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31、三人成虎

　　那是郑氏炼万魂幡的地方，一位应该是玉州城隍的女子正被耄耋攻击。

　　山君骤然闯了进来，推走了城隍，降服了耄耋。

　　和耄耋交流时，似乎听到什么动静，揉了揉耳朵，朝记录画面的地方看了一眼。

　　祈岁安知道，这多半是万魂幡所在。

　　就是这一眼，祈岁安和回忆里的山君对上视线，听到一如清泉流水般的声音。

　　“好吵啊，要是有什么能管住这些吵闹的东西就好了。”

　　就是这一声，百万阴魂和阴官魂将一个条件都没满足的万魂幡，突然便有了灵性。

　　束缚万魂幡成型的大道规则在这一声抱怨里让路，等山君离开没多久。

　　万魂幡成。

　　祈岁安也在此时从回忆里脱身，直到回到客栈，心中震惊仍未消弭。

　　原以为万魂幡成是那不知发生什么变化的郑文手笔，没想到竟然是山君。

　　一眼一念，便成了一件岭州陈氏梦寐以求的法宝。

　　难怪万魂幡器灵又爱又惧。

　　*

　　青州，望山城。

　　过沂水只用走二百里就到望山城，骆穹和龟壳老翁其实只用了一天就到了。

　　这几天，老翁给他定了一间客栈，不是客房，就是包下了一整个客栈。

　　但他自己没住进来，不知去了哪里，骆穹一个人在客栈房间宅到拍卖会当日中午。

　　龟壳老翁便又出现了，接引他去拍卖会。

　　钱氏拍卖行在望山城北，是座巍峨的多层建筑，七角飞檐，各有蛟龙盘旋，龙嘴各衔着一串金铃。

　　微风吹过，铃铛叮咚作响，有种让人听着就很舒服的自然旋律。

　　龟壳老翁领着骆穹从大门进入，里面是被楼宇围绕的巨大广场。

　　中央拍卖台，周围一圈都是座位。

　　当然，骆穹是不用去这么多人挤着的地方的。

　　龟壳老翁带着他沿着旋转式阶梯盘旋而上，一路来到顶层七楼的包间。

　　从窗户向下望去，中央广场一览无遗。

　　这设计，有点不太合理，骆穹是知道自己视力有点过分好的，他在七楼能看清下面情况，正常人呢？

　　这个念头也就出现一下，很快就消散了，骆穹趴在窗边，百无聊赖地等着拍卖会开始。

　　等待的时间并没有太久，龟壳老翁选在这个时间带他过来，自然不是没有计划。

　　没过多久，人潮涌入，下面的座位一个个被填满。

　　眼尖的骆穹还在下面座位前排发现了一个熟人，那个叫祈岁安的小子。

　　距离第一次见他差不多两年了，他脸上的少年稚气消散许多，愈发棱角分明。

　　真好看啊，这小子。

　　这百来年，骆穹见过的人不多不少，他个人审美里，比这小子更好看的只见过一个。

　　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还活着。

　　一声铜锣，打断了骆穹的偷看，拍卖会开始了。

　　收回视线，无关的念头也一起收回，骆穹注意力落到拍卖会上，等待着大猫的出现。

　　*

　　祈岁安从进入拍卖场开始，就感觉到有股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到了他身上。

　　他喜欢有人当面将注意力投射到他身上，但不喜欢来自暗处高高在上的打量。

　　这会激起他一些不太好的旧日回忆。

　　但这视线不知为何，明明是他最讨厌的，对他外貌的窥探，可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的恶念和欲望。

　　就好像是单纯的欣赏，而非带着其他心思的凝视。

　　祈岁安装作无意，扫了眼视线来源方向，是七楼的一间包间，窗户开着。

　　那人就这么大大咧咧趴在窗台上，毫无遮掩之意，两戳碎发垂在耳边，荡来荡去。

　　那是……山君！

　　他也来拍卖会了，而且……他在看他。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莫名燃起了一丝怪异的火苗，烧得他耳根红透。

　　也烧得他不自觉地挺了挺身子，整理了因为赶路而有些凌乱的头发。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样，只是就这么做了。

