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眠之花》形缺数时难入微

21、冤冤

　　梦最开始的地方有一棵树。
　　也不知道是什么树。我只记得那有着白色的絮状物、绵绵不断的洒落。
　　那是妹妹的泪水吧。我想。
　　瘦瘦小小的姐姐使着比她都高的锄头，艰难地挖着坑。
　　妈妈在旁边辱骂着，骂姐姐，骂爸爸。
　　妈妈一脚把姐姐踹翻。
　　爸爸一脸不耐烦，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拿起锄头。
　　我躲在二楼楼梯的拐角，不敢吭声。
　　姐姐很疼吧，她蜷缩着身体，好久爬不起来。
　　妈妈原本一心一意地骂着爸爸，等她看到姐姐的样子，突然更加面目狰狞。
　　她从旁边的篱笆里扯出几根细支团在一起，抡圆了胳膊往姐姐身上抽去。
　　“你还给我装！要你有什么用？废物一个，蠢货东西。去把箱子抬下来，快去！”她吼着。
　　姐姐哭着，歪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朝我这边奔来。
　　我吓坏了，生怕会妈妈看到我。
　　但是我也不敢动，只能蹲在那里尽量缩小身体。
　　姐姐从我身边擦过，她的小腿蹭到了我的胳膊，我能感觉到她的瘦骨嶙峋。
　　我看着她，嗫嚅着想要说点什么，可是我什么也说不出口。或许我想要保护她吧，但是我更害怕惹怒他们，还什么用也没有，我不想挨打。
　　姐姐抱着一个大箱子走下来，颤颤巍巍地。她的手指发白，她知道自己抱不住，可是除了一鼓作气往下走，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我缩在角落，尽量不挡着她。我犹豫了要不要去扶一把，但是我更害怕出现在妈妈面前。她刚刚发过火，现在也在发火。而她今天还没有打我。
　　我一声不吭。
　　我一动不动。
　　姐姐会原谅我的……是吧？
　　那个箱子从我头顶经过的时候，我听到了里面东西撞击箱体的声音。
　　妹妹在里面。
　　昨天晚上爸爸把妹妹塞进去，今天就要把她埋到地里去了。
　　昨天啊，妹妹哭着。但也不敢很大声。
　　爸爸一把把她掼到了里面，上了锁。
　　我和姐姐站在房间门口，姐姐牵着我的手。
　　妹妹很痛，她轻轻的哭声告诉我。
　　然后爸爸出来了，“滚回去睡觉，快点！”他蹬着我们，眼神似乎要活刮了我们。
　　我和姐姐走进房间坐在床上。
　　我浑身僵硬，等到爸爸下楼去才放松下来。
　　“姐姐……”我爬过去，想要她安慰我。
　　她推了我一下，拉过被子盖过了头顶。我就知道了姐姐很烦，所以我乖乖地不吭声。
　　妹妹还在哭着，我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她一个人在箱子里一定很害怕吧。
　　所以我走过去，靠在箱子旁边。
　　“不要哭了宝宝，”我小小声地说，“姐姐要睡觉了。”
　　里面传来一声很小声的“姐姐”，然后就安静了下来。
　　我把脸靠在箱子上，松了一口气。
　　我真的很怕，要是妈妈被吵到了上来发疯，我们就都要挨打了。
　　我轻轻地敲了敲箱子，告诉妹妹不要怕，我在外面呢。
　　我蜷缩在地上，紧紧地挨着箱子。就像平时，我们紧紧地挨在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