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城再无雪》漠然愿

20、五人组

　　自从上次吵架事件的实验室晚餐过后，崔雪自然而然地加入了陆御然和三人组的行列。清晨的阳光透过实验室的落地窗洒进来，将五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们逐渐形成了固定的工作模式，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个齿轮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每天早上八点，黄子文必定是第一个到实验室的，手上总提着顺手买五杯饮料，按照每个人的口味——陆御然的冰豆浆、崔雪的抹茶拿铁、曾文诚的焦糖玛奇朵，以及冯凯铭万年不变的黑咖啡。

　　"最近陈教授要开的进度会议和行政会议的报告事项我已经列好了，"崔雪把平板电脑推到桌子中央，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一份详尽的清单立刻投影到墙上，"各位在下星期二之前要帮教授准备好以下的资料。"她的声音清脆利落，像是一串风铃在晨风中摇曳。

　　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陆御然注意到她今天把长发扎成了马尾，发梢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轻晃动。

　　"御然底下的本科生负责这些从用户收集的上万笔资料的整理和归纳，"崔雪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文诚将这些数据进行细部处理并找出有杂讯的参数剔除，凯铭和子文利用统计找出资料相关规律并生成新的AI判读模型。"她的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那我呢？"陆御然笑着问，故意拖长了音调。

　　崔雪白了他一眼，眼角微微上扬，"你当然是要做最后的统整和修正了，不然等着梁宗翰来帮你找错误？"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嘴角勾起一个俏皮的弧度。

　　众人哄笑起来。这种默契的配合让工作效率提高了不少，连陈教授都注意到实验室的氛围变得不一样了，但却没注意到这背后的暗流涌动。

　　然而，梁宗翰的刁难也随之升级，像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正在实验室里悄然展开。

　　某天中午，阳光正烈，五人正在休息室吃便当。空调的冷风与窗外涌入的热浪在门口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便当盒散发的香气与咖啡的苦涩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气味。

　　突然，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梁宗翰带着几个他负责项目底下的本科生走了进来，地板上伴随着他沉重的脚步声。

　　"哟，这么热闹？"他瞥了眼桌上的实验笔记，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这么简单的流程都要五个人一起看？在陆学弟的领导下你们项目的成员果然都能力'出众'啊。"他刻意在"出众"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神轻蔑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黄子文刚要反驳，脸已经涨得通红，陆御然在桌下不动声色地踢了他一脚，力道刚好让他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说得对，"陆御然平静地合上文件夹，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你都知道我的能力出众了你就该找时间来找我请教编成逻辑了，毕竟有些人可是我竞争这个项目的手下败将。梁。学。弟"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刀。

　　在说'梁学弟'三个字时，陆御然特别提高音量，声音在休息室里回荡。虽然他今年才要升上硕士班，但进入实验室的时间比梁宗翰早，按规矩确实该称一声'学长'，这也是梁宗翰最不情愿提到的一件事。

　　梁宗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额头上青筋隐约可见，"哼！希望你们把跟我耍嘴皮子的这份心思用在正事上。"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转身离开时，'不小心'碰倒了陆御然放在桌边的饮料杯。

　　乳白色的冰豆浆瞬间倾泻而出，在桌面上扩散开来，浸透了桌上的笔记。液体滴落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抱歉啊，手滑。"梁宗翰毫无诚意地道歉，嘴角却挂着得意的笑容。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似乎在欣赏他们的愤怒。

　　崔雪迅速抢救文件，纤细的手指敏捷地抽出一张张湿透的纸张；黄子文则死死按住要跳起来的冯凯铭，手臂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陆御然深吸一口气，抽出纸巾慢慢擦拭桌子，动作刻意放慢，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没关系，反正这都只是笔记，程式已经在运行了影响不大。"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听出其中压抑的怒火。

　　等梁宗翰一行人离开后，曾文诚才小声说，"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手滑'了。"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和愤怒，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当天下午，阳光西斜，黄子文神秘兮兮地把众人召集到楼梯间。这里很少有人经过，昏暗的灯光和回音效果使它成为说秘密的理想场所。虽然崔雪是行政助理不太了解实际实验技术，但作为五人组的一员也跟来了。

　　"最新情报，"黄子文压低声音，神秘地环顾四周，仿佛在确认没有人偷听，"梁宗翰打算在下周组会上质疑我们AI训练样本的预处理流程。"他的声音在楼梯井里产生轻微的回音。

　　果然，在打听八卦这一块还是要看黄子文，他总是可以掌握许多意想不到的绝密情报。

　　"他怎么质疑？"陆御然皱眉，"我们的流程完全按照标准操作，而且这套流程也是陈教授亲自批准的。"

　　"问题就在这里，"黄子文掏出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中格外刺眼。他展示一张模糊的照片，上面是一份文件的截图，"他偷偷修改了实验室的SOP文件内的参数设定，把我们用的方法标记为'不建议使用'。"照片上的时间显示是三天前的深夜。

