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城再无雪》漠然愿

19、矛盾升级

　　清晨五点三十分，竹城大学计算机学院大楼还沉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走廊尽头的实验室却已经亮起了灯，陆御然独自一人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室内，反复检查着待会儿要演示的幻灯片。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

　　"再检查一遍数据图表..."他喃喃自语，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每一次点击都伴随着投影幕布上内容的切换，数据曲线和表格在光影中交替闪现。这次报告对他来说意义重大，不仅关系到项目的未来发展，更是一次向梁宗翰证明自己能力让他哑口无言的机会。

　　窗外，朝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陆御然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咖啡杯底在桌面上留下一圈褐色的印记，旁边散落着几张写满笔记的便利贴。

　　"这么早？"

　　崔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陆御然转头，看见她抱着一叠资料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惊讶的表情。

　　"你不也是？"陆御然笑了笑，声音因为长时间不说话而略显沙哑。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脊椎发出轻微的响声。

　　崔雪走进来，把资料放在桌上，纸张与桌面接触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我想着再核对一下数据之后可以发给你，没想到你已经在了。"她看了看陆御然面前的电脑屏幕，又瞥了眼他手边空了的咖啡杯，眉头微微蹙起，"你该不会通宵了吧？"

　　"没有，"陆御然摇摇头，"只是睡得不踏实，干脆早点来准备。"

　　崔雪欲言又止，嘴唇轻轻抿了抿，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我去帮你倒杯热水吧，咖啡喝多了对胃不好。"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实验室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主机运转的嗡嗡声。

　　上午九点整，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除了陈教授外，还有来自张教授和林教授实验室的成员。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咖啡香和纸张的气味。陆御然站在投影仪旁，能清晰地感受到梁宗翰投来的锐利目光，那目光如有实质，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两个洞来。

　　"接下来，我将汇报项目的最新进展。"陆御然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响起，沉稳而有力。他刻意放慢语速，确保每个字都清晰可闻。

　　随着幻灯片的切换，他详细介绍了过去一个月取得的成果。每一个数据点，每一项分析结果，他都解释得清清楚楚。台下的教授们不时点头，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

　　"以上是项目进度汇报，谢谢各位教授。"陆御然结束第一部分汇报时，余光瞥见崔雪悄悄对他竖起大拇指。

　　下半场开始，陆御然讲解未来实验规划时，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为了培养新人，我计划让实验室的本科生参与部分子课题。"他调出一张详细的分工表，激光笔的红点在屏幕上画出一个完美的圆圈，"小杨负责大数据处理，小黄负责数据库分析，柯柯负责..."

　　"我有异议。"

　　梁宗翰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汇报，像一把利刃划破了会议室的平静。他缓缓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带着讥讽的笑容，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地表现出轻蔑，"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一群菜鸟负责？陆学弟是不是太儿戏了？"他的声音刻意放慢，每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陆御然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和梁宗翰之间来回移动，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让他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投影仪的光束中可以看到漂浮的尘埃，在紧张的气氛中似乎也静止不动了。

　　"那学长的想法是...？"陆御然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手指悄悄攥紧了激光笔，"刚才的进度报告已经证明我们的工作卓有成效。"他的声音比平时略高，暴露出内心的波动。

　　"那是现在！"梁宗翰提高音量，"让已经处理好的大批数据和程式？万一造成无法恢复的错误谁负责？"他突然转向三位教授，"更何况，据我所知，陆学弟自己经常不在实验室，怎么保证能及时指导？"他刻意在'经常不在'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张教授皱起眉头，钢笔在指间转动："御然，你平时不在实验室？"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陆御然感到一阵热血涌上头顶，耳膜随着心跳砰砰作响，但他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教授，我确实每天傍晚五点到九点要去补习班教书，是会提早一点离开实验室，但我白天几乎都在，所有实验节点我都严格把控，数据也经过反复核对。"他的语速比平时快，显示出内心的急切。

　　"把控？"梁宗翰冷笑一声，声音像是从鼻腔里挤出来的，"你所谓的把控，就是每天四点半准时走人，深夜远程登录实验室电脑？这种工作态度也配当负责人？"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的议论。陆御然看到崔雪紧张地攥紧了手中的笔，指节泛白；黄子文则愤怒地瞪着梁宗翰，下巴的线条绷得紧紧的。

　　"够了！"陈教授突然拍桌，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茶杯里的水面剧烈晃动，"宗翰，注意你的言辞！"她的脸色阴沉得可怕，额头上青筋隐约可见。

　　但梁宗翰似乎铁了心要继续，他挺直了腰板，"教授，我只是为项目考虑。陆御然既要教书又要做实验，"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崔雪，眼神中带着恶意的暗示，"还要谈恋爱，精力这么分散，迟早会出问题！"他故意在'谈恋爱'三个字上拉长了音调。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引爆。陆御然感到一股怒火直冲脑门，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梁学长，"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第一，我从未因私事耽误工作；第二，你质疑本科生能力，可他们每个人的实验记录都比你的完整三倍；第三，"他直视梁宗翰的眼睛，"你说我四点半走人，那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凌晨两点还在处理数据？要不要现在就连线实验室服务器，看看我的登录记录？"他的声音越来越响，最后几乎是在质问。

