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尚许诺》土门炒三心

7、Chapter 7

　　第二条：叔叔没想到你会打叔叔的电话，所以叔叔猜这些事你不想让你妈妈知道，那叔叔也不会告诉你妈妈今天发生的事。如果在学校遇到什么麻烦，你就找季尚那小子帮你解决，他不帮你，你告诉我，我去找他。

　　两条短信说的大人大样，程诺发现这位叔叔和他表现出来的一样识趣。毕竟他点出来的话，几乎全是她在意的内容。

　　程诺转念一想，所以今天季尚会翻墙是因为她，才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找东西”。

　　想到他狡辩的模样，程诺嘴角止不住地上扬。就连在回季叔叔消息的时候，嘴角也没有下来。

　　“小宝，吃饭了。”肖兰敲门唤她。

　　程诺编辑好的短信，摁下发送后起身回：“来了。”

　　“咔哒”锁响，程诺打开门就看见乖巧地跟在肖兰身后，手里端着一碗汤的季尚。这两天接触下来，程诺发现要么是传闻太不可信，要么是他太会伪装。否则，他怎么能这么听话，他们怎么要求，他就怎么做。

　　她有点怀疑了，他是不是和她一样，在计划什么？

　　坐下后，她夹菜看着他，吃饭看着他，直把季尚看得用眼神疑惑地询问了：看我做什么？

　　程诺的思想已经漂浮在外，他只要一直扮演听话者也好，用不上她费心费力地寻找办法，亦或是把柄。

　　“多吃点。”

　　一块肥而不腻的五花肉放进季尚的碗里。

　　他其实很刻意，每一次夹菜都避开了放在中间的肉类。

　　季尚害怕自己习惯上这种生活，以后会难以适应。

　　过去只是填饱肚子的食物，有吃的就不会死。可现在的食物，色香味应有尽有，让人眼花缭乱，随意挑选。

　　放进碗里的肉，对于他来说不是简单的美食，是属于家人间的羁绊。季文斌甚至不会等他吃饭，留食，更别说替他夹菜了。

　　“谢谢。”不自然的道谢，语调微颤，仿佛微凉的秋季夹杂着湿意，连绵不绝的雨季气息。

　　程诺：“你哭了？”

　　“没。”

　　程诺看他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确实不像要哭的模样。

　　可能是她走神儿，听岔了。

　　不再思虑这些，程诺三两下就应付完一顿饭，她放下碗筷，丢下一句“你慢慢吃”就进了卧室。

　　肖兰朝季尚走来，她拉开一旁的凳子坐下，和蔼地说：“小尚，早上你一般上学时间是什么时候？”

　　害怕他误解，她立马又补充了一句，“阿姨早上想着你上课时间和小宝不一样，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就没有叫你。等阿姨起来以后，你好像已经走了。”

　　“对了，你今天有吃早饭吗？”

　　早上的事，肖兰想了一天。毕竟大家以后都是要一起生活的人，她不希望孩子因为不好意思而耽误到他的基本生活。

　　她作为家长，还是有必要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和需求。

　　季尚放下筷子，双手搁在腿上，诚恳地回答：“吃了的，阿姨。”

　　肖兰脸上堆砌着笑容，让她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她点了点头，继续问：“吃了什么？”

　　和小时候的程诺斗智斗勇过的肖兰，一定是要问到底的。

　　那时的程诺为了晚上不喝牛奶，可是多次告诉肖兰，她在学校里已经喝过。还会义正严辞地说，那玩意喝多了也不补。

　　学校确实会给学生发牛奶，肖兰也就不再逼迫她晚上也喝。直到替她开家长会时，才知道，她的牛奶从来没喝过，都是给的她同桌。她还美名其曰地说，是为了让他长高一点。

　　后来，肖兰对待程诺的事上，自然而然养成了追问的习惯。

　　吃了吗？吃了什么？好吃吗？谁给的？为什么给……

　　季尚回她：“馒头。”

