的怕他生病。

　　可他现在顾不上想这些。
　　那条小蛇呢？
　　周莱送的锁上，应该有一条小蛇。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条丑得要命的蛇，但他一直带着。

　　可今天拿回来的这把锁，没有那条丑蛇。
　　他抢错了。
　　那本来就不是他的锁。

　　那他的锁呢？
　　在樊星手里？还是被什么人偷走了？

　　周乐凡握着奶茶的手指收紧，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
　　“到了。”周莱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他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姜榆站在旁边，手里提着那杯喝了一半的热奶茶，正看着他。

　　“那我先回去了。”姜榆说。
　　“嗯。”周乐凡点头。

　　姜榆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把姜榆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周乐凡脚边。
　　周乐凡没注意到。
　　他满脑子都是那条不存在的蛇。

　　回到家，周乐凡把书包扔在椅子上，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天花板很白，白得他眼睛疼。
　　他闭上眼睛，眼前还是那把锁。银色的，刻着祥云，刻着“平安”。周莱拿着它，对着路灯看，然后转过头来，说“这不是我送你的那个”。
　　他当时怎么回答的？
　　他说“我没”。
　　他说得那么理直气壮，好像真的没骗人一样。

　　可他骗了。
　　不是故意骗的，但还是骗了。

　　他当时不知道这把锁不是他的。他以为从樊星脖子上抢下来的，就是他丢的那把。
　　他那么高兴，那么得意，还觉得自己终于出了一口气。

　　结果呢？
　　他抢了别人的东西，还当宝贝一样揣在校服口袋里，揣了一整天。

　　周乐凡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樊星当时的样子。被他按在地上的时候，樊星还在喊“那是我的”。他以为樊星在嘴硬，在撒谎，在垂死挣扎。
　　可樊星说的是真的。
　　那是他的锁。

　　那我的锁呢？

　　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姜榆的消息。
　　-到家了吗？

　　周乐凡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手指在屏幕上悬着，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想起今晚在小吃街，姜榆问他怎么了的时候，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顾着想自己的事，连姜榆递过来的奶茶都喝得心不在焉。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你今天晚上不太对劲。
　　周乐凡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姜榆看出来了。可能是因为姜榆在问他。可能是因为他终于有个人可以说了。

　　他打字，删掉，又打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句话：“那把锁不是我的。”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姜榆肯定看不懂。

　　但姜榆的消息很快回过来.
　　-什么？

　　周乐凡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周莱送我的那把锁上，刻着一条小蛇。
　　-今天抢回来的那把，没有蛇。
　　-那不是我的。
　　-我抢了别人的锁。

　　他发完这三条，把手机扣在床上，不想看姜榆的回复。
　　他觉得丢人。
　　他不是那种会抢别人东西的人，至少他自己是这么以为的。可今天他抢了，还抢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理所当然。

　　因为他觉得那是他的。
　　可那不是。

　　手机又震了。他拿起来看，姜榆说：“你怎么知道不是你的？”
　　-周莱说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你的锁呢？
　　周乐凡看着这个问题，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的锁呢？
　　-我不知道。
　　-我今天特别高兴，以为终于拿回来了。结果不是。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姜榆的消息弹出来。
　　-你不是傻子。

　　周乐凡看着这四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你只是太想要了。”
　　周乐凡愣住了。
　　太想要了。
　　是啊，他太想要了。那是周莱送他的，他带了那么多年，他每天都想着怎么把它拿回来，想着拿回来之后要怎么收好，再也不弄丢。

　　他太想要了，所以抢回来的时候，根本没想过要仔细看看。
　　他以为那就是他的。

　　-可我还是抢了别人的东西。

　　-周一我陪你去还给樊星。

　　周乐凡看着这条消息，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榆没问他为什么没看出来，没说他粗心大意，没说他活该。姜榆只说，明天陪他去还。
　　好像这只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好像他做错了也没关系。

　　周乐凡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
　　手机又震了一下。
　　-别想了，早点睡。
　　是姜榆。

　　周乐凡看着这条消息，忽然觉得今晚好像没那么难熬了。
　　他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周一要去还锁。
　　还要跟樊星说对不起。
　　事情一大堆，可他好像没那么烦躁了。

　　因为有人跟他说，你不是傻子。
　　因为有人跟他说，周一陪你去。

　　周乐凡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但他的眼皮越来越沉。
　　这就是友情的羁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