　　可惜没有持续多久，拍卖会开启的锣声响起，山君的视线便挪去了台上。

　　也不知山君特意来这已经被选过一轮宝物的拍卖会，到底为了什么。

　　*

　　七楼包间。

　　骆穹看着拍卖台上一件件东西拿上来拿下去，兴致缺缺。

　　一些取名很好听的花草瓜果和一些特殊的石头药材，拍卖师说得天花乱坠，骆穹听得云里雾里。

　　也不止他无聊，只看龟壳老翁神态，也知这些拍卖品没啥好东西。

　　这老翁此时还不如去他家那个山谷送信时，偷瞄山谷那些果树时候眼睛亮。

　　过了不知道多久，骆穹快打瞌睡的时候，终于，拍卖台降下又升起，换了个拍卖师，台上多了个被黑布蒙着的大铁笼。

　　不用揭开，骆穹就能听到里面的低吼声，是快一年没见的大猫。

　　而下方的祈岁安看到拍卖师换人，就知道这次拍卖会的重头戏开始了。

　　那些第一轮筛选没人看上的东西中午卖完了，现在开始拍卖的，就都是真正有人争抢的宝物。

　　黑布拉开，露出笼中景象时，祈岁安瞳孔霎时剧烈收缩，浑身汗毛竖起。

　　虽只在两年前见过一次，但这是山君的宠物，那只白虎后裔。

　　它被数道锁链束缚，似乎已经经过剧烈挣扎，雪白的皮毛上沾满了被锁链勒出的血迹。

　　关于这白虎后裔的记忆，是与山君赠他改变命运的朱果联系在一起的，他无法忘却。

　　那山君这是来？

　　祈岁安抬眸看向七楼那个包间，山君仍旧趴在窗台上，眼神却已沉了下来。

　　他甚至能读出山君眼中的情绪，那是愤怒。

　　他方才骤然浑身汗毛竖起，是身体先意识一步察觉到了危险。

　　这青州钱氏真是好大的胆。

　　祈岁安有种预感，今日这拍卖会，必不能善了。

　　他下意识拿出了通讯玉简，玉州之行，除了万魂幡，他还收获了几位同辈好友。

　　就是郑文的那几位师兄师姐，玉州事毕后几人皆在对方通讯玉简中录入了气息，方便随时联系。

　　冯千罗大弟子钱灵儿也是其中之一，她的出身，便是这拍卖行的主人——青州钱氏。

　　如今山君携怒而来，虽山君向来慈悲，可这样的冒犯，换了他有同样的力量。

　　不管对方有心无意，只怕他都多少会给个教训。

　　只是山君随便的教训落到这青州钱氏身上……

　　祈岁安觉得，钱灵儿得知道她的家族做了什么事，及时处理，平息山君之怒，或许来得及补救。

　　他手指快速划动，将所见所闻化为一段长长的文字，迅速传给了钱灵儿。

　　*

　　光州，七绝宗。

　　钱灵儿正在自己的住所打坐，察觉到通讯玉简闪动几下，她点了点玉简，便接收到了祈岁安的消息。

　　还没完全看完，她便惊得从蒲团上跳了起来。

　　急匆匆跑去了冯千罗的住所，门都没敲，进门便跪在了冯千罗面前。

　　“求师尊救救钱氏！”

　　冯千罗也在打坐，见大徒弟这般做派，知晓她的性子，便立刻示意她说出有何事发生。

　　钱灵儿将祈岁安的信息再次调出来，冯千罗一看，眼神也是一沉。

　　她不能说话，但脸色足够表达她的情绪。

　　冯千罗甚至有种果然来了的感觉。

　　前面几次危难，山君都以一往无前之势，解决了困顿她们的死局。

　　但谁能保证这样的强者一直是站在她们这边的呢？

　　悬于头顶的强大力量，是庇护，亦是威胁。

　　或许只需要一个契机，这力量便会落下来，将她们碾成湮粉。

　　而这次青州钱氏，似乎就触发了这个契机。

　　她闭目写出一行文字，“太上长老闭关结束，已突破至养神期，你速速与我同去天绝峰，将此事告知太上长老。”

　　赶路中途，钱灵儿惴惴不安又问了一句，“太上长老能护住钱氏吗？”

　　冯千罗不愿撒谎，摇了摇头，写出了让钱灵儿有些绝望的文字。

　　“若祈小子所言为真，最好的结果，怕也只是叫山君的怒火停在钱氏，而不蔓延至整个东荒。”

　　言下之意，青州钱氏，必死无疑。

　　*

　　青州，钱氏拍卖行七楼包间。

　　骆穹不知道自己因为大猫受伤而写在脸上的一点小脾气，已经让一些想象力过于丰富的人觉得大难临头。

　　他看着身受重伤，趴在笼子里没什么力气，却还是满脸防备看着周围陌生人群低吼的大猫。

　　又心疼，又生气。

　　这可是他一手养大的崽。

　　龟壳老翁见他神色，也是浑身僵硬，不敢打扰，只是狂按出价机关。

　　另外两方竞价者，他也打听过，除了东荒荒主，便还有个光州谭氏。

　　为什么争这白虎后裔，目的不用想，这两者一个被七绝宗架空，一个与七绝宗同在一州，更是被压得死死的。

　　至于旧版消息里的虐待灵宠的东荒荒主，如今见过这白虎后裔血脉之精纯，心思恐怕也早换了。

　　神兽后裔，血脉如此精纯，若能养成，入道化妖指日可待，或许还能带着主人一起入道。

　　这是他们从七绝宗手下翻盘的机会。

　　真是……愚蠢。

　　足够精纯的神兽血脉能保送入道谁不知道？

　　可钱氏的拍卖品是公开的单子，整个东荒大小势力都知道，为何只有他们争抢？

　　一些没有蜕凡的小势力知道争不过不用说。

　　但其余能参与第一轮选宝的势力，甚至七绝宗派出来的那位峰主，难道不知吗？

作者有话说

　　骆穹：他真好看。
祈岁安：默默开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