　　肖兰没有迟疑地继续问：“锅里蒸着的？”

　　季尚想到程诺早上在家里随手给他的馒头，点了点头。

　　这个回答反倒令肖兰严肃起来，锅里的早饭，她大致估算着弄的，那唯一的馒头还是被她塞给小宝了。

　　所以他没有吃早饭。

　　肖兰担心是因为他压力太大，也不敢说重话，只说：“那阿姨明天和小宝一起叫你吃早饭？”

　　季尚挺奇怪她们母女的，都喜欢叫人一起吃饭，目的不明，一个早、一个中，然后再一起吃晚饭。

　　这种感觉，突然就像“有了家”，很微妙。

　　他说：“好的，阿姨。”

　　肖兰摆手说，“没事。”

　　看他已经没吃了，还问了一句：“吃饱了吗？”

　　季尚：“嗯。”

　　肖兰起身收拾碗筷，说：“那你快去学习吧。”

　　季尚伸手想要接过肖兰手里的碗：“我来收拾吧，阿姨。”

　　肖兰忙说：“不用，不用。我只是收进去，晚点等你爸爸回来吃完了，再洗。”

　　季尚收回手：“哦，好。”

　　肖兰说：“那你回你房间写作业吧。”

　　季尚：“好。”

　　季尚回到房间后，大约有一刻钟的功夫，门外响起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外面的人似乎只是告知，并不需要他的同意。

　　但却是在他还没有允许时，门打开一个缝隙，外面一句弱弱的话飘进来，征求他的同意：“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季尚过去打开门点头示意她直接进来。

　　程诺跟在他身后转，没有轻易坐在他的床上。她环顾了一下这间卧室，和他还没有搬来的时候一模一样，看起来依旧没有人住。

　　它原是一间客房，没有那张新买的书桌和椅子。关于季尚的到来，程诺早在半个月以前就知道了。

　　她在最初知道的时候，也曾去过他们学校外看过他。那时的他也是一样站在人群中，整个人的模样与浑身散发出来的气质，与所有人格格不入。

　　那天，在他眼神投过来时，程诺以为他也知道他爸爸和她妈妈在一起的消息。所以也知道她。

　　那一眼也曾令她心脏狂跳，被众人簇拥起来的人以后会站在她的身旁。

　　但季尚并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可以说只是随意地一瞥，眼神恰好经过了她的方向。

　　她有些失落，但也很快振作起来。

　　她见过季叔叔，但季尚没有见过她的妈妈。不认识她，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第二次见面，是程诺被贺悦心拉到弗兰职高与实验中间的一条狭窄小巷上。

　　她主动找班长何林借来的笔记被贺悦心抢走，撕碎、散落一地。

　　她威胁她说：“任何人的东西，你都不配。以后，你借一本，我撕一本。”

　　那是贺悦心第一次撕掉属于别人的东西，以前她都是用语言恐吓，程诺不以为然，也没有放在心上。

　　贺悦心洋洋洒洒地离开后，程诺忍着眼泪，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捡那一地纸屑。

　　她一片一片地拾得认真，害怕遗漏一角。

　　季尚出现的时候，程诺就像一个被遗弃的小猫，在原地打转。

　　“给你。”

