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中》Fish是条愉

13、第 13 章

　　13
　　周日傍晚，周乐凡趴在饭馆角落的桌子上写作业，圆珠笔在手里转来转去，对着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发呆。
　　店里没什么客人，这个点不上不下，午饭过了，晚饭还早，整条街都空荡荡的。他妈在后厨准备晚上的配菜，周莱蹲在门口逗流浪猫

　　手机震了一下，是姜榆发来的消息。
　　-作业写完了吗
　　周乐凡看了眼卷子上空白的答题区域，面不改色地回：快了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答案多少

　　-……

　　-你没写吧

　　-……

　　-拍了发我，我也没写
　　周乐凡差点笑出声。他抬头看了眼后厨的方向，确认他妈没出来，把卷子摆正拍了张照发过去。
　　那边回得很快：你写到哪步了
　　-第一步

　　-……
　　-那先拍你写了的那步

　　周乐凡把照片发过去，放下手机盯着自己写的那一步过程发呆。
　　过了一会儿，姜榆发来一张草稿纸的照片，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解题过程，最后用红笔圈了个答案。
　　-抄吧

　　-好学生也抄作业？

　　-这叫互帮互助，你不也是好学生吗？
　　周乐凡盯着那个“互帮互助”看了两秒，低头把答案抄上。抄到一半发现姜榆的解题步骤跳了一步，他想了想，自己把那步补上了。

　　手机又震。

　　-明天早上我去找你。

　　-干嘛

　　-一起上学，六点四十楼下。

　　-我平时六点五十五才出门。

　　-那你明天六点四十出门。

　　-？

　　-就这么定了。

　　周乐凡看着那条消息，没回，把手机扣在桌上。周莱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趴在他旁边问：“哥，你跟谁聊天啊笑那么开心？”
　　“没笑。”
　　“笑了，我看见你嘴角往上咧了。”
　　周乐凡伸手把她脑袋推开：“写作业去。”

　　周一早上，周乐凡被闹钟吵醒的时候，外面天还没亮透。他眯着眼看了眼手机——六点十分。

　　操。

　　他躺了两秒，想起昨晚姜榆说六点四十到楼下，翻了个身坐起来，套上校服往外走。妈妈站在门口带围巾，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上学。”
　　“你平时不都磨蹭到六点四十才起吗？”

　　周乐凡没回，开门出去了。

　　学校的生活总是平静不下来，热闹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奔涌而来。
　　可也不全是好事。

　　最新的“热闹”，是学校里出贼了。
　　有几个别班的学生说自己丢了东西，而且价钱还都不便宜，传的学校里人尽皆知，课间的吵闹声里也总能听到几句议论。

　　“凡凡凡凡凡凡，抓到了！”卢思程突然一个滑步冲刺到周乐凡面前，一脸兴奋和激动。
　　“怎怎怎怎怎怎么了？抓到什么了？”周乐凡正趴在桌子上写今天的周测，被他吓的一激灵。

　　“贼！偷东西的贼！”卢思程又神神秘秘地四处张望了一下，才压低声音开口，“被2班那几个班什么霸给抓了现行！”

　　周乐凡手下不停，解完一道题才回话：“你周测写完了么，16题怎么写？”

　　卢思程愣了一下，显然受挫很大：“靠！没写！等会抄姜榆的。”

　　“那我建议你还是自己写吧。”周乐凡听到这话也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起来。
　　“干嘛，不相信我们榆哥的正确率吗？”卢思程一脸鄙夷。

　　“你要不问问他抄的谁的。”周乐凡也鄙夷起来，“我的！”

　　卢思程唉声叹气地回了自己座位。

　　自从换座位后姜榆坐到他前面，每天晚自习都是抄他的作业交上去。
　　亏得他正确率很高，而且他们俩在老师心目里还都是乖孩子好学生，才能这么久没被发现。
　　要是换卢思程和何流，早就被拉到讲台上巡演了。

　　天天抄作业，这货的成绩到底怎么好起来的。
　　买的吧？

　　“草！我东西呢！”周乐凡有些烦躁，把桌兜里的书都翻出来全都堆在桌子上，看上去一片狼藉。
　　他心里其实也是狼藉的——他的锁丢了，周莱送他的锁。

　　虽然不是什么很贵重的东西，但那是周莱前年送他的生日礼物，他一直带着。
　　中午几个人约着打球，他怕弄坏放桌兜里了，结果回来就发现不见了。

　　姜榆停下手里的作业，扭过头：“一下午还没翻出来，肯定不在桌兜里了。”
　　周乐凡还在桌兜里翻找：“我记得我放桌兜了。”

　　“我明天帮你问问中午值周的人吧，看看是不是有人不小心拿了？”姜榆安慰。

　　“这他妈有可能是不小心拿的！？”周乐凡头顶库库冒火，好像下一秒就要烧着了。

　　“行，那就是故意拿的。”姜榆又转身写了几个字，然后拿着卷子转过来：“英语作业。”
　　“我没写完。”
　　“我写完了，给你抄。”

　　周乐凡终于肯把头从桌兜里拔出来了，姜榆实在感觉不容易。
　　他看着桌子上写完的英语真题卷，默默伸手拿过来塞进了桌兜。

　　第二天上午，课间操刚结束，姜榆就领着这周的值周组长到了周乐凡跟前。走廊里还回荡着散场的喧闹，衬得他们这片角落格外安静。

　　“真的不是我啊，我昨天中午就来查了个卫生，前后不到三分钟，什么都没干啊。”组长看着面前抱摆着臭脸的周乐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语气有点慌。

