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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探亲 好好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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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祈岁安和小纸人就带着一盆盆的食材上了楼,看见沙发上的扩散,祈岁安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进厨房开始做饭。
到了饭上桌,祈岁安和骆穹还是没有说话,只有祈岁安掏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投屏在了客厅的电视上。
里面是个监视器的视角,监视着隔壁楼一户普通的民居。
现在十点多,那户人家没有开灯,里面黑洞洞的。
这应该就是那红衬衫青年生前的家里了。
过了一会,那间屋子的灯忽然亮了,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从卧室里走出来,打开了灯。
骆穹看清了她的样貌,满头白发随意地扎着,脸颊瘦削但几乎凹陷进去,她径直朝着大门处走去,应该是听到了敲门的声音。
大半夜的,她也有些警觉,先在猫眼里瞄了瞄,而后她就愣住了。
双腿似乎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倒在地上,但就是这样,她还是挣扎着,半走半爬地打开了门。
骆穹不久前见过的红衬衫青年从大门处进入,扶起来有些站不起来的那个老人。
老人被他扶着,几乎半靠在他身上,一边哭,一边轻轻地捶打着他的胸口。
从监视器的视角,骆穹听不见她说什么,只看口型,大概是:我的儿,你这些年去哪儿了,你怎么才回来。
大概就是这样的话语。
红衬衫青年的情绪相对比较稳定,或许妖鬼真就是没有心的,这样的久别重逢,他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
甚至不如之前请求骆穹给他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来得情真意切。
这个监视器的主人似乎也腻了这样只有画面没有声音的情况,画面闪了闪,几声噪音过后,这个画面,忽然就有了声音。
红衬衫青年陪伴着这个开门的许久,直到她似乎是哭够了,才张开嘴,问道:“妈,家里怎么就您一个人,爸和小妹呢?”
这话一问出来,刚刚平静下来的红衬衫的妈妈,立刻情绪就又崩溃了。
只是与之前纯粹的伤感相比,多了一些别的,非常能容易察觉的情绪。
愤怒、怨恨,以及一些认命的无奈。
通过她几乎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骆穹勉强拼凑出了关于红衬衫青年的父亲和妹妹的故事。
十年前红衬衫青年忽然失踪,他父母把他的妹妹托付给老家的亲戚后,就都去了海市寻找他的踪迹。
官方、民间的资源,他们但凡能用到的,基本都用尽了,始终了无音讯。
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家里的积蓄几乎用尽了,与红衬衫妹妹之间的联系也越来越少。
甚至感觉到再继续找下去,他们可能要再失去另一个孩子。
有了这样的警觉,老两口到底还是放弃了继续寻找红衬衫青年,选择回乡,继续带着他妹妹生活。
可回来以后,就发现他的妹妹似乎变了,原本活泼开朗的姑娘,变得格外的沉默寡言。
二人最初只是觉得,或许是失去哥哥的打击,又或者是因为寄养在老家一年,与父母生分了的原因。
这时候他们只想着,一家人继续在一起,互相扶持着取暖,就能从失去的痛苦里走出来。
这么一直过去差不多四年,红衬衫的妹妹高中毕业,高考成绩也比较可观,不说顶尖,就苏城最好的苏城大学绝对是稳了。
这是这些年难得的喜事,老两口高兴非常,按照旧俗摆酒办席,邀请了亲朋好友来苏城做客。
尤其一些老家的亲戚,有些当初照顾红衬衫妹妹一年的情分,他们更是将那些人作为贵客相待。
可就在那一天晚上,宴席结束,老两口回家的时候,却看到了自己女儿冰冷的尸体。
她倒在浴室刷牙的台盆边,那一盆的水,都被她手腕流出来的血染红了。
甚至随着她失血过多倒下后,手腕上的血还在流,流得整个卫生间都是鲜红的。
老两口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匆忙叫了救护车,可到底是晚了。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在收敛红衬衫妹妹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她藏在床板夹缝里的日记。
里面瘢痕点点,有的是血,有的是泪。
最初的几页,记录了她在老家那一年的经历,老两口也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小太阳一样的女儿,会在短短一年时间,变得那样的沉默寡言。
红衬衫的妈妈说到这里,几乎是坐都坐不稳了,整个人无法控制地一抽一抽的。
她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红衬衫青年,“你知道吗?你妹妹她后面写了什么吗?
