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凶极饿》丙子桑落

185、压制

　　更叫她感觉怪异的是，那发着光的人，也看到了她，忽然笑了笑，那弯成月牙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情绪，

　　没有畏惧，没有嘲讽，明明在笑，却是冰冷没有温度的。

　　她很不想承认，在对方的眼神下，她感觉后背发凉，手脚颤抖，这种无端的大恐怖，甚至突破了那烦人的天人尊主的迷阵，清晰地传达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畏惧，这对于阿修罗来说，是非常少见的情绪，也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咬了咬牙，她压下那种让她不快的感觉，举起手中方天画戟，一个猛跃，就朝那正发着光的人冲过去。

　　去口口的畏惧，她可是阿修罗王！

　　骆穹看着她眼里的决绝，嚯，这是想和他同归于尽？

　　那可真是想多了。

　　骆穹抬手，伸出食指一点，阿修罗王就被定在原地，再也动弹不得。

　　这一幕，不止能洞穿全局的祈岁安看得见，骆穹那里就像个灯泡的周围，发生了什么，困在这迷天大阵中的人一览无遗。

　　劼罗他们这些天人早就领教过这位山君的手段莫测，其余阿修罗却是第一次见。

　　他们尊奉的王，被那个小世界的生灵，随手镇压，抬手一摄，便跪在了他的面前。

　　这怎么可能！

　　上百阿修罗，一拥而上，齐齐扑向骆穹，有些撞到了同伴，或是看不见的天人。

　　但这都不能阻拦他们，他们并没有审时度势这种思维，他们只想与那个羞辱吾王之人决一死战。

　　这迷天大阵对于骆穹来说，完全没有用，看清这些阿修罗的动作，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举起手，打了个响指。

　　嗖的一下，遮天蔽日的黑烟全数退散，上百个攻像他的阿修罗像一块块石头一样坠落。

　　咚咚咚地落到地上，在原本的巨大深坑中，又砸出一个个小的坑洞。

　　解决了那些家伙，骆穹低头看着哪怕被压制着跪在他面前，也已然用尽全力，昂首看着他的阿修罗王。

　　自己和属下全被一招压制，她眼中战意并未退却，反而更浓厚，浑身血液几乎沸腾起来。

　　一路杀到阿修罗王的位置，她已经很久没感觉到这种……兴奋。

　　对方的强大超乎她的想象，可就是这样的强大生灵存在，让她清晰地感知到，她的武道未至绝路。

　　还有如登天一般的上升空间。

　　骆穹看出她眼里的情绪，摇了摇头，第二人格还真没说错，那一界的生灵，和他们的世界一样，都有残缺。

　　喜怒哀惧这些基本的情绪，都没齐活的。

　　正常的生灵，会畏惧，会逃离，这是求生的本能。

　　但阿修罗没有这种思维，这个阿修罗王更甚，哪怕当场身死，她也只想战斗。

　　残缺但纯粹，这大概就是她们的本性。

　　骆穹说实话……有点嫉妒。

　　都是缺陷之物，他却无法像那些家伙一样，无知无觉地凭着本能闯出一条路。

　　只能将自己分割成一片片，躲藏在自己制造出来的混乱中沉睡，逃避。

　　不过现在不是剖析自我的时候，他定定看着阿修罗王，想着怎么处理她和她的部下好。

　　“你们来了多少人？怎么过来的”骆穹看着祈岁安已经到了飞星舟上，想给他同步一些信息。

　　他自己已经被第二人格感知过大概内容了，不过比较长，他最近说的话实在有点超标了。

　　现在自己已经懒得说了，就借用别人的喉舌了。

　　所以问话的时候，没有对祈岁安的怀柔政策，不强迫，等着他自己主动说。

　　阿修罗王听到这句话，喉舌便不再是自己的。

　　“来了一千零七十三人，都是我自己的私卫，至于怎么过来的，我其实也不太清楚。

　　我们原本在自己府邸的演武场上切磋比赛，但脚下忽然出现一未曾见过的召唤阵法。

　　在那之后，我们就忽然出现在了这个小世界，面前有十多个个奄奄一息的……这一界的叫法，应该是人族的生灵。

　　他们在我们到来以后，完成了献祭，用他们的性命、修为和魂魄为祭，换十二妖国覆灭。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献祭以后，明明我们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却自发生出一种冲动，要为他们完成夙愿。

　　能战斗，我们自然不会拒绝，更不会追根问底，便一路杀出来，牺牲了八百六十二人，终于灭了十二妖国。

　　直到现在，与天人打一场，又死了一百零二人，而后就是如今这样了。”