　　程诺远远地就已经看见他走来，她本打算逃跑，不被他发现。但看着周围还有几份班长笔记的纸屑，她放弃了逃走的想法，继续捡那纸张。

　　她只能在心里祈祷：看不见她，看不见她。

　　巷子里只有他们两人，传闻中的他，至少明面上不是会帮助人的人。但他却帮了她……

　　“谢谢。”程诺闷着嗓子，转变了平日的语调。她低着脑袋，手举过脑袋，手掌向上，示意他放上去。

　　季尚确实只是帮她把东西放在了上面后离开，他似乎一点儿没有关心别人窘迫的心情，更没有所谓救世主的想法，问她一句：发生了什么？

　　这样的他足够冷漠，但却并非无情之人。因为他也算帮她捡了纸屑。

　　那次以后，程诺仔细研究过季尚的情况。她能靠自己打听到的东西太少，远不如跟踪来得直接。

　　于是，程诺也曾悄悄在放学后，跟踪过他两次。

　　第一次，她亲眼看见传闻中的“季尚打人”。不知道缘由，但看在程诺的眼里，无论真相如何，他都下了死手，不要命一般地挥着拳头。

　　那人脸上红一块，青一块。不过，季尚也没有好多少，他一样红了嘴角。

　　害怕两人不顾死活，直到把其中一人打死才收手的程诺，最终还是多管闲事地躲在暗处，放出鸣笛的声音来吓跑两人。

　　他们听见动静，同时松开对方，恶狠狠地看了彼此一眼后，分散跑走。

　　程诺没有跟上去，她担心被季尚发现是她搞出来的动静，留下不好的印象。

　　第二次跟踪，程诺隔了一周。再次看见季尚，他脸上的伤只留下一点儿结痂的痕迹。反倒让他多了一些柔和，整个人没那么阴郁。

　　这一次跟踪着实让程诺意外。她没有想到，他居然在偷偷兼职。虽说不是什么好的工作，但对于未成年的他来说，暂时也只能做这样的工作。

　　那天程诺给妈妈发完晚回家的消息后，一直等到了他下班。

　　季尚在下班的路上，顺道去了自助存款机那儿。他在存下他今天领到的工资。

　　这让程诺有些意外，季叔叔看起来还算一个和睦的人，他的儿子为什么会通过兼职存钱？难道他没有零花钱吗？

　　只是这是别人的家事，程诺现在对于他们来说，还暂时是陌生人，无权过问。

　　程诺通过自己的发现，粗略地分析出季尚的性格，再设计了一场属于季尚的，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找我有事？”季尚出声打断了程诺的思考。

　　他站在与她一尺的地方，保持着两人之间的合适距离。

　　程诺经过他的提醒，想起自己找他的目的，她拿出手机，屏幕上是亮着的二维码。

　　她说：“加个微信呗，明天好联系。”

　　季尚掏出自己兜里的手机，递给她说：“我没有微信。”

　　程诺错愕地看着他递来的手机。

　　在这个智能化的时代，被Ai替代的东西越来越多的时代，竟然还有人在用十几年前的老款摁键机。一款只能打电话、发消息的手机。

　　“呃……”程诺顿住，有些懊恼自己没有发现这一大细节。

　　所以传闻中从不加女孩微信的男神，并非完全是高岭之花，不过是因为自己没有微信。

　　察觉到她的错愕，季尚主动开口：“把你电话给我，到时候打电话。”

　　程诺思索一下，这样也行，“138…526……”

　　手机铃响起，她拿起手机看着那个归属地为金岭的号码。

　　季尚说：“我的。”

　　“好。”

　　存完彼此的手机号，看程诺没有离开的打算，季尚收起手机又问：“还有事吗？”

　　她没事了，但突然不想马上离开。于是，程诺指着那张新买的桌子问：“这个颜色你喜欢吗？”

　　白色的桌子没有一点儿特别的地方，上面什么花纹、调色都没有，只有纯白。

　　季尚没有立即回答，看起来似认真思考了一番后才说：“喜欢。”

