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城再无雪》漠然愿

33、敢不敢来我家？

　　周一的实验室比往常安静许多，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和偶尔的键盘敲击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随着时间推移而缓慢移动。陆御然刚进休息室按下电脑电源键，机械硬盘启动的细微嗡鸣声在静谧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黄子文就鬼鬼祟祟地蹭了过来，运动鞋在地板上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吱"声。他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下陆御然的肩膀，力道刚好能让对方感受到却不会太疼。

　　"喂，"黄子文压低声音，刻意营造出神秘兮兮的氛围，眼睛却闪着八卦的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崔雪今天怎么没来？"他刻意在'崔雪'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陆御然手上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尖在键盘上悬停了半秒才继续敲击。他的视线仍固定在电脑屏幕上，假装自己十分忙碌，"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声音刻意保持着平静，但他那0.1毫秒的停顿又怎么能逃过黄子文锐利的眼神。

　　"少来这套！"黄子文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力道大得让陆御然差点撞上电脑屏幕，鼻尖距离显示器只有不到五公分。"全实验室谁看不出你们俩那点猫腻？"黄子文压低声音，"快说，她为什么请假？"

　　陆御然直起身，不着痕迹地挣脱黄子文的钳制，手指下意识地整理了下被弄皱的衣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这种时候他更不可能承认了，"我们就是普通的实验室项目学生负责人和陈教授的行政助理的关系，"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她请假为什么要告诉我？"

　　黄子文眯起眼睛，突然凑近盯着陆御然的脸，"那你耳朵红什么？眼神躲什么？你敢不敢看着我的眼睛把刚刚的话再说一次？"

　　"...空调开太足了。"

　　"......空调开太足了。"陆御然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指尖能感受到明显的温度差异。他下意识地瞥了眼墙上的温控器，显示26度的数字在绿色背光下格外显眼。

　　"哦～"黄子文拖长音调，脸上写满了'我信你个鬼'，嘴角上扬到一个夸张的弧度，"那为什么你刚才回答时眼神飘忽？"他模仿着陆御然刚才的样子，眼珠左右乱转，"为什么说话声音突然提高？"他突然提高音量又迅速降低，"为什么——"

　　"停停停！"陆御然举手投降，手掌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才不情愿地压低声音道，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昨天出了个小车祸，身上有些擦伤，今天在家休息。"说完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车祸？！"黄子文惊呼出声，吓得陆御然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声点！"陆御然咬牙切齿，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用气音在说话，"就是个小事故，她没事。"他刻意省略了最关键的部分——比如他如何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如何与肇事阿伯对峙，以及...昨晚在她家楼下的那段对话。但显然，光是'车祸'这个关键词就足够引爆黄子文的八卦雷达。

　　"英雄救美啊！"黄子文双眼放光，像是发现了金矿，一巴掌拍在陆御然后背上，发出清脆的"啪"声，"可以啊兄弟！"说完转身就往实验室外冲，运动鞋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我得告诉凯铭和文诚！"

　　陆御然伸出去的手抓了个空，指尖只触到一缕流动的空气。他长叹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已经能预见到明天实验室里会流传出多少个版本的'英雄救美'故事了。窗外飞过一只麻雀，停在窗台上好奇地往里张望，仿佛也在期待着这场好戏。

　　晚上九点十五分，陆御然拎着便利店的便当回到租屋处。塑料袋在他手中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里面装着加热过的咖喱猪排饭，香气透过包装盒的缝隙飘散出来。他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和张嘉俊通话，一边单手解开塑料袋，塑料绳在手指上勒出一道红痕。

　　"...所以今天必须上分，我不能再掉段了。"张嘉俊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背景音里还能听到游戏特效的声音，"你吃快点，我等你。"

　　陆御然含混地应了一声，狼吞虎咽地解决掉晚餐，筷子与便当盒碰撞发出"咔哒"声。他抹了抹嘴，随手把空饭盒扔进垃圾桶，塑料盒与桶壁碰撞发出闷响。打开电脑时，风扇立刻开始运转，发出轻微的嗡鸣。他登录游戏，顺手给崔雪发了条消息：

　　「今天还好吗？伤口还痛吗？」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张嘉俊的游戏邀请弹了出来，窗口在屏幕中央闪烁。两人迅速组队排位，就在确认进入游戏的瞬间，手机屏幕突然跳出来电显示——崔雪的视频通话请求。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卧槽！你干嘛呢？要开始了！"张嘉俊在耳机里大叫。

　　陆御然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屏幕里立刻出现了崔雪素颜的脸，在手机前置摄像头的柔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穿着浅粉色的睡衣，棉质面料看起来柔软舒适，头发随意地扎成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耳边，看起来比平时柔软许多。

　　"伤口好多了，"她把手机拿远了些，给他看手臂上的淤青，在灯光下呈现出紫红色，"就是这些淤青今天才冒出来，医生说需要冰敷。"她的声音通过扬声器传出，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游戏已经进入选角界面，背景音乐欢快地播放着。陆御然一边胡乱选了个英雄，鼠标点击声密集如雨点，一边敷衍地回道，"那就冰敷啊。"眼睛在手机屏幕和电脑屏幕之间来回切换。

　　崔雪突然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还是你晚上要来住我家帮我冰敷？"

　　"噗——"陆御然一口水全喷在了键盘上，水滴在机械键盘的缝隙间闪闪发光。他手忙脚乱地抓起纸巾擦拭，纸张摩擦发出"沙沙"声。

　　"喂？！你那边什么情况？"张嘉俊的声音从耳机里炸开，"开局了大哥！"

