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30、大猫被抓了？

　　玉州事毕，转眼冬去，又是一年春。

　　日正当空，骆穹自梦中苏醒，洗漱，做饭，吃饭，一如往常。

　　正吃着饭，忽然有人造访，这还是头一回。

　　是上次抓泥鳅时遇见的那个背着龟壳的老翁。

　　这次他没有背壳，原本的灰衣换了一件暗绿色的衣服，上面的纹路，形如龟甲。

　　这老翁还真是对龟类元素爱的深沉。

　　骆穹这么想着，身体动作没停，端着碗躲进了屋内，只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吃饭被打扰，他有些不悦，要不是看这老翁年纪大了，恐怕早被他扔出这山谷了。

　　也不知道这大爷怎么这么精确知道他家地址的。

　　龟壳老翁见骆穹反应，似乎也是提前有准备，并不以为意，对着屋里的骆穹拱手一拜。

　　“见过山君，在下奉水君之令，特来向山君传信，水君说他在沂水上一艘大船上发现了那蠢猫……”

　　老翁话才出口，便觉不妥，换了个说辞，“……发现了常伴山君的那位白虎后裔的踪迹。

　　它被青州钱氏擒住了，准备进献给东荒荒主作灵宠，这荒主因被七绝宗架空无所事事，惯常虐待灵宠为乐。

　　死在他手上灵宠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水君让我告诉您，若您想救那白虎后裔，便趁早赶去青州，或许还来得及。”

　　脆弱的木门直接被骆穹捏出一个口子，白虎后裔，一直跟着他的。

　　那不就是已经差不多一年没见过的大咪？

　　被人抓了，还准备送去给一个虐待动物的惯犯？

　　这当然不行！

　　骆穹这时候就有点烦这个社恐属性了，着急的不行，也只能一个字一个字的蹦，“青……州……在……哪！”

　　龟壳老翁似乎早有准备，拿出一张东荒地图，递给骆穹。

　　“山君既已有了决断，在下便不多打扰，这便告退了。”

　　老翁见骆穹接过地图，便知晓他的心思，来之前便被被警告过，山君不喜与人来往。

　　目的达成，自然身退。

　　留下一个包袱便离开了。

　　等山谷又只剩骆穹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开始一边吃饭，一边研究这张地图。

　　做这地图的人还挺有心，特意标注出了去青州经过人类城镇最少的路线。

　　穿过两界山和断龙山，沿着断龙山另一侧尽头发源的沂水支流走，到汇入沂水的位置便是光州地界。

　　从光州渡过沂水便是青州，再行二百里，能望见北面连绵雪山之时，便到青州首府望山城，也是拍卖会举办之地。

　　骆穹摸清楚了路线，又打开那件包袱。

　　里面是两件全新的衣服，半黑半白，上面有若隐若现的金色祥云纹路。

　　料子极好，阳光下好像还能看见流光，一看就很贵。

　　而且骆穹试穿后，还发现这衣服尺码刚好，不大不小。

　　这水君到底是谁，这么贴心。

　　*

　　沂州，沂水学宫。

　　在藏书阁泡了几个月的祈岁安，又被时风华赶出来了。

　　也不能说赶，给了他一大笔灵石，让他去青州参加即将举行的一场拍卖会。

　　这拍卖会背后的东家是青州钱氏，论威望和实力，哪怕在东荒，都不算顶尖。

　　但一家子会经营，乃东荒巨富，也会钻研，四处讨好拉拢。

　　钱氏商路，遍布五荒。

　　各地奇珍异宝通过他们，源源不断流入东荒，然后从他们手上，送到各大势力手上。

　　这样各大势力反而都有些舍不得这能源源不断下金蛋的钱氏，互相制衡着不对钱氏下手，反叫他们得了安稳。

　　这拍卖会，就是他们“送礼”的途径之一。

　　十年一度，钱氏搜罗来的珍宝全数摆上来，各大势力但凡谁想要，只管自己去挑。

　　当然，真正的珍宝，都已经被东荒前列的实力筛选过了，没有冲突的，直接拿走。

　　有多方想要的，便上拍卖会，由他们去争，若是这些势力看不上的，就便宜一些小势力和散修了。

　　沂水学宫也是能参与第一轮宝物筛选的，时风华运气不错，想要的两件东西都没人抢。

　　回来路上看到从藏书阁回去的祈岁安，一看他神态，便知他这几个月都在干什么。

　　修行、练剑、看书，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这样怎么行呢，蜕凡都还没到，倒学一些老家伙玩潜修这套。

　　塞给了他自己这次去青州没用出去的灵石，便把人打发出来了。

　　祈岁安也只能谨遵师命，出发青州。

　　*

　　骆穹换了那水君送来衣服，昼伏夜出，避着人群，按照地图指引，疾速一路往青州去。

　　三日便到了光州。

　　同样的夜深人静，骆穹正欲渡沂水，又碰到了那个龟壳老翁，还是那一身龟纹绿衣。

　　老翁拱了拱手，“山君且慢行，水君这几日得了新消息，特使我来禀报山君。”

