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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团圆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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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搞定因为出国游玩而造成与李主任的矛盾之后,陆御然也没有急着联系周主任。日历翻到腊月廿八,再过没几天就是春节了,作为中国人在这天大的日子里,不管什么事都先往旁边放一放,开开心心的过个好年比较重要。陆御然和崔雪也在除夕的前一天离开竹城,各自回到家里陪着家人过年。火车站里人潮涌动,两人在月台上依依惜别,崔雪踮起脚尖为他整理围巾的画面,成了他踏上归途时最温暖的记忆。
三合院的天井里,大红灯笼高高挂起,映得青石板地面泛着暖光,像是铺了一层红绸。厨房飘出阵阵香气,几个姑姑婶婶正在里面忙碌,锅铲碰撞声和说笑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热闹的年节交响乐。陆御然刚跨过门槛,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气熏得眯起了眼,熟悉的家的味道让他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哎哟!这不是我们阿然吗?"大伯洪亮的声音从堂屋传来,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听说你在补教界教得风生水起啊?"他的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夸张,引得其他亲戚纷纷侧目。
陆御然暗自叹了口气,脸上却挂着得体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像是经过精确计算,"大伯过年好,就是混口饭吃。"他的声音不卑不亢,手指却无意识地捏紧了带来的礼盒,包装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大伯端着茶杯踱步过来,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着精明的光,像是审视着什么商品,"都读到清华大学了,去研究所不是更有前途?怎么跑去当补习班老师了?"他故意提高音量,确保每个角落的人都能听见,"看看我们家小佑,美国博士毕业,现在在中研院工作,那才叫体面。"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是在展示什么了不起的成就。
堂屋里顿时安静了几分,几个亲戚的目光齐刷刷投过来,像是聚光灯般让陆御然感到不自在。他能感觉到后背一阵发烫,礼盒的提手深深勒进掌心。
"阿源,"父亲陆强突然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青翠欲滴的韭菜,身上系着沾满面粉的围裙,"阿然现在还是大学生,能自食其力已经很不错了。"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像是为儿子筑起一道防护墙,"再说,他轻松考上清华大学研究所,现在的收入比不少上班族都高。"他拍拍儿子的肩,力道恰到好处,"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
大伯讪讪地笑了笑,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不快,"我这不是为他好嘛..."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正当气氛有些尴尬时,陆御然突然感觉后背一沉,一双冰凉的小手蒙住了他的眼睛,指腹带着微微的湿意。
"猜猜我是谁?"故意压低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熟悉的橘子味护手霜香气。
陆御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除了我们家小璇,还有谁会这么没大没小?"陆御璇,二伯家的女儿,陆御然的堂妹,从小活泼好动,跟陆御晴也很是熟捻,这些堂哥里她从小就最喜欢跟着陆御晴一起黏着陆御然。
"切,一点悬念都没有!"陆御璇松开手,蹦到他面前,红色毛衣在阳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她今天扎着高马尾,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摆动,活像年画里的福娃,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健康的红晕。
"哥!听说你又考上清华大学研究所了?太厉害了吧!"陆御璇拽着他的胳膊摇晃,力道大得让他差点失去平衡,"有没有帅气的同学介绍给我?"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星星。
陆御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还抓着一把瓜子,插嘴道,"他自己都忙着谈恋爱,哪有空理你?"她促狭地眨眨眼,"我跟你说,他现在就是个宠妻魔人!整天崔雪长崔雪短的。"她的模仿惟妙惟肖,逗得周围的小辈们哄堂大笑。
"哇塞!"陆御璇眼睛瞪得溜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哥你交女朋友了?快说说!"她扯着嗓子喊,声音几乎要掀翻屋顶,"大家都过来!阿然哥有八卦!"
转眼间,堂弟堂妹们呼啦啦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陆御然被按在太师椅上,红木的冰凉触感透过衣物传来。面前瞬间多了杯冒着热气的茶和一堆瓜子零食,花生壳被踩碎的脆响此起彼伏。
"她叫什么名字?"
"长什么样?"
"怎么认识的?"