　　"都给我住口！"

　　陈教授的怒吼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似乎连空调似乎都识相地降低了运转声。她脸色铁青，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人，"你们两个，散会后到我办公室！现在，报告继续。"她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后半段报告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陆御然强迫自己专注于汇报内容，但能感觉到梁宗翰充满敌意的目光一直钉在自己身上。

　　报告结束后，陈教授的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厚重的橡木门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音，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宗翰，你今天太失态了！"陈教授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怒气，"当着隔壁实验室教授的面内讧，实验室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梁宗翰不服气地辩解，"教授，我只是担心项目质量..."

　　"担心？"陈教授冷笑，眼角挤出几道深深的纹路，"你那叫公报私仇！御然的项目进展有目共睹，你那些质疑根本站不住脚！"她转向窗边那株蔫头耷脑的绿植，仿佛那比梁宗翰更值得他关注。

　　转向陆御然时，教授的语气缓和了些，"你的工作我很满意，但宗翰有句话没说错——你确实太拼了。教书、实验、熬夜，身体垮了怎么办？"

　　陆御然低头，"我会注意的，教授。"

　　走出办公室时，梁宗翰故意撞了下陆御然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别得意，我们走着瞧。"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实验室里，黄子文三人立刻围了上来。

　　"御然，你太帅了！"曾文诚兴奋地说，眼睛闪闪发亮，"你没看见梁学长刚才的脸色，跟吃了苍蝇似的！"他夸张地模仿着梁宗翰的表情，逗得其他几人忍俊不禁。

　　冯凯铭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他现在可惨了，实验室的本科生听到他那么贬低人，全都气炸了。"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崔雪匆匆赶来，眼眶有些发红："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你...他说什么谈恋爱..."

　　"不关你的事。"陆御然摇摇头，"他早就看我不顺眼了。"

　　当晚，实验室群组突然弹出一条公告：梁宗翰被任命为"项目质量监督员"，有权审查所有实验数据。

　　"这不明摆着要找你麻烦吗？"黄子文气得直跺脚。

　　陆御然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好啊，让他查。"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讨论明天吃什么。

　　"你还笑得出来？"崔雪担忧地问，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发梢打转。窗外的月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当然，"陆御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像是狐狸看到了猎物，"既然他要当'质检员'，那从明天开始，所有数据都让他签字确认——出了问题，可就是他的责任了。"

　　众人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黄子文拍着大腿笑起来："高啊！这下他反而被将了一军！"

　　夜深了，实验室里只剩下陆御然一个人。他揉了揉酸痛的肩膀，看着电脑屏幕上刚刚完成的数据分析报告。窗外的校园一片寂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打破宁静。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桌面上发出嗡嗡的声响，是张嘉俊发来的消息，"兄弟，多久没上线了？该不会真谈恋爱了吧？"屏幕上还附带了一个挤眉弄眼的表情包。

　　陆御然笑了笑，回复道，"比谈恋爱还刺激，改天跟你说。"

　　他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响声，正准备关机回宿舍，突然听到门口有动静。黄子文、曾文诚、冯凯铭、崔雪四个人站在那儿，手里提着五个便当盒，食物的香气已经飘了进来。

　　"就知道你还没走，"黄子文率先走进来，把便当放在桌上，塑料盒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一起吃晚餐吧，我们特意去食堂买的。"他的额头上还带着奔跑后的汗珠。

　　陆御然惊讶地看着崔雪，"这么晚了你们还不回去？"

　　"我要整理今天的开会纪录，你说说你们吵成这样会议记录怎么写？"崔雪打开便当盒，香气立刻弥漫开来，"想着你可能饿了。"

　　"兄弟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喔！为什么只有崔雪让你感动？那我呢？"黄子文不满地抗议。

　　五人安静地吃着宵夜，实验室里只有筷子偶尔碰撞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崔雪突然开口，"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陆御然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为了我和梁学长对峙。"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眼睛直视着陆御然，里面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陆御然摇摇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所有被他轻视的本科生，也为了我自己。"

　　黄子文立刻露出八卦的神情，眼睛闪闪发光，"所以你们真的在谈恋爱吗？"他的问题直接得让崔雪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陆御然笑了笑反问，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你说像吗？"，黄子文没再说什么，但眼中的好奇丝毫未减。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上，形成一片银色的光晕，实验室内充满着温馨的氛围。

　　陆御然知道，这场与梁宗翰的较量还远未结束。但此刻，在这安静的实验室里，有热腾腾的食物，有并肩作战的伙伴，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食物的香气、伙伴的笑声、电脑运转的嗡嗡声，这些平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他最坚实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