　　“我也没说是你，”姜榆语气平稳，试图打破这种僵持的气氛，“昨天查这里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有别人进来……”
　　他还在斟酌用词，周乐凡已经不耐烦地掀了掀眼皮，吐出三个字：“偷东西。”

　　“偷、偷东西？”组长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猛地想起来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裤缝，“有！昨天……我有看到有人进你们班里，好像是……”他皱着眉努力回忆了几秒，随即肯定地点头，“樊星！对，是樊星！”

　　周乐凡没什么表情，视线下移，落在李杨别在胸前的学生会牌上。

　　高二（2）班，李杨。

　　他收回目光，声音没什么起伏：“能帮我把他叫来吗，谢谢。”
　　李杨边连声答应边转身跑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急促。没过多久，他就拉着一个男生的胳膊，几乎是把他拖了过来。

　　“肯定是他偷了你的锁，被我抓个正着，他还不敢承认！”李杨扬着下巴叫唤着，把身边沉默的男生往前用力推了一把。

　　那男生被推得一个趔趄。他个子不算矮，甚至比李杨还高出些许，就是太瘦了，蓝白色的校服松垮地罩在身上，胳膊腿细得跟竹竿似的，透着一种营养不良的苍白。

　　“不是我。”樊星始终低着头，细软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周乐凡的目光已经锁定在他脖子上——那里挂着的，不就是他的锁吗！

　　我的锁！
　　周乐凡心头火起，这人是个傻子吗？偷了东西还敢这么正大光明地挂在脖子上招摇过市？

　　他一步上前，猛地伸手，一把攥住了樊星脖子上的锁链，冰凉的金属硌着他的指节。他咬着后槽牙，几乎是抵着樊星的额头质问：“你偷我东西，还他妈这么正大光明地挂脖子上？！”

　　锁链骤然绷紧，勒得樊星向后仰了仰头。
　　他被迫抬起眼皮，仓促地看了周乐凡一眼，那眼神像受惊的小动物，一闪即逝，但周乐凡却还是看出来了，那层惊慌之下，似乎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惧色。
　　周乐凡另一只手已经攥成了拳，正准备给这嘴硬的家伙一点教训，樊星却突然像是被逼急了，猛地大喊一声：“不是我！”

　　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开周乐凡，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踉跄几步，“咚”地一声跌坐在地上，手肘下意识地撑住地面，磨掉了一层皮。

　　“凡哥，你看他！证据确凿还嘴硬！我帮你收拾他！”李杨像是找到了表现的机会，立刻卷起校服袖子，露出手臂，作势就要上前。

　　那声大喊在空旷的楼道里传开，带着点回音。惊动了刚收到姜榆消息、正从楼下赶上来的卢思程和何流。
　　卢思程探头：“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何流爬楼梯爬得气喘吁吁，扶着栏杆，张着嘴大口喘气：“这还……用说吗？听这动静，周乐凡肯定是抓到偷他锁的那个孙子了呗。”

　　但等他们几个摩拳擦掌、准备冲上去帮兄弟报仇雪恨时，却在班级门口看到了堪称惊悚的一幕——
　　李杨正和那个小偷扭打在一起，其实更像是李杨的单方面推搡和殴打，而火冒三丈的周乐凡，竟然在一旁皱着眉头，试图把李杨拉开。

　　“什么鬼？”卢思程刹住脚步，目瞪口呆，“我以为咱们得冲上去帮凡凡收拾那人，怎么被人捷足先登了？这……哥们儿今天也太义气了吧……”
　　他正喃喃说着，却发现事情朝着更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周乐凡见口头劝阻无效，脸色一沉，直接挥拳，给扭打在一起的李杨和樊星肚子上各来了一下，力道不轻，强行把两人扯开了。
　　然后他扭头冲着还愣在几步开外的卢思程几人低吼：“你们他妈傻逼吗？上来了就站那看着，不过来帮我拦着点？！”

　　这话一出，露出惊异表情的不止是观战的卢思程几个，连刚刚“战斗”中的李杨和瘫坐在地上的樊星，都齐刷刷抬起头，一脸错愕地看向周乐凡。

　　李杨揉着刚刚被周乐凡拳头砸中的地方，那里还隐隐作痛，他瞪大了眼睛，满脸的委屈和难以置信，冲周乐凡喊：“我操你妈！周乐凡你什么意思？我帮你收拾小偷，你还反过来打我？！你他妈傻逼吧！”
　　周乐凡瞟了他一眼，淡淡开口：“看着烦。”

　　原本看戏的几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跑过去。卢思程扶起还坐在地上、脸色发白的樊星，何流则和姜榆一起站到周乐凡旁边。
　　姜榆看向低着头、手指还无意识抓着胸前空荡锁链位置的樊星，开口：“东西呢，还给他。”

　　樊星抿着苍白的嘴唇，没吭声，手指收紧，校服布料被他攥得起了褶。

　　“跟你说话呢，耳朵聋了？”何流脾气躁，抬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樊星的小腿肚，“拿来！”
　　樊星被他踢得身体抖了两下，像是终于回过神，猛地将脖子上已经空了的锁链扯断，把那个小锁胡乱塞到离他最近的何流手里，然后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拔腿就往楼梯口冲，瘦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卢思程看着还气呼呼揉着肚子的李杨，拍了拍他的肩膀，打着圆场：“没事哥们儿，他今天气上头了，下手没轻重。我们都知道你是好意帮我们呢，谢了，你先回去吧？”

　　姜榆和何流在低声给周乐凡顺气，这会儿他们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在李杨身上。
　　李杨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也不知道是真听进了卢思程的话，还是看他们人多势众，怕自己再多说两句真被这群人围殴一顿，总之他最后只是愤愤地瞪了周乐凡一眼，啐了一口，转身快步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