"发展到哪一步了?"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每个字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陆御然挠挠头,耳朵尖悄悄红了,像是抹了胭脂,"她叫崔雪,是我实验室的行政助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
正当陆御然被围攻得招架不住时,堂屋的门帘被掀开,细竹片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陆奶奶拄着拐杖走了出来,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一个整齐的发髻。虽然已经八十多岁,但老人家腰板挺直,步伐稳健,深蓝色的棉袄上绣着精致的福字。
"都围在这儿讲什么有趣的呢?也跟我老人家分享一下吧!"奶奶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叽叽喳喳的小辈们立刻安静下来,齐齐把头转向陆御然,像是向日葵转向太阳。
"奶奶!"陆御璇第一个跑过去搀扶,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无数次,"阿然哥交女朋友了,我们正在审他呢!"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提高了八度。
奶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点燃了两盏小灯笼。她朝陆御然招招手,手上的玉镯随着动作轻轻碰撞,"阿然,过来让奶奶瞧瞧。"她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宠溺。
陆御然赶紧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奶奶跟前蹲下,膝盖抵在冰凉的地砖上。老人家的手温暖干燥,像是经年累月的老树皮,轻轻抚过他的脸颊,"瘦了。"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形成几道深深的纹路,"是不是只顾着谈恋爱,不好好吃饭?"语气里带着责备,眼神却满是心疼。
"没有的事,"陆御然哭笑不得,握住奶奶的手,"实验室忙而已。"他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奶奶手背上的老年斑,触感粗糙却温暖。
奶奶眯起眼睛,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那个姑娘...叫崔雪是吧?什么时候带回来给奶奶看看?"她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分享什么秘密。
陆御然惊讶地瞪大眼睛,瞳孔因为意外而微微扩大,"您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哼,"奶奶得意地昂起头,银白的发丝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爸早就跟我汇报过了。"她朝厨房方向努努嘴,"说是个好姑娘,又聪明又懂事。"她的语气里满是赞许,眼睛因为期待而闪闪发亮。
陆御然转头看向父亲,后者正假装专注地修剪一盆金桔,剪刀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嘴角却露出了出卖儿子的笑容,眼角的纹路舒展开来。
年夜饭的香气越来越浓,蒜苗炒腊肉的咸香、红烧鱼的酱香、炖鸡汤的醇厚交织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动。大家陆续入席,圆桌上铺着崭新的红色桌布,摆满了象征吉祥的菜肴:红烧鱼象征年年有余,鱼眼睛特意朝向长辈;白切鸡金黄诱人,代表吉祥如意;还有奶奶最拿手的梅菜扣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是每年最受欢迎的一道菜。
陆御然被安排坐在奶奶旁边,这个位置往年都是给最受宠的小辈的。红木椅子因为常年使用而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刚坐下,碗里就被堆成了小山,各种菜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多吃点,"奶奶不停地给他夹菜,筷子灵活地在各盘菜肴间穿梭,"听你爸说,崔雪那小姑娘年纪跟你差不多?"她的声音因为关切而变得柔和。
"嗯,只差了三个月。"陆御然扒着饭,米饭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他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屏幕因为频繁使用而有些发热,"奶奶,我给您看她的照片。"他的手指在相册里快速滑动,最后停在一张崔雪工作的照片上。
照片里的崔雪穿着简洁的衬衫和西装裤,头发利落地挽起,正对着电脑屏幕认真地工作,眉头微蹙,看起来很是干练。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却又显得格外温柔。
奶奶戴上老花镜,银链子在耳边轻轻晃动。她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头,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面相不错,是个有福气的姑娘。"她突然压低声音,凑近陆御然的耳朵,"比你大伯介绍的那个强多了。"语气里带着不屑,像是提到了什么不入流的东西。
陆御然差点被饭呛到,急忙喝了口汤,"大伯给我介绍对象?"他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提高了八度,引得邻座的堂妹好奇地看过来。
"嘘——"奶奶狡黠地眨眨眼,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我没答应。"她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我说我们阿然有主见了,用不着别人操心。"语气里满是骄傲,像是守护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正说着,大伯端着酒杯走过来,白酒的辛辣气味随着他的靠近而变得浓烈,"阿然,来,陪大伯喝一杯。"他的脸颊因为酒精而泛红,"年轻人要多历练,别总窝在补习班那小地方。"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视,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陆御然刚要起身,奶奶一把按住他的手,力道大得惊人,"大过年的,喝什么酒?"她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阿然明天还要早起去上香呢。"她转头对大伯说,眼神锐利如刀,"你要喝去找小佑喝,他不是博士吗?肯定很能喝。"语气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大伯碰了一鼻子灰,眼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恼怒,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他悻悻地走了,将劝酒的攻势转向二伯,两个大老爷们就这样喝了起来,酒杯碰撞的声音在喧闹的餐厅里格外清脆。陆御然悄悄对奶奶竖起大拇指,老人家得意地哼了一声,眼睛因为胜利而闪闪发亮。
很快的餐桌上又恢复了热闹,大家彼此聊着这一年的趣事,时不时地爆出一阵阵的笑声,像是绽放的烟花。孩子们在桌下钻来钻去,追逐打闹,为这顿团圆饭增添了更多生气。
年夜饭后,爷爷更是开始了每年都会为孙子辈举行的送钱活动——骰骰子比大小。老人家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摆着一个青花瓷碗和三个骰子,银白的胡子随着笑声轻轻颤动。点数比爷爷大的可以拿五十,比爷爷小的只需要喝一杯饮料。爷爷这简直就是活财神了,每年每个人都可以拿到约一千元的奖金。随着年纪增长,爷爷对这样送钱的活动也还是乐此不疲,觉得看到过年大家乐开怀这也是值得的。发生变化的只有饮料从小时候喝的果汁到现在变成了白酒,透明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散发着浓烈的香气。
在酒过三巡后,小辈们聚在院子里放烟花。冬夜的空气清冷而新鲜,呼出的白气在月光下格外明显。陆御璇不知从哪搞来一堆仙女棒,非要每个人手里都拿一根。细长的金属棒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轨迹,像是流星般转瞬即逝。
"哥,你许个愿呗!"她怂恿道,火光映照着她的笑脸,"听说除夕夜的愿望特别灵!"她的声音在夜空中格外清晰。
陆御然看着手中闪烁的火花,突然想起和崔雪在出租屋天台上的情景。那时的她也是这样,举着仙女棒在黑暗中画出心形。他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愿望,嘴唇无声地翕动。
"许的什么愿?"陆御晴凑过来八卦,肩膀亲昵地撞了他一下。
"说出来就不灵了。"陆御然笑着躲开,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光。
午夜十二点,鞭炮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像是下了一场红雨。奶奶按照惯例给每个小辈发了压岁钱,连已经工作的陆御然也有份。红色的信封因为装满了纸币而鼓鼓囊囊,摸起来厚实而有分量。
"奶奶,我都这么大了..."他不好意思地推辞,手指触碰到奶奶粗糙的掌心。
"在奶奶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子。"奶奶执意把红包塞进他手里,力道不容拒绝,"拿着,给小姑娘买点礼物。"她的眼睛因为笑意而眯成两条缝,"告诉她,奶奶等着见她呢。"语气里满是期待。
陆御然捏着厚厚的红包,鼻子突然有点发酸。他俯身抱住奶奶,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檀香味:"谢谢奶奶。明年...明年我一定带她回来见您。"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