失去哥哥已经让爸爸妈妈很痛苦了,我不能再增添他们的负担。
她怎么会这么想?她不是我们的负担,从来都不是啊!我的女儿,她……那时候她才十四岁啊!
你爸去找他们算账,反而被他们打到进医院,等我收到消息过去的时候,你爸已经在太平间了。
那些狗杂碎,那可是你爸的亲兄弟,亲侄儿,他们怎么敢!怎么狠的下心的!”
红衬衫青年的妈妈说着又有些咬牙切齿,“我见过你爸爸以后,立刻去报了警。
可警察去了,也抓了人,但他们早就把能毁的证据毁了个干干净净,彼此又沆瀣一气,都说是意外。
至于你妹妹的事情,因为隐瞒的时间太长,她又在我们不知情的情况下火化了,更是无从查起。
没有证据,没有证人,最后也只能算过失杀人,你堂哥那个畜牲,他们对你妹妹做了那样的事,又用锄头砸烂了你爸的头,最后才判了七年。
七年!你知道吗?没两年他就要出来了,那时候他都还没三十五岁!
可你爸,你妹妹,他们的一生,都毁在那一家子手上了!”
“大伯他们到底对妹妹做了什么?”哪怕红衬衫青年的妈妈已经激动成这个样子,他仍然挤不出什么表情。
红衬衫的妈妈听到这个问题,挣扎着回到卧室,拿出一本已经翻看过无数遍的日记本,递给红衬衫。
“你……你自己看吧,我……我说不出口,呜——!”红衬衫接过日记本后,他的妈妈跌坐在地上,又一次哭了起来。
从监视器的视角,骆穹看不出日记的具体内容,只能通过红衬衫的表情推断。
这样一个被认为无心的妖鬼,他看完,脸上的沉静,都有一丝的崩裂。
看了几页,他似乎也没办法继续看下去,将日记本放在桌上,慢慢把他的妈妈扶到沙发上。
“您发现我已经不再是人类了,对吧?”
红衬衫的妈妈抬起头,眼里都是水光,“当母亲的,哪有认不出自己的孩子的?
你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甚至这件衣服,还是你毕业那天我给你买的,一点没旧。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要是没有出事,不会十年都不联系我们。
何况,现在还是大半夜的,我想大概是我的大限到了,你来接妈妈了,对吗?”
这话说完,红衬衫的妈妈眼里的泪又止不住了,“我们一家子,也总算能在那边团聚了。”
“不,妈妈。”红衬衫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弯下腰,给了他妈妈一个拥抱,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好好活着,您会长命百岁的,等真的到了那天,我带着爸爸和妹妹来接您。”
说完这句,他声音里的温度骤降,“这一次该走的——另有其人!”
说完这句,他在他妈妈的后脑上轻轻摸了摸,这个明明才五十出头,却已经看上去年过古稀的人瞬间便陷入沉睡。
红衬衫把他妈妈横放在沙发上,又给她盖上一张毯子,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而后打开门,走了出去,转眼化作一道残影消失。
*
与此同时,秽楼,骆穹的房间内。
看了红衬衫和他妈妈的对话,又饱餐一顿的骆穹,之前的矛盾情绪就被消磨地差不多了。
毕竟反复无常,就是他的性格本身。
他扫了一眼祈岁安,“看来异调局这个妖鬼无心,血亲灵肉的理论,还真被你找到漏洞了,恭喜啊。”
祈岁安似乎等待骆穹主动打破冷战很久了,迫不及待地回应,“那到也未必,您看看这个。”
他点了点电脑键盘,屏幕的监视器画面被一封邮件取代,里面是关于红衬衫一家的调查资料。
字太多,骆穹肯定是懒得一个个看的,他只看被祈岁安标记出来的部分。
红衬衫的父母没有生育能力,他和他妹妹,都是被领养的孤儿。
确认骆穹看完这部分,祈岁安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妖鬼溯源食血亲之事,只看血缘关系,不看法律关系。
这一点倒是和人类的准则相反。
他和他妹妹都是领养的,他与他父母和妹妹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所以这一点并不适用。
不过我这个测试也不是全然失败了,血亲灵肉的理论没机会验证,但妖鬼无心这一点嘛……虽然这家伙没什么表情,但看人的想法,不能只看情绪,要看他怎么做。
我猜得没错的话,他现在要么去了他那个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的老家,要么去了苏城的监狱。”
对这一点骆穹听完红衬衫一家的遭遇以后,倒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打着哈欠说了一句。
“一报还一报嘛,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