　　程诺听到答案，心里有一丝雀跃。她猜的不错，尽管大家都说季尚人阴郁，性格孤傲，整个人都透露着黑色气息。

　　但程诺就是知道，他并不喜欢黑色，甚至不喜欢深色。他的许多东西都是浅色系，白色居多。

　　她不止一次看见过季尚穿白色。校服掩盖住了他本身的性格，这才让他看起来捉摸不透。

　　“好。”程诺又有了新想法，她转身离开季尚的房间。

　　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她的漂浮不定一直都让季尚拿捏不准态度。

　　没有人教过他，家人之间应该如何相处。季尚没办法用常规的方式去对待她，更没办法用合理的标准来衡量他们如今关系的维系。

　　他想要抓住这份难得的幸福，有她们，他才有安定。

　　他至少会在成年之前，做好所有人希望的人。

　　……

　　程诺回到房间，打开手机银行估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大约有两万多的存款，最新款的手机，现在只需要5999元，她能买四个。

　　官方旗舰店，现在买，明天到。

　　程诺依旧选了白色，随手还加购了一款白色的手机外壳。

　　这一次，不能直接送给他。必须寻一个适合的理由，不能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可怜他。

　　第二天一大早，肖兰叫起程诺后，敲响季尚的门唤他。

　　门刚响紧接着就从里面打开，季尚穿戴整齐地和肖兰打招呼：“阿姨，早。”

　　肖兰没养过这样乖巧的小孩，微微有些愣住。他与小宝完全不同，肖兰想到刚叫小宝起床时，她的挣扎。又看见眼前人的麻利，她一时有些希望以后他能带小宝也这样。

　　她回了一句：“早上好，你先去吃早饭吧。我再去叫一下小宝。”

　　季尚：“好。”

　　坐在桌前，就连一桌的早饭都是经过精心准备的。季尚用筷子夹了一根油条放进豆浆碗里浸泡，短暂等待的时间里，他可以清楚地听见她们母女之间的互动。

　　肖兰：“小宝，迟到咯。”

　　程诺还未睡醒的声音有些黏糊：“嗯～”

　　跟着里面是人在动和衣服窸窸窣窣的声音，等声音消失后，接着是肖兰说：“衣服都给你穿好了，小尚现在早饭都吃完了。”

　　季尚也没想到阿姨会提到他，但好像他的存在真的起了作用。

　　至少季尚听见了程诺彻底清醒的声音：“啊，这么晚了吗？”

　　然后便是她冲出房间，出现在客厅的画面。

　　两人就这样大眼看小眼，对眼前突发的状况感到微愣。

　　程诺还未梳洗好头发，这样让她那满头秀发看起来格外繁杂。

　　季尚见到的一直都是收拾利索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女孩刚起床的模样，也就是这一眼，让季尚觉得她其实也很接地气。

　　今早、昨晚，两天发生的事，确切地让人感受到真实。

　　虚无的世界里有了未知的期待。

　　程诺觉察到他的视线，难得表现出自然的姿态，她选择瞪了回去，满眼表达着：看什么看！

　　“没什么。”季尚回答她的声音里都染着笑意。

　　程诺也不恼，自然而然地走过去坐在他对面，淡定地吃起了早餐。

　　比起程诺的吃饭速度，季尚可以说优雅至极。

　　他以前吃饭并不是这样，只是因为饿一顿饱一顿，胡乱应付一顿是一顿的日子过多了。他的胃跟着他也变得脆弱起来，现在的他如果吃得太快，胃是一定会疼的。因为食物的残渣季尚的胃不容易消化它们。好在现在生活变好，他暂时不会发生吃不上饭的情况了。

　　当下的他可以有多余的时间去慢慢咀嚼，品尝食物。

　　或许是在他的对比下，程诺也无意识地放慢动作，让食物在她嘴里多停留了片刻。

　　肖兰出来看到两个孩子认真吃饭的模样，为此感到欣慰万分，小宝不再是囫囵吞枣似进食早餐了。

　　过去她提醒过无数次都没起到的效果，如今身令其形的让她有样学样。

　　今天上学路上耗时不多，程诺悠然地走在季尚身旁，一步一步地跟着他的节奏。

　　接连两日同行，上学的同学们都注意到了两人之间的互动。

　　谣言在季尚到了学校后彻底爆发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