　　四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在狭窄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这也太卑鄙了！"冯凯铭气得拳头握紧，"这是学术不端！"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陆御然盯着照片，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冷意，"不，这是我们的机会。"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闪闪发亮，像是发现了猎物的猎人。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解释道，"既然他偷偷修改文件，那我们就光明正大地揭穿他。黄子文，你记得上周我们做的流程验证实验吗？"他的声音越来越兴奋，语速也随之加快。

　　崔雪眼睛一亮，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所有数据都证明我们的方法更优！"她激动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没错，他一定没有想到我们会注意到他已经修改了SOP参数，"陆御然点头，一缕不听话的刘海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我等等会跟其他的本科生说一下，这周可能要麻烦大家加班一下，把两组数据的模型都建立出来做的对比，我们就用这个打他个措手不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必胜的信心。

　　组会当天，当陆御然带着他的团队走进会议室时，梁宗翰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在报告完进行讨论时，他果然发难。

　　"我认为陆学弟团队的AI训练样本方法有问题，"他指着投影仪上的SOP文件，激光笔的红点在屏幕上画出一个刺眼的圆圈，"根据最新修订的标准，这种训练参数会无法剔除部分杂讯导致后续的AI模型训练准确度下降。"他的声音洪亮，充满自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陈教授皱眉看向陆御然，眼镜片后的目光充满询问，"御然，你怎么解释？"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陆御然不慌不忙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教授，我想先请教梁学长一个问题——这份SOP是什么时候修订的？由谁批准的？"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量。

　　梁宗翰脸色微变，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这是实验室常规更新..."他的声音开始不稳，眼神闪烁不定。

　　"奇怪，"曾文诚适时插话，推了推眼镜，"同样作为实验室质量管理员，我怎么不知道最近有SOP更新？"他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声像波浪一样扩散开来。梁宗翰的脸色变得煞白，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衣服下摆。

　　陆御然接着调出一组数据，投影仪上的图表清晰明了，"实际上，我们针对旧有的SOP参数以及新修改的参数做了对比实验。结果显示，旧有SOP参数所训练的AI模型在验证环节正确率为85%，而依照目前新修改的参数所完成的模型正确率仅有72%。"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每个数字都掷地有声。

　　他故意顿了顿，让数据在众人心中沉淀，"这些数据，三天前就已经上传到实验室共享文件夹了。"这句话像一把利剑，直指梁宗翰的软肋。

　　梁宗翰的脸色变得煞白——这意味着他所谓的'质疑'根本是蓄意找茬，而且是在明知真相的情况下。他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

　　陈教授的表情严肃起来，眉头紧锁，"宗翰，这件事结束后到我办公室一趟。"他的声音低沉而严厉，不容置疑。

　　组会结束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到了五人组——林语琪，实验室另一位博士生。

　　"你们今天干得漂亮，"她推了推眼镜，"梁宗翰确实太过分了。"

　　五人面面相觑。林语琪贵为博士班五年级的大学姐，向来独来独往，很少参与实验室的是非。

　　"其实...我们实验室很多人都不满他很久了，"林语琪压低声音，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偷听，"他经常把学弟妹的实验成果占为己有。"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崔雪倒吸一口气，手指不自觉地捂住嘴，"难怪他去年能发那么多文章..."但除了新来的崔雪之外，其实大家已经早有耳闻。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谈话暂时中断。

　　"所以，"林语琪看着陆御然，阳光在她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如果需要证人，我可以作证他篡改SOP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有力。

　　陆御然郑重地点头，"谢谢学姐。"

　　当晚，暮色四合，五人来到常去的烧烤店庆祝。店里的灯光温暖昏黄，烤肉的香气与啤酒的麦芽香混合在一起，营造出温馨的氛围。烤架上的肉片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激起一阵阵小小的火苗。

　　"今天真是太解气了！"冯凯铭举着啤酒杯，"你们看到梁宗翰被陈教授叫走时的表情了吗？跟吃了苦瓜似的！"

　　曾文诚难得地喝了一口酒，立刻被苦得皱起眉头，"不过我们得小心他狗急跳墙。"他的警告被淹没在众人的笑声中。

　　"放心，"黄子文得意地晃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偷拍的梁宗翰狼狈离开的照片，"我的工作最凉，整天闲着没事干我可以天天跟着他，连他去厕所都不放过喔。"他的表情夸张得让人发笑。

　　崔雪哭笑不得，差点被嘴里的烤肉噎住，"你这是想当私家侦探还是偷窥狂阿？"她的脸颊因为啤酒而微微泛红，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娇艳。

　　陆御然笑着看朋友们打闹，烤肉的烟雾在他们之间缭绕。他突然觉得这段时间的憋屈都值得了。有这群伙伴在身边，再大的困难似乎都能克服。店里的嘈杂声、烤肉的香气、朋友们开怀的笑脸，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他举起杯子，玻璃杯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暖的光芒，"敬五人组。"

　　"敬五人组！"四个声音同时响起，玻璃杯在空中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啤酒的泡沫溅出来，落在桌面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圆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