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雨夜相逢 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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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三年的暴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珠砸在刑部官署的青瓦上，如同千万只鬼手在叩门。
萧景珩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案几上的灯芯已经剪了三次，烛火却仍在风中摇曳不定，映得他眉目如画却冷峻非常。窗外一道闪电劈过，刹那间照亮了他手中那份血迹斑斑的案卷——
“景和十八年，镇北侯沈府灭门案。”
“证据太过完美了。”萧景珩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眉头紧锁。作为刑部最年轻的侍郎，他见过太多案件，却从未见过如此严丝合缝的证据链——账房的认罪书、邻居的证词、甚至侯爷通敌的“密信”，每一个环节都恰到好处，反而显得刻意。
又是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那双如墨般深沉的眼眸。萧景珩突然站起身，抓起一旁的油纸伞就往外走。
“大人！这么晚了您去哪？”守在门外的随从急忙跟上。
“沈府旧址。”萧景珩头也不回地踏入雨中，“别跟着。”
——
城西的沈府废墟在暴雨中如同一具焦黑的骨架。三年前那场大火后，这里便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凶地。传言每到雨夜，还能听到冤魂哭泣。
萧景珩对这些鬼神之说嗤之以鼻。他更相信，活人作恶比鬼魅更可怖。
雨水顺着残垣断壁流淌，冲刷着那些焦黑的痕迹。萧景珩举着火折子，仔细查看着每一处可疑的痕迹。忽然，他的脚步一顿。
墙角处，有一道新鲜的拖痕。
萧景珩眼神一凛，手已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他循着痕迹走去，火光照亮了一角未被雨水完全打湿的衣料——
有人！
“谁在那里？”萧景珩冷声喝道。
没有回应，只有雨水拍打瓦砾的声音。
萧景珩上前两步，火光终于照清了角落里的情形——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蜷缩在那里，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已经泛青，却仍死死攥着半枚玉佩。
少年似乎感觉到了光亮，艰难地抬起眼皮。那一瞬间，萧景珩对上了一双如狼般警惕却又明亮的眼睛，即使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那双眼中的光芒也未完全熄灭。
“救...还是...杀...”少年气若游丝，却仍挣扎着想要后退。
萧景珩蹲下身，不顾对方身上的血污，伸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又看了看少年手中的玉佩——那分明是半枚官制玉佩，与刑部案卷中记载的镇北侯府信物极为相似。
“想活就别动。”萧景珩冷声道，随即脱下外袍将少年一裹，打横抱了起来。
雨更大了，萧景珩的油纸伞早已不知丢在何处。他抱着少年穿行在雨幕中，怀中人轻得不可思议，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
萧府的老管家看到自家主子抱着个血人回来，惊得差点打翻手中的灯笼。
“准备热水，请陈大夫来，别声张。”萧景珩简短吩咐，径直将人抱进了偏房。
两个时辰后，陈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位公子伤势极重，刀伤、烧伤、还有内伤，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好在体质特殊，好生调养或可痊愈。”
萧景珩点点头，目光落在枕边那半枚玉佩上。陈大夫退下后，他拿起玉佩细细端详——上好的和田玉，雕刻着精细的云纹，断口处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强行掰断的。
**“你究竟是谁？”** 萧景珩低声自语，目光转向床上昏睡的少年。
三更时分，少年终于睁开了眼睛。萧景珩正坐在床边看卷宗，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的苏醒。
“名字。”萧景珩合上卷宗，直接问道。
少年警惕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萧景珩身上，沙哑道：“沈...知意。”
“沈？”萧景珩眼神微动，“与镇北侯府什么关系？”
少年——沈知意垂下眼帘：“家父...是沈家远亲，经营绸缎生意。三年前来京投亲，恰逢...”
“恰逢沈府灭门，你们也被牵连？”萧景珩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得不带任何情绪。
沈知意轻轻点头，随即因动作牵动伤口而皱了皱眉。
萧景珩忽然起身，取来纸笔放在沈知意面前：“写几个字。”
沈知意一愣，还是勉强撑起身子，执笔写下“沈知意”三字。虽然手腕无力，字迹却端正清秀，笔锋间隐见风骨。
萧景珩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收起纸笔：“好好养伤。”说完便转身离去。
回到书房，萧景珩对比着沈知意的字迹和案卷中所谓的“沈府账房供词”，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笔迹出自同一人之手。
而那账房，早在三年前就该死了。
窗外，雨声渐歇，天边已现出一丝鱼肚白。萧景珩站在窗前，望着沈府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沈知意...”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品味一个有趣的谜题。
而在偏房的床上，沈知意紧握着那半枚玉佩，眼睛亮得惊人，哪有半分虚弱之态？他望着窗外的曙光，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萧景珩...”
（本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雨夜相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