　　见这老翁太多次，骆穹感觉自己的社恐都有点麻了，已经可以面对面而不会感觉浑身不舒服了。

　　甚至还能自在地抬抬手，示意他有话就说。

　　“钱氏得了白虎后裔的消息被人捅破，有人欲与东荒荒主争抢，按照钱氏献宝的规矩，该是要上三日后的拍卖会，由这荒主与另一方争抢。”

　　拍卖会！？

　　那不是会有好多人？

　　骆穹还打算月黑风高时，直接去那劳什子荒主家里直接偷了大咪就跑来着。

　　老翁又拱了拱手，“水君亦知山君不喜与人交涉，特命我来为山君处理杂事，待救回白虎后裔再向水君复命。”

　　所以一路上你都要跟着我是吗？

　　骆穹下意识就想拒绝。

　　去荒主家偷大咪也是偷，去拍卖会偷大咪也是偷。

　　应该差不多……吧？

　　老翁又预判了骆穹的反应，“山君有所不知，那钱氏的拍卖行仓库机关阵法互相嵌透，守卫森严远胜荒主府。

　　这拍卖行开了数百年，还从来没有人偷走过一样东西。”

　　说着他话锋一转，“当然，若是山君要直接抢，区区一个青州钱氏，自然是拦不住您的，只是那样动静可就大了。”

　　言下之意，会有很多人关注到他。

　　想想这个场景，骆穹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

　　骆穹努力看了龟壳老翁很久，确定他没说谎，牙根都快咬碎了，终于点了点头。

　　老翁想起临行前，水君无意中提到的话，突发奇想，问了一句。

　　“山君觉得，这世上可有鬼神异术？”

　　这句话实在来得莫名，骆穹一头雾水，但想着最近可能要麻烦这老翁，也就耐着性子回答。

　　“大……概……是……有……的……吧。”

　　他也没那么傻，过往梦中所见与现实都能一一对应起来，特别是耄耋，梦里梦外都见过，剧情还能串起来。

　　那城隍、鬼差多半也是真的，只是梦外见不到而已。

　　话音刚落，龟壳老翁便感觉自己在山君身边全无灵气的状态一扫而空。

　　闻道一层的修为顷刻间便回来了。

　　但随后骆穹又接了一句话，“不……过……现……实……中……应……该……见……不……到……吧。”

　　刚回来的修为又没了，又只余下老翁身为妖的强悍肉身还能使用。

　　这一来一回，龟壳老翁神色……可以说是惊悚。

　　水君说的果然没错，山君并非开了绝灵域，他之威能，要远远恐怖得多。

　　山君所思所言，竟能操纵天道。

　　一念定法，所言皆真。

　　这……他修行数千年，见识也不算少，可哪怕那些天书册封的正神，也怕没这样的本事。

　　远的不说，就他侍奉的那位水君，莫说操纵，哪怕只是有丝毫不遵天道，恐怕都会神位不存。

　　龟壳老翁莫名觉得，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感觉冥冥中有股视线盯上了自己。

　　如同一把悬于头顶的利刃，阻止他继续探究此事，若执意为之，必定会顷刻间魂飞魄荡。

　　骆穹看老翁突然一脸害怕的样子，更疑惑了。

　　指了指面前的沂水，“还……不……走……吗？”

　　就这一句话，动弹不得的龟壳老翁便感觉那盯上他的视线撤去了，他活动了一下自由的手脚，又拱手一拜。

　　“谨遵山君令旨。”态度比任何一次都恭敬。

　　*

　　骆穹和老翁离开后，又有人出现在这个地方，是祈岁安。

　　他一路从沂州过来，白天赶路，晚上找客栈打坐休息。

　　今夜打坐的好好的，那随身带着的万魂幡碎片突然震动不已。

　　感知器灵心绪，是向往和……恐惧。

　　这倒让祈岁安更是好奇，带着碎片离开客栈，根据器灵情绪波动，寻找让它如此的来源。

　　不一会就来到河边，见到一老一少，似乎在交谈的两人。

　　老的他不认识，但年轻的那个，哪怕没有穿着那标志性的兽皮，他只是借着蒙蒙月光，也能一眼认出。

　　那是山君。

　　他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云纹鲛织月幕衣，比起简单鞣制裁剪的兽皮，这能被称一声至宝的衣服更衬得他不似凡人。

　　这样的山君，祈岁安从未见过，如天上日月，叫他心神向往。

　　不知不觉，竟看得有些痴了。

　　甚至忘了这样的高人多半有灵识能发现他这事。

　　直至二人渡水而去，万魂幡碎片骤然暴动，叫他吃痛才清醒。

　　正欲压制万魂幡碎片，却突然收到一副由器灵传递来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