　　陆御然手忙脚乱地关掉麦克风，按键发出"咔哒"的轻响。他瞪大眼睛盯着屏幕里的崔雪，试图从她表情中找出开玩笑的痕迹。但崔雪只是歪着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神清澈地看着他，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藏着什么小秘密。

　　"你...认真的？"他声音有些发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崔雪眨了眨眼，突然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眼角挤出几道可爱的细纹："是不是男生？是不是不敢？"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挑衅。

　　这句话像是一桶汽油浇在陆御然心头的小火苗上。他"啪"地合上笔记本，金属铰链发出清脆的声响，对着手机说："等着，我现在过去。"声音因为决心而变得低沉。

　　男人这种生物，最受不得的就是激将法，你问他敢不敢？就算不敢也要硬着头皮上，更何况陆御然早就察觉到了自己心中萌芽的感情。

　　二十分钟后，陆御然的摩托车停在崔雪家楼下，引擎熄火后发出最后一声叹息般的轰鸣。他拎着装满换洗衣物的背包，帆布材质因为塞得太满而微微鼓起。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他甚至能听到血液在耳膜处"咚咚"的鼓动声。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

　　崔雪已经等在楼下，身上披了件宽松的米色针织开衫，毛线纹理在路灯下清晰可见。里面还是那件粉色睡衣，衣领处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段锁骨。路灯的光晕笼罩着她，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长的影子。

　　"你还真来了啊。"她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小的阴影。

　　陆御然强装镇定，抬了抬手中的背包， "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有什么好不敢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上楼时，崔雪走在前方，陆御然刻意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她的租屋处是一间小巧的单人套房，玄关处摆着几双整齐的鞋子，最显眼的是一双粉色的兔子拖鞋。墙上贴着几张旅游时拍的拍立得照片，边角已经有些卷曲。

　　"拖鞋给你。"崔雪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深蓝色男士拖鞋，塑料包装刚拆封的痕迹还很明显，"上次湜闵他们来买的，还没人用过。"她的声音在狭小的玄关里回荡。

　　陆御然换上拖鞋，他环顾四周，套房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浅色系的布艺沙发上散落着几个毛绒玩偶，其中一只棕色泰迪熊特别显眼。茶几上摆着一盆长势喜人的绿萝，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电视柜旁的游戏主机上落着薄薄一层灰——显然主人最近很忙。

　　"你先坐，我去拿冰袋。"崔雪说着走向冰箱。

　　陆御然僵硬地坐在沙发边缘，背包放在脚边。手机在口袋里不停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张嘉俊发来的连环追问。他干脆调成静音，把手机反扣在茶几上。

　　崔雪拿着冰袋回来，透明的塑料袋里装着冰块，表面已经凝结了一层水珠。她在陆御然身边坐下，沙发垫因为突然增加的重量而凹陷下去，"喏，帮我敷一下后背，我自己够不到。"声音轻快得像是讨论天气。

　　她转过身，背对着陆御然，轻轻拉起睡衣下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露出一截白皙的后腰——上面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血，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陆御然倒吸一口冷气，瞬间忘记了所有杂念，眼前只剩下那片伤痕。

　　"这么严重？"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冰袋，"怎么不早说？"声音因为心疼而微微发颤。

　　"其实还好啦..."崔雪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就是看起来吓人。"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但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她。

　　冰袋贴上皮肤的瞬间，她轻轻颤了一下，肌肉明显地绷紧了。陆御然放轻动作，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膀，指尖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和细腻，"忍一下，很快就好了。"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

　　后背的淤青处理完后，崔雪又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动作流畅得像是排练过，"这里也有。"她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

　　她自然地抬起腿，搭在陆御然的大腿上。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陆御然浑身一僵，手中的冰袋差点掉在地上，他慌忙用膝盖夹住。

　　崔雪的腿比想象中要纤细，肌肤触感细腻温热，像是上好的丝绸。陆御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在伤口上，但指尖传来的温度却让他心跳越来越快，耳膜都能听到"咚咚"的声响。

　　"疼吗？"他轻声问，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嘶哑。手指轻轻按压淤青周围的皮肤检查伤势，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品。

　　崔雪摇摇头，突然轻笑一声，气息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手在抖。"她指出这个事实，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冰袋太冷了。"陆御然干巴巴地解释。

　　"是吗？"崔雪歪着头看他，发丝随着动作滑落到一侧，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那为什么你脸这么红？"她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指尖的温度像是带着电流。

　　陆御然张了张嘴，却找不到合适的辩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氛围，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两人之间流动。他低头继续冰敷，却发现崔雪的脚尖正无意识地轻轻蹭着他的大腿内侧——这让他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

　　"好了！"陆御然突然站起身，冰袋"啪"地掉在地上，"应...应该差不多了。"

　　崔雪收回腿，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谢谢。"简单的两个字，却因为语气而显得意味深长。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陆御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弯腰捡起冰袋，借此避开崔雪的目光，"我去把冰袋放回冰箱。"

　　走向冰箱时，他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有些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冰箱门上贴着几张便利贴，其中一张写着'记得买牛奶'的字样，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笔触稚嫩得像小学生的作品。这个发现让陆御然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原来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崔雪，私下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指尖触碰冰箱门时，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但胸腔里的那颗心却依然跳得飞快，像是要冲破肋骨的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