　　阿修罗眼神里复杂得很，喉舌却不受控制地，用非常平直的语气说完了最近的经历。

　　甚至她自己没注意到的伤亡人数，都被精确地吐了出来。

　　骆穹听完没什么反应，除了人数，第二人格说的内容比阿修罗王还详细。

　　祈岁安反应也不大，他与阿修罗打上一场，是出于本能，也是为了安抚下属。

　　反而是跟过来的劼罗等人，他们脸色有些怪异。

　　自己举族之力才打开的虚空之门，被这么十几个小世界生灵献祭就做到了。

　　显得他们之前的几千年很傻。

　　骆穹察觉到他们的心思，偷偷翻了个白眼，真以为那点献祭有用的？

　　他在阿修罗出现的时候，就和祈岁安说了，他们能来，是天母插手。

　　否则凭几个人族的献祭就能招来能几乎将十二妖国尽灭的上千修罗，这人间还有宁日？

　　他们明明也在，但好像就是选择性的过滤掉了这些话。

　　“你想怎么处理她们？”骆穹指着阿修罗王问祈岁安，“豆沙了？”

　　祈岁安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们这一次死了百来个人，山君您的洞府里，就缺了一批做事的，正好叫他们补上，岂不正好？”

　　……

　　这话好像挺有道理，但骆穹看了眼劼罗他们，先是愤怒，而后又很快转变成古怪的得意……你们不要太明显了。

　　“要打印记吗？”这个问题的答案骆穹其实知道，但祈岁安他们不管是刻意羞辱，还是本能厌恶，他都乐得配合一下。

　　“什么印记！”阿修罗王回答完问题，又因为骆穹暂且分心，拿回了自己喉舌的控制权。

　　劼罗不记吃也不记打，听到这里，撩起额头的浏海，微微用力，被骆穹打上的印记就露了出来。

　　一口像是切割刀的白牙露出来，“给你看了，你也不知道是什么，总归记住，您这昔日高高在上的阿修罗王，日后，你的生死，都由我天人的尊主掌控。”

　　“不——！”阿修罗性子暴烈，被人掌控，尤其是世仇天人，那真是比死了还难受。

　　“你杀了我！杀了我！”

　　阿修罗王眼里那种，即将死在强者手上的的兴奋全都消失不见，剩下的，都是被羞辱的不甘。

　　浓到几乎溢出来的情绪，让劼罗一众天人都露出快意，祈岁安还是没什么情绪，只是对着骆穹点点头。

　　“山君，动手吧，天色不早了，别让幼娘她们等急了。”

　　骆穹更加不在意阿修罗的情绪，手掌握拳，里面生出荧光点点，随后张开手掌一撒。

　　万千灵光飘散，落进在场的所有阿修罗体内，无一例外。

　　这时候他就懒得一个个写印记了，就像某个世界的创世女神，最初造人还一个个捏，后来累了烦了，就用树枝搅和泥巴坑，撒出来的泥点子，自然也能化作生灵。

　　现在骆穹也一样，随便一甩，印记自然在阿修罗体内成型，祈岁安手中本就已经流光溢彩的符印，更添许多色泽。

　　一切完成后，祈岁安捏紧符印，心神一动，无论是飞星舟上的阿修罗王，还是坠落大地的阿修罗们，皆随他心意所动。

　　飞上天空，和后来赶来的天人一起，跟在飞星舟后，向两界山的方向，一路东去。

　　*

　　两日后，两界山。

　　死了一批天人，又来了一批阿修罗，正好补上他们的活计，这是骆穹原本的打算。

　　但祈岁安却给出了一点另外的建议，阿修罗虽然能打，但也要生活，这方面也有些天赋。

　　根据祈岁安的消息，阿修罗擅长……挖矿和打铁。

　　当然他原话不是这么白，什么勘测地宝，冶炼锻造一类的话，骆穹简化以后就是这个了。

　　本着试一试的心思，骆穹把他们赶到断龙山，直接就让他们开挖。

　　阿修罗王那可比此界至宝的方天画戟，就成了她的矿锄，一下一下地在断龙山坚硬的石头堆里击打。

　　劼罗还特意和骆穹请了假，拉着玢心和忍霜去看笑话，在一边指指点点。

　　“你们有什么可高兴的！”阿修罗王一身修为被压制得死死的，还带着未恢复的内伤，本就憋闷。

　　“你们被那异族尊主压制着，给一小世界生灵耕地劳作，又比我等好到哪里去？

　　我本以为你们天人已是我界之耻，没想到你们的下限竟比我想得还低！”

　　劼罗脸色僵了僵，他心里其实也满是不忿，来这里看笑话就是为了找点平衡。

　　玢心话没他多，却比他多了一些审时度势的本领，

　　“小世界生灵？我尊贵的阿修罗王啊，您两日前见得那一手，还没清醒吗？

　　他不过抬抬手，你和你的上百亲卫，便都任人宰割了，什么低等生灵，有这样的本事？”